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臨朝
太后聞言心頭一軟，看著眼前滿心愧疚、惶恐不安的女兒，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烏黑的發頂，動作溫柔繾綣，褪去威儀，只剩純粹的慈愛。
「傻孩子。」
短短三個字，輕輕拂去了她大半的自責。
朝堂紛爭、權柄博弈、人心詭譎，從來都不是她的過錯。
錯的是貪權跋扈、固步自封的世家老臣，是心懷叵測、陰私害人的奸佞之徒，從來都不是心懷大義的她。
龍床之上，李景熠靜靜看著相依勸慰的母女二人，眼底掠過一絲深沉凝重。
他胸腔微微起伏，壓抑住喉間翻湧的腥甜，又是兩聲細碎壓抑的咳嗽聲響起，微弱卻清晰，揪緊了殿中兩人的心弦。
他緩緩抬眸，目光掃過殿內侍立的宮女、內侍與太醫，神色驟然沉斂，褪去了方才的溫柔寵溺，染上帝王獨有的肅穆威嚴。
「母后。」
李景熠氣息平穩了些許，沉聲開口，
「您帶著殿中所有人先行退下。」
「朕有幾句私密要事，單獨與君君細說。」
太后聞言微微一怔，瞬間便懂了他的用意。
帝王垂危，深宮私密，定然是關乎朝堂社稷、江山未來的要事，不容外人窺探旁聽。
她長嘆一口氣，眼底滿是無奈與憂心，終究緩緩點頭，起身抬手示意眾人退下。
一眾宮女內侍斂聲屏氣，躬身垂首，輕手輕腳退出養心殿正殿。
幾名太醫深深看了一眼龍床上虛弱的帝王，雖滿心擔憂龍體安危，卻不敢違逆聖意，緊隨其後躬身退離，輕輕合上殿門，將所有喧囂與窺探盡數隔絕在外。
偌大的養心正殿，瞬間變得寂靜無聲。
殿中唯余淡淡藥香縈繞，夾雜著未散的血腥氣，沉沉鬱郁，籠罩周身。
風聲穿過雕花窗欞，輕輕拂動床前紗幔，悠悠晃動，更襯得殿內死寂沉肅。
殿內無人打擾，再無需偽裝寬慰，李景熠臉上的溫柔淡然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正色，眼底藏著無盡的疲憊、憂慮與迫不得已的決絕。
他緩緩側首，目光落在身側尚且淚痕未乾的妹妹身上，聲音低沉虛弱，卻字字千鈞，擲地有聲：「君君，皇兄不瞞你。」
「我這副身子，早已內里虧虛、傷及根本，撐不了幾日光景了，幾年前的毒，早就壞了我的根本，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一句話，如同千斤巨石轟然落地，徹底擊碎了最後的虛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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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珩渾身驟然一僵，方才止住的淚水瞬間再次涌滿眼眶，心臟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慌忙搖頭，想要開口辯駁，卻哽咽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從未想過，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皇兄，早已油盡燈枯，早已撐不住這萬里江山、沉沉朝堂。
李景熠看著她驟然慘白的面容，眼底掠過一抹疼惜，卻依舊硬著心腸繼續沉聲囑託，字字懇切，皆是江山託付、至親期許：
「我身子日漸衰敗，無力全盤把控朝局。那些盤踞朝堂百年的世家門閥、保守老臣，早已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往日坐鎮龍椅，殺了一批人後壓制各方勢力，他們尚且隱忍蟄伏、暗中作祟，今日更是膽大妄為，鬧市行兇、意圖弒殺。
若我轟然離世，朝堂群龍無首，皇權必定旁落，你、阿奴、母后，還有謝家，沈家，崔家，盡數會被他們碾碎傾覆。」
他喘息片刻，強撐著最後的氣力，目光灼灼，定定望著她，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決斷：
「所以君君，明日早朝，你即刻入朝。」
「朕下旨破格授予你協理朝政之權，位列朝堂之上，參議百官政務，協理六部諸事，代朕制衡朝局、總攬新政推行，代理一些時日，皇兄便會封你為太女。」
此言一出，滿堂寂然。
大宣開國百年，從未有公主臨朝參政、協理朝政的先例。
除了林家外，沒有女子可以干政，這是百年禮法祖制，是滿朝世家恪守的鐵律。
而此刻，帝王一紙口諭，便是要打破百年桎梏，將至高無上的朝政權柄，親手交到她手中。
這哪裡是協理朝政，這分明是臨終託孤、江山相托！
李君珩渾身顫抖，淚水簌簌墜落，伸手輕輕攥住皇兄微涼的手掌，指尖止不住的發顫，哽咽出聲：
「皇兄，我不當太女！！！」
「女子臨朝參政，本就違逆祖制、觸犯禮法，滿朝文武必定群起而攻之，世家權貴更會藉機大肆發難，屆時我便會成為眾矢之的，朝堂必定大亂！皇兄，我不要權柄，不要朝政，我只求你好好活著，平安康健！」
權柄滔天，不及他一寸平安。
她一路走來，推行新政、對抗世家、周旋朝堂，從來不是貪戀權位，只是想護著這些在意她的人平安。
父皇，母后，皇兄，阿奴，還有阿靖阿霖和父親師兄他們……
她已經失去過父皇和沐安了，她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個親人了……
李景熠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虛弱卻堅定，目光沉靜威嚴，帶著帝王最後的籌謀與篤定：
「君君，皇兄知曉你的心性，從未貪戀權位。可如今大勢所趨，由不得你任性退縮。」
「阿奴年幼性格溫軟，不足以震懾朝堂、執掌江山，若有一日上位，不過傀儡，而母后深宮婦人，無力制衡文武百官。
偌大的皇室，偌大的大宣江山，到最後，能撐得起殘局、守得住皇權、壓得住世家的，皇兄思來想去，唯有你一人。」
他眼底掠過沉沉寒芒，想起今日鬧市驚馬的陰毒算計，想起滿朝老臣的偽善跋扈，語氣愈發凝重：
「他們今日敢對你痛下殺手，便是篤定朕日漸虛弱、來日無多，篤定皇室無人可制衡他們，你一死，軍權必定旁落，謝崔兩家也會遭到打擊。」
「朕便不遂了他們的意！皇兄今日破格放權，讓你臨朝理政，便是告訴滿朝文武，皇權依舊穩固，皇室尚有利刃！有你協理朝政，便可穩住新政大局，壓制世家氣焰，和藩王作亂之心。」
「祖制禮法，從來都是活人定的。若禮法束人手腳、困人前路、禍亂江山，那這舊禮法，便破了也罷！」
帝王聲線雖虛弱沙啞，卻字字鏗鏘，氣魄凜然，盡顯一代明君的決絕擔當。
他這一生守江山、護至親、守禮法、穩朝局，到最後才徹底通透，所謂舊規祖制，若不能護國安民、造福世人，便只是束縛人心的枷鎖。
「傻孩子。」
短短三個字，輕輕拂去了她大半的自責。
朝堂紛爭、權柄博弈、人心詭譎，從來都不是她的過錯。
錯的是貪權跋扈、固步自封的世家老臣，是心懷叵測、陰私害人的奸佞之徒，從來都不是心懷大義的她。
龍床之上，李景熠靜靜看著相依勸慰的母女二人，眼底掠過一絲深沉凝重。
他胸腔微微起伏，壓抑住喉間翻湧的腥甜，又是兩聲細碎壓抑的咳嗽聲響起，微弱卻清晰，揪緊了殿中兩人的心弦。
他緩緩抬眸，目光掃過殿內侍立的宮女、內侍與太醫，神色驟然沉斂，褪去了方才的溫柔寵溺，染上帝王獨有的肅穆威嚴。
「母后。」
李景熠氣息平穩了些許，沉聲開口，
「您帶著殿中所有人先行退下。」
「朕有幾句私密要事，單獨與君君細說。」
太后聞言微微一怔，瞬間便懂了他的用意。
帝王垂危，深宮私密，定然是關乎朝堂社稷、江山未來的要事，不容外人窺探旁聽。
她長嘆一口氣，眼底滿是無奈與憂心，終究緩緩點頭，起身抬手示意眾人退下。
一眾宮女內侍斂聲屏氣，躬身垂首，輕手輕腳退出養心殿正殿。
幾名太醫深深看了一眼龍床上虛弱的帝王，雖滿心擔憂龍體安危，卻不敢違逆聖意，緊隨其後躬身退離，輕輕合上殿門，將所有喧囂與窺探盡數隔絕在外。
偌大的養心正殿，瞬間變得寂靜無聲。
殿中唯余淡淡藥香縈繞，夾雜著未散的血腥氣，沉沉鬱郁，籠罩周身。
風聲穿過雕花窗欞，輕輕拂動床前紗幔，悠悠晃動，更襯得殿內死寂沉肅。
殿內無人打擾，再無需偽裝寬慰，李景熠臉上的溫柔淡然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重的正色，眼底藏著無盡的疲憊、憂慮與迫不得已的決絕。
他緩緩側首，目光落在身側尚且淚痕未乾的妹妹身上，聲音低沉虛弱，卻字字千鈞，擲地有聲：「君君，皇兄不瞞你。」
「我這副身子，早已內里虧虛、傷及根本，撐不了幾日光景了，幾年前的毒，早就壞了我的根本，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一句話，如同千斤巨石轟然落地，徹底擊碎了最後的虛妄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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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珩渾身驟然一僵，方才止住的淚水瞬間再次涌滿眼眶，心臟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慌忙搖頭，想要開口辯駁，卻哽咽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她從未想過，為她撐起一片天的皇兄，早已油盡燈枯，早已撐不住這萬里江山、沉沉朝堂。
李景熠看著她驟然慘白的面容，眼底掠過一抹疼惜，卻依舊硬著心腸繼續沉聲囑託，字字懇切，皆是江山託付、至親期許：
「我身子日漸衰敗，無力全盤把控朝局。那些盤踞朝堂百年的世家門閥、保守老臣，早已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
「往日坐鎮龍椅，殺了一批人後壓制各方勢力，他們尚且隱忍蟄伏、暗中作祟，今日更是膽大妄為，鬧市行兇、意圖弒殺。
若我轟然離世，朝堂群龍無首，皇權必定旁落，你、阿奴、母后，還有謝家，沈家，崔家，盡數會被他們碾碎傾覆。」
他喘息片刻，強撐著最後的氣力，目光灼灼，定定望著她，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決斷：
「所以君君，明日早朝，你即刻入朝。」
「朕下旨破格授予你協理朝政之權，位列朝堂之上，參議百官政務，協理六部諸事，代朕制衡朝局、總攬新政推行，代理一些時日，皇兄便會封你為太女。」
此言一出，滿堂寂然。
大宣開國百年，從未有公主臨朝參政、協理朝政的先例。
除了林家外，沒有女子可以干政，這是百年禮法祖制，是滿朝世家恪守的鐵律。
而此刻，帝王一紙口諭，便是要打破百年桎梏，將至高無上的朝政權柄，親手交到她手中。
這哪裡是協理朝政，這分明是臨終託孤、江山相托！
李君珩渾身顫抖，淚水簌簌墜落，伸手輕輕攥住皇兄微涼的手掌，指尖止不住的發顫，哽咽出聲：
「皇兄，我不當太女！！！」
「女子臨朝參政，本就違逆祖制、觸犯禮法，滿朝文武必定群起而攻之，世家權貴更會藉機大肆發難，屆時我便會成為眾矢之的，朝堂必定大亂！皇兄，我不要權柄，不要朝政，我只求你好好活著，平安康健！」
權柄滔天，不及他一寸平安。
她一路走來，推行新政、對抗世家、周旋朝堂，從來不是貪戀權位，只是想護著這些在意她的人平安。
父皇，母后，皇兄，阿奴，還有阿靖阿霖和父親師兄他們……
她已經失去過父皇和沐安了，她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個親人了……
李景熠反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虛弱卻堅定，目光沉靜威嚴，帶著帝王最後的籌謀與篤定：
「君君，皇兄知曉你的心性，從未貪戀權位。可如今大勢所趨，由不得你任性退縮。」
「阿奴年幼性格溫軟，不足以震懾朝堂、執掌江山，若有一日上位，不過傀儡，而母后深宮婦人，無力制衡文武百官。
偌大的皇室，偌大的大宣江山，到最後，能撐得起殘局、守得住皇權、壓得住世家的，皇兄思來想去，唯有你一人。」
他眼底掠過沉沉寒芒，想起今日鬧市驚馬的陰毒算計，想起滿朝老臣的偽善跋扈，語氣愈發凝重：
「他們今日敢對你痛下殺手，便是篤定朕日漸虛弱、來日無多，篤定皇室無人可制衡他們，你一死，軍權必定旁落，謝崔兩家也會遭到打擊。」
「朕便不遂了他們的意！皇兄今日破格放權，讓你臨朝理政，便是告訴滿朝文武，皇權依舊穩固，皇室尚有利刃！有你協理朝政，便可穩住新政大局，壓制世家氣焰，和藩王作亂之心。」
「祖制禮法，從來都是活人定的。若禮法束人手腳、困人前路、禍亂江山，那這舊禮法，便破了也罷！」
帝王聲線雖虛弱沙啞，卻字字鏗鏘，氣魄凜然，盡顯一代明君的決絕擔當。
他這一生守江山、護至親、守禮法、穩朝局，到最後才徹底通透，所謂舊規祖制，若不能護國安民、造福世人，便只是束縛人心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