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背後之人
斟酌再三，謝硯終究是整理好所有密卷，孤身前往長公主府。
不論什麼結果，還是要告訴君君的。
秋日午後，天光大晴，暖陽透過疏朗梧桐枝葉，篩落一地細碎金輝。
公主府沁芳院內清淨雅致，青石地乾乾淨淨，廊下秋菊悄然盛放，幽香淺淺。
院中石桌上鋪著精緻雲紋棋坪，黑白棋子分列整齊，一壺溫熱的清茶裊裊生煙。
李君珩一身素色常服，慵懶靜坐石凳之上，指尖捏著一枚白玉棋子，神色恬淡安然，看似閒適觀景，眼底卻藏著連日未散的沉凝。
這兩日她看似靜養府中，不問外事，實則心底從未放下崔清晏遇刺一案。
她早已隱隱有了猜測，只是遲遲不願將那最壞的答案落到實處。
聽聞侍從通報謝硯到訪，她抬眸淡淡頷首：「請爹爹進來。」
片刻，謝硯緩步走入庭院。
他一身素雅錦袍，身姿端方，面容溫潤如常，只是眉宇間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手中握著一卷疊整的密報卷宗，步履輕緩，卻帶著沉甸甸的凝重。
「君君。」謝硯走到石桌旁落座，聲音輕緩低沉。
「爹爹來了。」李君珩抬眸淺笑，斂去眼底沉色，抬手示意。
「閒來無事，陪我下一盤棋吧。」
他沉默頷首，依言落坐，伸手拾起一枚黑子，指尖微頓，落子遲疑。
一盤黑白對弈，落子無聲，庭院靜謐，唯有秋風簌簌，花葉輕搖。
二人對坐許久，棋盤局勢交錯拉扯，黑白相持，暗流博弈，恰似此刻朝堂紛亂局勢。
謝硯幾番斟酌，看著眼前從容沉靜的女兒，終究壓不住心底的沉重，緩緩停下落子的指尖，抬眸望向李君珩，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猶豫與試探：
「君君，此案結果，已有定論。」
李君珩捏著白子的指尖微微一頓，面上神色未變，靜靜看著他，靜待下文。
謝硯深吸一口氣，眼底沉色重重，字字沉重，緩緩道出那個驚人的結果：
「兩日深挖，所有蹤跡、兵刃、人事暗線，盡數歸集。
陳太傅……怕是與此事脫不開干係。」
他話音微滯，停頓片刻，終究還是將最棘手的那句話說出口：
「且此事牽連甚深，暗中調度人手、私蓄死士的鏈條末端，與阿奴，也有關聯。」
說出這句話時，謝硯心頭緊繃萬分，目光緊緊鎖著李君珩的神色，生怕看見她震驚、痛心的模樣。
說完之後，庭院瞬間陷入死寂。
秋風掠過石桌，吹動棋子微顫，茶香裊裊，卻暖不透此刻凝滯沉冷的氣氛。
謝硯靜靜等待著她的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甚至是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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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預想中的失態全然沒有出現。
李君珩垂眸望著棋盤交錯的黑白棋子，神色平靜無波，眼底沒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沉沉的瞭然與疲憊。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白子，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句低沉淡然的話語：
「不必查了，爹爹。」
謝硯一怔，蹙眉看向她：「君君？」
「我大概猜到了。」
李君珩輕輕嘆了一口氣，抬眸望向天際澄澈秋陽，眼底盛滿看透一切的清明，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悵然，。
「那日城西巷口刺殺，我便有七分猜測。」
她緩緩抬手，將手中白子輕輕落在棋盤死角，聲音輕緩，條理清晰，字字通透，拆解開這場層層偽裝的陰謀。
「那日出手的黑衣死士，身手凜冽、悍不畏死、招式獨特，絕非尋常江湖武夫、世家私兵所能比擬。
這批人手，訓練嚴苛、紀律森嚴、殺伐果斷，是專門豢養、歷經百戰的死士梯隊，尋常權貴根本無力豢養、調度。」
「放眼京城，能握有這般規模、這般戰力的隱秘死士隊伍的人，寥寥無幾。」
李君珩眸光沉靜，緩緩道出最核心的隱秘：
「阿奴身側，恰好就有這麼一支隱秘衛隊。」
「那是當年皇兄幾年前讓秦老將軍留阿奴的暗部，人數不多，卻個個是以一敵百的死士，專司護佑儲位子嗣安危，外人極少知曉，我身旁也有。」
她繼續緩緩剖析：
「陳太傅的女婿，常年駐守京郊軍營，執掌隱秘練兵營地，曾多次替阿奴暗中操練人手、打磨暗衛、規整梯隊，所以這件事，總歸和太傅脫不開關係。」
阿奴以太傅為師，皇兄前兩年就把太傅留給了阿奴，試圖讓太傅教導阿奴。
「當然，也不止阿奴身旁有這麼些人。」李君珩眼底悵然更甚，繼續低聲道，
「沐安阿靖，他們身旁都有，但是沐安表兄犧牲後，那群人我都留給了滇王妃。
至於阿靖，她坦蕩磊落，一心征戰沙場，只求家國安定。
手中雖有精銳私衛，卻絕對不可能動用死士、行朝堂暗殺之事，更不會對崔師兄下手。」
「那日刺殺之後，我便已然排除了所有武將派系、外戚派系、舊黨勛貴的嫌疑。
剩下的唯一可能，便只有太傅一脈，與阿奴身邊的這些人。」
她早有猜測，早有預判，只是心底始終存著一絲不忍與僥倖。
陳懷安，是她的授業恩師。
自她當年入宮，太傅便日日授課，教她讀書明理，教她朝堂之道，教她君臣禮法，教她心術制衡。
數年諄諄教誨，悉心提點，嚴慈並濟，待她素來親厚，於她而言，有半師半父之恩。
她從未想過，這位素來溫文儒雅、滿口仁義禮法的太傅，會暗中蓄養死士，會在京城腹地，光天化日之下，悍然行刺殺之事。
更讓她百思不解、心頭寒涼的是，太傅下手的目標，從頭到尾，怕從來都不是崔師兄，亦不是阿霖。
崔師兄是她左膀右臂，能力出眾，世家子中乃是拔尖的存在，沈衛霖是她身邊親近之人，更是她的錢袋子。
刺殺二人，無異於，折她羽翼，斷她臂膀。
追根究底，陳太傅真正想動、真正想制衡、真正想打壓的，從來都是她李君珩。
這輩子，她的師傅有很多，秦老將軍算一個，吳先生算一個。
太傅，算的上是她的第一個師傅。
剛入宮時，太傅並沒有看輕她女子身份，皇兄阿奴學什麼，她就學什麼，讓她罰抄字帖，教她制衡之術，農桑之事，對她可算是盡心盡力。
她出征時，太傅也一直幫她說話，替她擋了不少朝廷之上的攻訐。
所以她，有些，不明白……
不論什麼結果，還是要告訴君君的。
秋日午後，天光大晴，暖陽透過疏朗梧桐枝葉，篩落一地細碎金輝。
公主府沁芳院內清淨雅致，青石地乾乾淨淨，廊下秋菊悄然盛放，幽香淺淺。
院中石桌上鋪著精緻雲紋棋坪，黑白棋子分列整齊，一壺溫熱的清茶裊裊生煙。
李君珩一身素色常服，慵懶靜坐石凳之上，指尖捏著一枚白玉棋子，神色恬淡安然，看似閒適觀景，眼底卻藏著連日未散的沉凝。
這兩日她看似靜養府中，不問外事，實則心底從未放下崔清晏遇刺一案。
她早已隱隱有了猜測，只是遲遲不願將那最壞的答案落到實處。
聽聞侍從通報謝硯到訪，她抬眸淡淡頷首：「請爹爹進來。」
片刻，謝硯緩步走入庭院。
他一身素雅錦袍，身姿端方，面容溫潤如常，只是眉宇間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手中握著一卷疊整的密報卷宗，步履輕緩，卻帶著沉甸甸的凝重。
「君君。」謝硯走到石桌旁落座，聲音輕緩低沉。
「爹爹來了。」李君珩抬眸淺笑，斂去眼底沉色，抬手示意。
「閒來無事，陪我下一盤棋吧。」
他沉默頷首，依言落坐，伸手拾起一枚黑子，指尖微頓，落子遲疑。
一盤黑白對弈，落子無聲，庭院靜謐，唯有秋風簌簌，花葉輕搖。
二人對坐許久，棋盤局勢交錯拉扯，黑白相持，暗流博弈，恰似此刻朝堂紛亂局勢。
謝硯幾番斟酌，看著眼前從容沉靜的女兒，終究壓不住心底的沉重，緩緩停下落子的指尖，抬眸望向李君珩，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猶豫與試探：
「君君，此案結果，已有定論。」
李君珩捏著白子的指尖微微一頓，面上神色未變，靜靜看著他，靜待下文。
謝硯深吸一口氣，眼底沉色重重，字字沉重，緩緩道出那個驚人的結果：
「兩日深挖，所有蹤跡、兵刃、人事暗線，盡數歸集。
陳太傅……怕是與此事脫不開干係。」
他話音微滯，停頓片刻，終究還是將最棘手的那句話說出口：
「且此事牽連甚深，暗中調度人手、私蓄死士的鏈條末端，與阿奴，也有關聯。」
說出這句話時，謝硯心頭緊繃萬分，目光緊緊鎖著李君珩的神色，生怕看見她震驚、痛心的模樣。
說完之後，庭院瞬間陷入死寂。
秋風掠過石桌，吹動棋子微顫，茶香裊裊，卻暖不透此刻凝滯沉冷的氣氛。
謝硯靜靜等待著她的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甚至是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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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預想中的失態全然沒有出現。
李君珩垂眸望著棋盤交錯的黑白棋子，神色平靜無波，眼底沒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沉沉的瞭然與疲憊。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白子，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句低沉淡然的話語：
「不必查了，爹爹。」
謝硯一怔，蹙眉看向她：「君君？」
「我大概猜到了。」
李君珩輕輕嘆了一口氣，抬眸望向天際澄澈秋陽，眼底盛滿看透一切的清明，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悵然，。
「那日城西巷口刺殺，我便有七分猜測。」
她緩緩抬手，將手中白子輕輕落在棋盤死角，聲音輕緩，條理清晰，字字通透，拆解開這場層層偽裝的陰謀。
「那日出手的黑衣死士，身手凜冽、悍不畏死、招式獨特，絕非尋常江湖武夫、世家私兵所能比擬。
這批人手，訓練嚴苛、紀律森嚴、殺伐果斷，是專門豢養、歷經百戰的死士梯隊，尋常權貴根本無力豢養、調度。」
「放眼京城，能握有這般規模、這般戰力的隱秘死士隊伍的人，寥寥無幾。」
李君珩眸光沉靜，緩緩道出最核心的隱秘：
「阿奴身側，恰好就有這麼一支隱秘衛隊。」
「那是當年皇兄幾年前讓秦老將軍留阿奴的暗部，人數不多，卻個個是以一敵百的死士，專司護佑儲位子嗣安危，外人極少知曉，我身旁也有。」
她繼續緩緩剖析：
「陳太傅的女婿，常年駐守京郊軍營，執掌隱秘練兵營地，曾多次替阿奴暗中操練人手、打磨暗衛、規整梯隊，所以這件事，總歸和太傅脫不開關係。」
阿奴以太傅為師，皇兄前兩年就把太傅留給了阿奴，試圖讓太傅教導阿奴。
「當然，也不止阿奴身旁有這麼些人。」李君珩眼底悵然更甚，繼續低聲道，
「沐安阿靖，他們身旁都有，但是沐安表兄犧牲後，那群人我都留給了滇王妃。
至於阿靖，她坦蕩磊落，一心征戰沙場，只求家國安定。
手中雖有精銳私衛，卻絕對不可能動用死士、行朝堂暗殺之事，更不會對崔師兄下手。」
「那日刺殺之後，我便已然排除了所有武將派系、外戚派系、舊黨勛貴的嫌疑。
剩下的唯一可能，便只有太傅一脈，與阿奴身邊的這些人。」
她早有猜測，早有預判，只是心底始終存著一絲不忍與僥倖。
陳懷安，是她的授業恩師。
自她當年入宮，太傅便日日授課，教她讀書明理，教她朝堂之道，教她君臣禮法，教她心術制衡。
數年諄諄教誨，悉心提點，嚴慈並濟，待她素來親厚，於她而言，有半師半父之恩。
她從未想過，這位素來溫文儒雅、滿口仁義禮法的太傅，會暗中蓄養死士，會在京城腹地，光天化日之下，悍然行刺殺之事。
更讓她百思不解、心頭寒涼的是，太傅下手的目標，從頭到尾，怕從來都不是崔師兄，亦不是阿霖。
崔師兄是她左膀右臂，能力出眾，世家子中乃是拔尖的存在，沈衛霖是她身邊親近之人，更是她的錢袋子。
刺殺二人，無異於，折她羽翼，斷她臂膀。
追根究底，陳太傅真正想動、真正想制衡、真正想打壓的，從來都是她李君珩。
這輩子，她的師傅有很多，秦老將軍算一個，吳先生算一個。
太傅，算的上是她的第一個師傅。
剛入宮時，太傅並沒有看輕她女子身份，皇兄阿奴學什麼，她就學什麼，讓她罰抄字帖，教她制衡之術，農桑之事，對她可算是盡心盡力。
她出征時，太傅也一直幫她說話，替她擋了不少朝廷之上的攻訐。
所以她，有些，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