第535章 接手
殿中風息俱靜，唯有殿外夜風穿廊，卷得窗欞簌簌輕響，襯得殿內的抉擇愈發沉重。
李君珩怔怔垂眸，看著兩相交握的手。
他的手孱弱冰冷，是瀕臨油盡燈枯的帝王；她的手溫熱有力，是歷經百戰、穩握山河的長公主。
這一刻，她心底所有的猶豫、怯懦、推脫，都在皇兄字字泣血的剖析、沉甸甸的江山重任面前，轟然崩塌。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依附皇權的皇女，是替皇兄征戰四方的利刃，是守護皇室安穩的屏障。
卻從未知曉，自己早已是大宣江山最後的支柱，是萬千百姓、世家將士唯一的安穩依託。
原來她不是依附皇權而生的枝葉，而是撐起這片江山的樑柱。
茫然、震驚、酸澀、沉重，萬般情緒交織纏繞，死死堵在她心口，讓她眼眶再度泛紅，方才強忍下去的濕意再次翻湧上來。
「君君，臨朝理政吧。」
李景熠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耗盡氣力後的沙啞，卻藏著不容撼動的堅定，還有兄長獨有的溫柔期許。
「皇兄餘下的時日不多了，朕會拼盡最後一口氣，為你掃平前路所有障礙。
朝堂老臣的迂腐桎梏、宗室諸王的狼子野心、暗處蟄伏的奸佞餘黨、所有阻礙你登頂、阻礙江山安穩的隱患，朕都會一一替你拔除。」
「朕會為你鋪好所有前路，掃清一切非議與阻礙，打破這千年世俗舊規。
待你臨朝稱制、執掌大政，穩穩坐穩這龍椅，朕縱使閉眼，也能無愧於列祖列宗，無愧於父皇託付，無愧於天下蒼生。」
他微微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她鬢邊微亂的髮絲，一如兒時無數次那般溫柔。
「大宣真的經不起一次動亂了。」
最後一句，近乎哀求，是帝王放下所有九五之尊的卑微期許，是兄長對妹妹最懇切的託付。
「就當……是為了父皇畢生守護的江山，為了無數將士浴血換來的太平，為了天下得以安生的百姓，留下來，接住這萬里山河，好不好？」
話音落定，乾清宮死寂無聲。
李君珩喉頭劇烈滾動，溫熱的淚水終究再也抑制不住，順著修長的眼睫緩緩滾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溫熱的一滴，卻重得如同千鈞山河。
她見慣生死別離，歷經刀光劍影，扛過全軍覆沒的絕境，熬過孤身戍邊的孤寂，從未有一刻如此刻這般，感受到徹骨的沉重與無力。
她可以不懼朝堂詭譎，不懼宗室刁難，不懼外敵來犯，不懼流言非議。
可她不能不顧搖搖欲墜的江山，不能不顧拼死守護的百姓，不能不顧眼前傾盡一生守護江山、如今垂危託孤的親兄。
良久，她緩緩抬眸，通紅的眼底褪去所有迷茫，餘下的是歷經沉澱的沉靜、堅定不移的擔當，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悲愴。
她微微俯身，額頭輕抵著帝王微涼的手背，聲音帶著哭過的微啞，卻字字堅定，擲地有聲，響徹寂靜的乾清宮。
「皇兄，我，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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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妹願意接下這朝政，接下這萬里江山。」
「從今往後，臣妹定護大宣山河無虞，護朝野安穩，護百姓太平，絕不辜負皇兄託付，絕不辜負父皇基業。」
李景熠緊繃許久的身軀驟然一松，眼底沉沉的陰霾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釋然與欣慰。
他嘴角艱難勾起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切的笑意，連日來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久病沉鬱的眉眼間，終於有了幾分久違的暖意。
耗盡心血籌謀數月的布局，賭上身後萬世名聲、打破千年禮制的抉擇，終得圓滿。
他緩緩抬手，輕柔拭去她臉頰殘留的淚痕，語氣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溫和寵溺，卻藏著山河落定的沉重。
「好，好……君君，你從來都是最懂事、最能扛事的孩子，你不像阿奴，若讓阿奴上位，怕不是要被朝堂那群老東西給當傻子溜！早晚給他糊弄成傀儡！！！」
話音未落，想起自家弟弟乾的蠢事，他沒忍住胸口猛地一陣劇烈起伏，喉間腥甜洶湧而上，再也壓制不住。
一口溫熱的鮮血，驟然從他唇角溢出，染紅了下頜，滴落在素色錦被之上，刺目驚心。
「皇兄！」
李君珩瞳孔驟縮，心頭狠狠一緊，失聲低喚，瞬間挺直脊背，將所有脆弱與酸澀盡數壓下。
龍榻之上，李景熠強忍著撕裂般的劇痛，艱難抬手，按住想要起身喚太醫的她，搖頭啞聲道：
「無妨……就是想起來了阿奴這兩年乾的蠢事，沒忍住，朕……還撐得住。」
他要趁著尚有一口氣在，為她鋪穩所有前路。
李景熠方才嘔出一口鮮血，面色慘白如紙，單薄的龍軀搖搖欲墜，可眼底的決絕，卻半點未減。
他靠在錦墊上緩了許久，勉強壓下胸腔翻湧的不適，不肯就此臥倒歇息，只抬手撐著冰冷的床沿，掙扎著想要起身。
「皇兄！」
李君珩心頭一緊，立刻上前半步，穩穩伸手扶住他的臂膀。
入手一片冰涼枯瘦，骨骼硌得她掌心發疼，清晰昭示著這位帝王早已油盡燈枯。
「無妨。」李景熠微微搖頭，聲音依舊沙啞虛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
「來，扶皇兄起來，江山託付大事，豈能臥床草率定奪。」
他借著李君珩的力道，一寸寸挺直脊背，艱難坐起身，再緩緩站穩。
每動一分，肩頭便微微震顫，喉中腥甜被他盡數強忍壓下。
御案早已由內侍擦拭乾淨，明黃織錦的聖旨空白捲軸平鋪案上，鎮紙壓得四角平整，硯台墨香裊裊，伴著滿殿藥味，交織出一場改朝換代的沉重序曲。
李君珩扶著他穩穩立在書桌旁，看著他枯瘦指尖握住御筆。
曾經揮斥方遒、落筆定乾坤的帝王手筆，此刻微微發顫，墨汁幾度欲滴落紙面。
李景熠斂盡心神，摒去周身不適，一筆一畫，落筆鏗鏘，字字皆是金口玉言、國朝鐵律。
他將協理朝政之權盡數授予李君珩，言明自明日早朝起，長公主臨朝聽政，與朕同理萬機，統攝六部、制衡百官、決斷邊防民生諸事。
字字破除千年舊制，句句撼動朝野禮法，將至高無上的皇權，堂堂正正遞到了女子手中。
「君君，接旨！」
李君珩怔怔垂眸，看著兩相交握的手。
他的手孱弱冰冷，是瀕臨油盡燈枯的帝王；她的手溫熱有力，是歷經百戰、穩握山河的長公主。
這一刻，她心底所有的猶豫、怯懦、推脫，都在皇兄字字泣血的剖析、沉甸甸的江山重任面前，轟然崩塌。
她一直以為自己只是依附皇權的皇女，是替皇兄征戰四方的利刃，是守護皇室安穩的屏障。
卻從未知曉，自己早已是大宣江山最後的支柱，是萬千百姓、世家將士唯一的安穩依託。
原來她不是依附皇權而生的枝葉，而是撐起這片江山的樑柱。
茫然、震驚、酸澀、沉重，萬般情緒交織纏繞，死死堵在她心口，讓她眼眶再度泛紅，方才強忍下去的濕意再次翻湧上來。
「君君，臨朝理政吧。」
李景熠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耗盡氣力後的沙啞，卻藏著不容撼動的堅定，還有兄長獨有的溫柔期許。
「皇兄餘下的時日不多了，朕會拼盡最後一口氣，為你掃平前路所有障礙。
朝堂老臣的迂腐桎梏、宗室諸王的狼子野心、暗處蟄伏的奸佞餘黨、所有阻礙你登頂、阻礙江山安穩的隱患，朕都會一一替你拔除。」
「朕會為你鋪好所有前路，掃清一切非議與阻礙，打破這千年世俗舊規。
待你臨朝稱制、執掌大政，穩穩坐穩這龍椅，朕縱使閉眼，也能無愧於列祖列宗，無愧於父皇託付，無愧於天下蒼生。」
他微微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她鬢邊微亂的髮絲，一如兒時無數次那般溫柔。
「大宣真的經不起一次動亂了。」
最後一句，近乎哀求，是帝王放下所有九五之尊的卑微期許，是兄長對妹妹最懇切的託付。
「就當……是為了父皇畢生守護的江山，為了無數將士浴血換來的太平，為了天下得以安生的百姓，留下來，接住這萬里山河，好不好？」
話音落定，乾清宮死寂無聲。
李君珩喉頭劇烈滾動，溫熱的淚水終究再也抑制不住，順著修長的眼睫緩緩滾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溫熱的一滴，卻重得如同千鈞山河。
她見慣生死別離，歷經刀光劍影，扛過全軍覆沒的絕境，熬過孤身戍邊的孤寂，從未有一刻如此刻這般，感受到徹骨的沉重與無力。
她可以不懼朝堂詭譎，不懼宗室刁難，不懼外敵來犯，不懼流言非議。
可她不能不顧搖搖欲墜的江山，不能不顧拼死守護的百姓，不能不顧眼前傾盡一生守護江山、如今垂危託孤的親兄。
良久，她緩緩抬眸，通紅的眼底褪去所有迷茫，餘下的是歷經沉澱的沉靜、堅定不移的擔當，還有一絲藏不住的悲愴。
她微微俯身，額頭輕抵著帝王微涼的手背，聲音帶著哭過的微啞，卻字字堅定，擲地有聲，響徹寂靜的乾清宮。
「皇兄，我，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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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妹願意接下這朝政，接下這萬里江山。」
「從今往後，臣妹定護大宣山河無虞，護朝野安穩，護百姓太平，絕不辜負皇兄託付，絕不辜負父皇基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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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
李君珩瞳孔驟縮，心頭狠狠一緊，失聲低喚，瞬間挺直脊背，將所有脆弱與酸澀盡數壓下。
龍榻之上，李景熠強忍著撕裂般的劇痛，艱難抬手，按住想要起身喚太醫的她，搖頭啞聲道：
「無妨……就是想起來了阿奴這兩年乾的蠢事，沒忍住，朕……還撐得住。」
他要趁著尚有一口氣在，為她鋪穩所有前路。
李景熠方才嘔出一口鮮血，面色慘白如紙，單薄的龍軀搖搖欲墜，可眼底的決絕，卻半點未減。
他靠在錦墊上緩了許久，勉強壓下胸腔翻湧的不適，不肯就此臥倒歇息，只抬手撐著冰冷的床沿，掙扎著想要起身。
「皇兄！」
李君珩心頭一緊，立刻上前半步，穩穩伸手扶住他的臂膀。
入手一片冰涼枯瘦，骨骼硌得她掌心發疼，清晰昭示著這位帝王早已油盡燈枯。
「無妨。」李景熠微微搖頭，聲音依舊沙啞虛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嚴。
「來，扶皇兄起來，江山託付大事，豈能臥床草率定奪。」
他借著李君珩的力道，一寸寸挺直脊背，艱難坐起身，再緩緩站穩。
每動一分，肩頭便微微震顫，喉中腥甜被他盡數強忍壓下。
御案早已由內侍擦拭乾淨，明黃織錦的聖旨空白捲軸平鋪案上，鎮紙壓得四角平整，硯台墨香裊裊，伴著滿殿藥味，交織出一場改朝換代的沉重序曲。
李君珩扶著他穩穩立在書桌旁，看著他枯瘦指尖握住御筆。
曾經揮斥方遒、落筆定乾坤的帝王手筆，此刻微微發顫，墨汁幾度欲滴落紙面。
李景熠斂盡心神，摒去周身不適，一筆一畫，落筆鏗鏘，字字皆是金口玉言、國朝鐵律。
他將協理朝政之權盡數授予李君珩，言明自明日早朝起，長公主臨朝聽政，與朕同理萬機，統攝六部、制衡百官、決斷邊防民生諸事。
字字破除千年舊制，句句撼動朝野禮法，將至高無上的皇權，堂堂正正遞到了女子手中。
「君君，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