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猜測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今日午後,我與崔師兄從翰林院出來,本是相約前往城西書肆,挑選新到的治學典籍。

  那條街巷偏僻幽靜,平日行人稀少,往來多是文人書生,極少有閒散武夫出沒。

  我們行至半截,巷口驟然被七八名黑衣死士封堵。」

  他微微停頓,指尖微微收緊,回想當時兇險場景,眼底寒意漸生:

  「那些人皆是一身玄色勁裝,面覆黑布,只露一雙狠戾冷眸,腰間佩短刃,出手毫無章法,招招直奔要害,全然是拼死搏殺的路數,不似尋常江湖匪盜。」

  「起初我與崔師兄並未慌亂,二人聯手尚可周旋。可那些死士悍不畏死,前仆後繼,仿若沒有痛覺、不知生死,只為刺殺而來。

  我一時不備,被一人繞至身後偷襲,肩頭中招踉蹌半步,露出了破綻。」

  說到此處,沈衛霖聲音愈發低沉,愧疚之色溢於言表:

  「是崔師兄撲了過來,替我擋下了穿心一刀。

  那一刀力道極猛,直接貫穿外層衣袍,刺入胸腹。

  他當時便嘔出一口鮮血,卻依舊撐著身子將我推開,只讓我速喚援兵。」

  李君珩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著袖沿,眼底寒光漸盛。

  七八名死士,定點埋伏、悍不畏死、目標精準,絕非私人仇怨能調動的人手。

  尋常江湖仇殺只為錢財恩怨,絕不會動用不惜性命、不留活口的死士,這般手筆,唯有朝堂權貴、世家黨派,才有能力蓄養調度。

  「口音、招式、身形,可有異常?」李君珩沉聲追問,捕捉著關鍵線索。

  「刺客全程沉默,無半分言語,聽不出任何口音。」

  沈衛霖仔細回想片刻,認真回道:

  「但他們的招式剛硬狠厲,大開大合,不似中原常規武學路數,帶著幾分關外粗獷凌厲之風。

  且身形精瘦,筋骨紮實,皆是常年征戰、刀口舔血的練家子,絕非京城尋常護衛家丁可比。」

  關外之風。

  李君珩眸色沉沉,心底瞬間有了幾分揣測。

  「當時現場可留有信物、令牌、特殊紋飾,或是死士身上的標記?」李君珩繼續追問。

  「崔師兄重傷之後,我拼死阻攔拖延時間,禁軍來的到也快。

  一眾刺客見無路可退,盡數自行了斷,無一人留活口。」

  沈衛霖苦笑一聲,滿心無奈:

  「刑部後續查驗屍體,並未發現任何令牌信物,衣衫皆是統一制式,無特殊紋路標記,顯然是提前做好了萬全準備,刻意抹去了所有身份線索。」

  字字句句,都印證了此事的周密與陰毒。

  對方謀劃已久,行事縝密,斬斷所有線索,不留半點破綻,分明就是算準了一切,只求傷人滅口,事後讓人無從追查。

  車廂內再度陷入沉寂,晚風透過車簾縫隙吹入,帶來絲絲涼意。

  李君珩閉目沉思,腦海中飛速梳理近日朝堂諸事。

  本書首發𝔗𝔚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近月以來,崔師兄和阿霖著力整頓鹽鐵吏治,清查勛貴隱匿田產,嚴打朝堂貪腐徇私之事。

  謝家也接連彈劾三名舊黨官員,動了老牌勛貴的根基利益。

  同時駁回外戚派系提拔親信的奏摺,斷了他們擴張勢力的路子,怕是得罪了不少人。

  「是我連累了崔師兄。」

  沈衛霖低沉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沉寂,他垂著眸,面色慘白,滿心自責。

  「若那日不是我要去書肆,若我身手再利落些,他便不會重傷臥床,險些丟了性命。」

  看著少年滿心愧疚、鬱郁難安的模樣,李君珩緩緩睜開眼,眸中寒意稍斂,語氣沉穩安撫:「阿霖,此事與你無關。」

  「他們的目標從來不是你,是我和崔師兄。」

  她語氣篤定,字字清明。

  「即便今日沒有你,他日朝堂之上、歸途之中,他們依舊會尋機下手。

  這些人覬覦權位,不擇手段,早已蓄謀已久,這場刺殺,早晚必至。」

  馬車緩緩減速,穩穩停在恢弘氣派的公主府門前。

  朱紅府門巍峨高聳,兩側侍衛持槍而立,身姿挺拔,戒備森嚴,府內層層暗衛隱匿布防,安防確實遠勝尋常世家府邸。

  車簾掀開,謝硯早已等候在旁,躬身而立:「公主,到府了。」

  李君珩率先下車,立在府前青石階上,回頭看向身後緩步下車、行動不便的沈衛霖,淡淡吩咐身側路遺:

  「路遺,收拾一間僻靜清淨的院落出來,備好傷藥膳食,此後一段時日,阿霖便在府中靜養,派兩名細心侍女、護衛專門照料,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路遺遵命。」路遺躬身領命。

  沈衛霖拱手行禮:「麻煩你了君君。」


  李君珩淡淡開口,隨即轉頭看向身側的謝硯,眸色瞬間重歸冰冷銳利,「爹。」

  「爹爹,在呢。」

  「爹,你幫我辦幾件事。」

  她聲音低沉:「爹,你去派人嚴守刑部大牢,嚴密看管所有刺客屍體,不許任何人接觸、查驗、挪動,靜待我親自核驗。

  暗中徹查近日京城出入關卡,排查關外入京的可疑人員,重點篩查勛貴、外戚兩府的往來密信、暗線行蹤。

  然後密切關注朝堂動靜,記錄兩派官員近日言行舉止、往來動向,但凡有異常,就讓鄭大來報我。」

  李君珩的思路縝密周全,直指核心。

  謝硯頷首應聲:「好,爹即刻著手部署,連夜徹查,絕不會遺漏半點線索。」

  崔府遇刺一案已沉寂兩日。

  這兩日裡,京城看似風平浪靜,朝堂無波,市井如常,可暗地之中,謝硯手下暗衛傾巢而出,晝夜不歇,順著當日刺殺留下的絲絲縷縷痕跡,層層深挖,步步溯源。

  從刺客殘存的兵刃材質、獨特關外招式,到事發當日城西街巷所有出入人影、車馬蹤跡,再到近日朝堂官員的密信往來、私下會晤,所有細碎線索盡數被一一收攏、比對、核驗。

  謝硯行事素來縝密沉穩,查案更是滴水不漏,分毫不錯。

  兩日晝夜深耕,原本看似斷裂無跡的死士刺殺案,漸漸撥開層層迷霧,露出了藏在最深處的晦暗真相。

  只是越查下去,謝硯心底便越是沉冷,越是猶豫。

  所有線索兜兜轉轉,層層歸集,最終指向的終點,赫然是當朝太傅——陳懷安。

  陳太傅身居帝師高位,輔佐先帝、輔弼今上,數十年德高望重,門生遍布朝野,素來以儒雅中正、恪守禮法示人,更是先帝欽定的帝師,更無人敢輕易揣測質疑。

  可此次所有隱秘線索、暗線證據、人事關聯,無一不在指向這位帝師。

  更讓謝硯心頭沉重的是,順著陳懷安這條線往下牽,纏繞牽連的另一道身影,是阿奴。

  君君和阿奴感情甚好,他如何都不敢信,背後是阿奴動的手,而且阿奴生性散漫,想必也做不出這種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