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局勢
李君珩淚眼朦朧，望著眼前強撐病體、為她籌謀萬里江山的皇兄，心中百感交集，酸澀、感動、惶恐、愧疚盡數交織。
她感受的到皇兄的無奈。
「皇兄……」她哽咽難言，指尖死死攥住他的掌心。
「我若臨朝，必定四面皆敵、舉步維艱。那些世家老臣，定會拼死阻撓新政，構陷於我……」
「那便殺！殺到他們再也不敢動你為止！！！」
李景熠截斷她的話語，眼底鋒芒乍現，殘留的帝王銳氣凜冽依舊。
「皇兄為你撐腰一日，便護你一日。即便來日皇兄不在，這協理朝政之權，是朕親授、聖意親許，是正統皇權加持！名正言順，無可辯駁！」
「你只管大膽去做，繼續推行新政、整頓朝綱、所有前路荊棘，皇兄為你劈開，所有風雨，皇兄與你共扛！」
他微微喘息，目光溫柔又鄭重，看著自己唯一的親妹，字字皆是畢生託付：
「君君，別怕。」
「皇兄信你，信你能守住大宣河山，信你能破開百年沉疴，信你能護住皇室安穩、萬民安樂。」
殿外秋風再起，穿窗入戶，拂動滿室藥香，吹動床幔輕晃。
乾清宮內的藥味沉鬱如霧，死死裹住殿中寂靜的兩人。
鎏金宮燈的光暈昏沉微弱，落在李景熠蒼白瘦削的面龐上，襯得他唇角未乾的血色愈發刺目。
方才擦拭過她淚水的錦帕依舊攥在帝王掌心，點點猩紅浸染素白錦緞，像淬在皇權盛世里，洗不去的隱患與瘡疤。
李君珩單膝跪在龍榻前，十指緊緊攥著李景熠微涼的手。
他的手掌曾是溫潤有力、執掌萬里山河的帝王之手，能提筆批千件奏摺，能揮令定邊疆戰局，可如今，掌心只剩久病纏身的冰涼，骨節嶙峋，單薄得讓人心驚。
她素來殺伐果決、心性堅韌，歷經滇地血戰、朝堂風波從未有過半分怯弱，可此刻望著眼前油盡燈枯的親兄，眼底翻湧著無盡的茫然與酸澀。
如今，自己早已被推到了大宣朝局最核心的風口浪尖。
世人皆道，長公主李君珩權柄過重、軍功滔天，是大宣最特殊的皇女，是朝野忌憚的存在。
連她自己也始終以為，自己手中的兵權、聲望，不過是皇兄寵愛縱容的結果，是她護佑自身、安穩朝堂的依仗，卻從未想過，這一身榮光與權勢，早已和大宣幾大頂級世家、萬裡邊疆安穩、天下黎民安穩牢牢捆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李景熠望著她眼底的怔然迷茫，單薄的唇瓣微微開合，嗓音帶著病後經久不愈的沙啞，每一字一句，都耗盡了殘存的氣力。
「君君，皇兄有這個想法，不是一日兩日了。」
他緩緩抬眸，深邃的龍目掠過窗外沉沉夜色，似看透了朝堂數十年的暗流洶湧，看透了世家制衡的根深蒂固，也看透了大宣潛藏的所有危機。
「你手握北疆鐵騎，百戰沙場，軍中半數將士皆敬你、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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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謝兩府文壇領袖、清流之首，甘願為你躬身俯首，
林氏世代戍邊，掌大宣半數兵權，唯你馬首是瞻，
沈家執掌邊境互市，穩住西北商貿命脈，是你一手扶持，一心向你。
朝野民心、軍中兵權、文壇清譽、邊疆安穩，盡數在你身後。」
李景熠微微喘息，胸口傳來陣陣悶痛，他強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指尖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力道微弱卻無比鄭重。
「自古皇權最忌權落旁支，沒有一位君王，能容忍臣子勢大到足以撼動江山。
若來日新君登基，無容人之量，除了你，林家、謝家、崔家、沈家，這四座支撐大宣江山的砥柱，盡數難逃滅頂之災。」
他語氣沉重，帶著無盡的無奈與悲涼，將深埋心底的朝局權衡，一一攤開在她眼前。
「林家世代鎮守北境、西疆，世代浴血戍邊，是大宣抵禦外敵的第一道屏障。
若是林家獲罪傾覆，北疆群龍無首，蠻族鐵騎必定趁虛而入，邊關戰火重燃，千萬戍邊將士、邊境百姓，皆要再度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崔、謝兩府執掌天下文衡，把持士林風向，世代育人、清正傳家，是大宣文脈根基。
兩府若倒，朝堂清流潰散，奸佞小人當道，朝野風氣崩壞，天下讀書人寒心，國無文治，根基必亂。」
「至於沈家，你最是清楚。」
李景熠目光沉沉，看向身側茫然無措的妹妹，語氣帶著一絲懇切。
「西北連年戰亂、商貿斷絕、民生凋敝，是你鼎力扶持沈家重啟邊境貿易，打通中原與塞外的通商要道，穩住了西北經濟命脈，安撫了流離失所的邊民。
沈家若覆滅，西北商貿崩塌，邊境民生無依，你耗費數年心血、犧牲無數將士性命換來的西北安穩，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戰亂再起，生靈塗炭。」
字字句句，皆是江山利弊，皆是蒼生安危。
李君珩指尖微顫，心頭巨震，怔怔望著自己的兄長，喉間酸澀堵塞，竟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從前只知自己征戰沙場是為護皇室安穩、護大宣疆土、護皇兄江山，卻從未深思，自己每一次出征、每一次布局、每一次扶持，早已悄無聲息重塑了大宣的朝局格局。
「皇兄在位這些年，外有蠻族環伺、藩鎮隱患，內有黨爭割據、吏治積弊，大宣早已是積重難返、風雨飄搖。」
李景熠緩緩閉眼，眉宇間染滿疲憊與滄桑，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帝王，早已被繁重朝政、常年憂思、纏身重病磨去了所有鋒芒與朝氣。
他，很累了。
「這些年，若不是你主動請纓鎮守四方，南平叛亂、北拒強敵、穩守滇地、安撫西北，替大宣擋下所有刀兵戰火，替朕穩住動盪朝局，大宣根本沒有喘息的餘地，更不會有如今百姓安居樂業、四海暫安的安穩光景。」
「如今好不容易戰火停歇、民生復甦，田間有收成、市井有煙火、百姓得安穩度日。
朕護了半生的江山，好不容易換來這數年太平，朕死之後，絕不願再見山河破碎、狼煙四起，再見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灼灼，帶著最後的期盼與決絕，死死鎖住李君珩的眼眸。
「朝野之中，除了你，無人能擔此重任。除去女子身份這一道世俗桎梏，你有赫赫戰功震懾三軍，有天下民心歸附擁護，有文臣武將鼎力輔佐，有世家藩鎮同心相助。比起任何一位宗室子弟，你都更適合執掌這萬里江山。」
她感受的到皇兄的無奈。
「皇兄……」她哽咽難言，指尖死死攥住他的掌心。
「我若臨朝，必定四面皆敵、舉步維艱。那些世家老臣，定會拼死阻撓新政，構陷於我……」
「那便殺！殺到他們再也不敢動你為止！！！」
李景熠截斷她的話語，眼底鋒芒乍現，殘留的帝王銳氣凜冽依舊。
「皇兄為你撐腰一日，便護你一日。即便來日皇兄不在，這協理朝政之權，是朕親授、聖意親許，是正統皇權加持！名正言順，無可辯駁！」
「你只管大膽去做，繼續推行新政、整頓朝綱、所有前路荊棘，皇兄為你劈開，所有風雨，皇兄與你共扛！」
他微微喘息，目光溫柔又鄭重，看著自己唯一的親妹，字字皆是畢生託付：
「君君，別怕。」
「皇兄信你，信你能守住大宣河山，信你能破開百年沉疴，信你能護住皇室安穩、萬民安樂。」
殿外秋風再起，穿窗入戶，拂動滿室藥香，吹動床幔輕晃。
乾清宮內的藥味沉鬱如霧，死死裹住殿中寂靜的兩人。
鎏金宮燈的光暈昏沉微弱，落在李景熠蒼白瘦削的面龐上，襯得他唇角未乾的血色愈發刺目。
方才擦拭過她淚水的錦帕依舊攥在帝王掌心，點點猩紅浸染素白錦緞，像淬在皇權盛世里，洗不去的隱患與瘡疤。
李君珩單膝跪在龍榻前，十指緊緊攥著李景熠微涼的手。
他的手掌曾是溫潤有力、執掌萬里山河的帝王之手，能提筆批千件奏摺，能揮令定邊疆戰局，可如今，掌心只剩久病纏身的冰涼，骨節嶙峋，單薄得讓人心驚。
她素來殺伐果決、心性堅韌，歷經滇地血戰、朝堂風波從未有過半分怯弱，可此刻望著眼前油盡燈枯的親兄，眼底翻湧著無盡的茫然與酸澀。
如今，自己早已被推到了大宣朝局最核心的風口浪尖。
世人皆道，長公主李君珩權柄過重、軍功滔天，是大宣最特殊的皇女，是朝野忌憚的存在。
連她自己也始終以為，自己手中的兵權、聲望，不過是皇兄寵愛縱容的結果，是她護佑自身、安穩朝堂的依仗，卻從未想過，這一身榮光與權勢，早已和大宣幾大頂級世家、萬裡邊疆安穩、天下黎民安穩牢牢捆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李景熠望著她眼底的怔然迷茫，單薄的唇瓣微微開合，嗓音帶著病後經久不愈的沙啞，每一字一句，都耗盡了殘存的氣力。
「君君，皇兄有這個想法，不是一日兩日了。」
他緩緩抬眸，深邃的龍目掠過窗外沉沉夜色，似看透了朝堂數十年的暗流洶湧，看透了世家制衡的根深蒂固，也看透了大宣潛藏的所有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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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世代戍邊，掌大宣半數兵權，唯你馬首是瞻，
沈家執掌邊境互市，穩住西北商貿命脈，是你一手扶持，一心向你。
朝野民心、軍中兵權、文壇清譽、邊疆安穩，盡數在你身後。」
李景熠微微喘息，胸口傳來陣陣悶痛，他強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指尖輕輕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力道微弱卻無比鄭重。
「自古皇權最忌權落旁支，沒有一位君王，能容忍臣子勢大到足以撼動江山。
若來日新君登基，無容人之量，除了你，林家、謝家、崔家、沈家，這四座支撐大宣江山的砥柱，盡數難逃滅頂之災。」
他語氣沉重，帶著無盡的無奈與悲涼，將深埋心底的朝局權衡，一一攤開在她眼前。
「林家世代鎮守北境、西疆，世代浴血戍邊，是大宣抵禦外敵的第一道屏障。
若是林家獲罪傾覆，北疆群龍無首，蠻族鐵騎必定趁虛而入，邊關戰火重燃，千萬戍邊將士、邊境百姓，皆要再度陷入水深火熱之中。」
「崔、謝兩府執掌天下文衡，把持士林風向，世代育人、清正傳家，是大宣文脈根基。
兩府若倒，朝堂清流潰散，奸佞小人當道，朝野風氣崩壞，天下讀書人寒心，國無文治，根基必亂。」
「至於沈家，你最是清楚。」
李景熠目光沉沉，看向身側茫然無措的妹妹，語氣帶著一絲懇切。
「西北連年戰亂、商貿斷絕、民生凋敝，是你鼎力扶持沈家重啟邊境貿易，打通中原與塞外的通商要道，穩住了西北經濟命脈，安撫了流離失所的邊民。
沈家若覆滅，西北商貿崩塌，邊境民生無依，你耗費數年心血、犧牲無數將士性命換來的西北安穩，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戰亂再起，生靈塗炭。」
字字句句，皆是江山利弊，皆是蒼生安危。
李君珩指尖微顫，心頭巨震，怔怔望著自己的兄長，喉間酸澀堵塞，竟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從前只知自己征戰沙場是為護皇室安穩、護大宣疆土、護皇兄江山，卻從未深思，自己每一次出征、每一次布局、每一次扶持，早已悄無聲息重塑了大宣的朝局格局。
「皇兄在位這些年，外有蠻族環伺、藩鎮隱患，內有黨爭割據、吏治積弊，大宣早已是積重難返、風雨飄搖。」
李景熠緩緩閉眼，眉宇間染滿疲憊與滄桑，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帝王，早已被繁重朝政、常年憂思、纏身重病磨去了所有鋒芒與朝氣。
他，很累了。
「這些年，若不是你主動請纓鎮守四方，南平叛亂、北拒強敵、穩守滇地、安撫西北，替大宣擋下所有刀兵戰火，替朕穩住動盪朝局，大宣根本沒有喘息的餘地，更不會有如今百姓安居樂業、四海暫安的安穩光景。」
「如今好不容易戰火停歇、民生復甦，田間有收成、市井有煙火、百姓得安穩度日。
朕護了半生的江山，好不容易換來這數年太平，朕死之後，絕不願再見山河破碎、狼煙四起，再見流離失所、餓殍遍野。」
他重新睜開眼，目光灼灼，帶著最後的期盼與決絕，死死鎖住李君珩的眼眸。
「朝野之中，除了你，無人能擔此重任。除去女子身份這一道世俗桎梏，你有赫赫戰功震懾三軍，有天下民心歸附擁護，有文臣武將鼎力輔佐，有世家藩鎮同心相助。比起任何一位宗室子弟，你都更適合執掌這萬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