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逃避
一旁靜坐的阿奴早已斂盡所有少年稚氣，端坐一側，眼眸微微睜大，默默聽著母后與阿姐的對話。
他心中大概清楚皇兄要做什麼，只是這條路，阿姐，會很難。
太后目光緩緩掃過一雙兒女，最終落回李君珩身上，輕嘆：
「你皇兄登基多年，後宮空懸，至今無後、無妃、更無半分子嗣。」
「宮中唯一的血親，便是阿奴。可阿奴性子純良，無心權謀，更是不通政務，心性天真，擔不起九五之尊的沉重，撐不起這風雨飄搖的大宣江山。」
大宣朝堂看似安穩，四海清平，實則內里早已暗藏危局。
帝王無子，儲位懸空，一旦帝身有恙，江山無繼，必然引來藩鎮割據、朝臣奪權、宗室覬覦，到時候內患四起，外敵環伺，百年基業頃刻傾覆。
「如今四方看似平定，實則邊境隱患未除，朝中老臣結黨盤踞，暗流從未停歇。」
太后語聲愈發沉重，「大宣如今，急需一位手腕強硬、威望足夠、且有自己嫡系勢力、能壓得住朝臣、鎮得住亂世的人穩住局面，守住江山。」
李君珩心頭猛地一沉，指尖驟然繃緊。
她隱約捕捉到了太后話里更深層的含義。
「滿朝文武，宗室諸王，人人各懷私心，皆不可信。」
太后定定看著她，目光懇切又無奈，「唯獨你，君君。」
「你手握精兵，沙場威望無人能及，心智堅韌，手段果決，忠心赤誠，又有親姊弟骨肉之情羈絆，是這朝野上下，唯一合適的人選。」
李君珩呼吸微滯，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一直以為，皇兄讓她入中樞，不過是苦於政務繁雜，身心勞損，想尋一人分擔重擔。
可此刻聽母后一席話，她才驟然驚覺，根本不是分擔政務這般簡單。
皇兄和母后，是托國，是鋪路，是為這岌岌可危的大宣江山，尋一位合適的接班人。
「母后知曉你的顧慮。」
太后放緩了語氣，眼底滿是疼惜與兩難。
你怕流言洶洶，怕群臣叩諫，怕女子主政難服天下，怕權柄反噬、身敗名裂。」
「這些，母后統統都懂。」
她懂自己的女兒。
君珩半生披甲，守的是家國山河，護的是皇室至親，從來無心至尊權位。
她愛自由、愛坦蕩、愛山河遼闊，最厭深宮桎梏、朝堂詭詐、世人口舌。
可懂是一回事，時局又是另一回事。
太后望著她，眼底含著懇切的祈求：
「可君君，你眼睜睜看著你皇兄拖著殘病之軀，日夜獨撐這滿目飄搖的江山，眼睜睜看著大宣後繼無人、風雨欲來，當真忍心置之不理嗎？」
「他撐得太苦了，這幾年，他無人分憂、無人依託，夜夜孤坐御書房，熬干心血、耗損性命，母后看在眼裡，日日心如刀割。」
太后往前微微傾身，語氣鄭重，帶著帝後與母后最後的底氣與承諾：
「君君，就當疼疼你皇兄，無需懼怕，你皇兄籌謀已久，並非讓你孤身入局、獨自承壓。
你若願意入中樞，你皇兄與母后，自會為你掃清一切障礙，壓下所有非議，制衡所有朝臣。」
「朝野流言、群臣彈劾、宗室非議，一切風雨，皆由你皇兄為你擋下。」
話音落定，殿內徹底死寂。
李君珩渾身微僵，眸光劇烈震動，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翻湧著震驚、錯愕、不敢置信，還有深深的惶然。
她從前的所有推辭、所有顧慮、所有避讓，都只停留在「入中樞、理政務、擔重擔」的層面。
可此刻母后字字句句，早已遠超政務分擔的範疇。
這哪裡是讓她入局理政？
這是皇兄與母后，籌謀想讓她接下這大宣的萬里江山！
巨大的震驚席捲心神，讓她一時心神震顫，連呼吸都微微紊亂。她怔怔看著太后，嗓音微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震動：
「母后？我是女子！更何況皇兄如今還年輕，身後還有阿奴，如何輪得到我！！！」
話未說完，她便猛地自己搖頭，神色驟然凝重，語氣堅決地斷然拒絕：
「不行，母后。」
「皇兄尚且春秋鼎盛，只是體虛勞損。
況且他尚未立後，未誕皇嗣，江山傳承有序可待。如今提前思慮這些，太早、也太荒唐！」
「從古至今，無儲而換主、無嗣而謀位，乃是動搖國本、驚擾社稷的大忌！此事一旦泄露，朝野必亂，人心必散，萬不可行！」
縱然知曉皇兄辛苦、知曉江山危局，可女子承繼大統、接替帝王，於大宣無祖制、無先例、無禮法，太過驚世駭俗，後患無窮。
太后見她神色堅決、態度強硬，眼底還帶著幾分惶然抗拒，便知她心中已然徹底洞悉了他們的籌謀，正要張口再細細勸解，耐心剖析其中利害，試圖說服她鬆口。
可不等太后話音落下，一直安靜旁聽、默不作聲的阿奴，敏銳察覺到了阿姐眼底的慌亂抗拒。
他自小最是親近依賴李君珩，也最懂她。
阿姐素來不喜束縛、厭棄權謀，方才母后與阿姐的對話，字字句句都是千斤重擔，都是要將阿姐困在這深宮朝堂、困在無盡紛爭里的枷鎖。
看著阿姐臉色愈發凝重，似是被逼得無路可退的鬱結模樣，阿奴心頭一緊，當即不再沉默。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動作極快地站起身，一步上前，輕輕拉住李君珩的衣袖。
他不再是方才溫順安靜的模樣，眼底帶著少年獨有的鮮活銳氣，語速極快，對著太后恭敬躬身行禮，清脆開口解圍：
「母后，兒臣聽聞阿姐的公主府早已修繕完畢，府中花木陳設盡數置辦妥當，日日專人打理，就等著阿姐歸京入住。」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輕輕拽著李君珩起身，語氣乖巧又懇切：
「阿姐一路歸宮勞頓，在宮中久坐沉悶，心緒不寧。
兒臣想帶阿姐出宮去公主府看一看，散散心，也好讓阿姐舒緩一番。」
說完，不待太后應允，阿奴微微欠身，利落補道：「兒臣與阿姐先行告退！」
話音落下，他乾脆利落地牽著李君珩的手腕，轉身便快步朝著殿外走去。
少年步伐輕快，力道溫柔卻堅定，穩穩將怔然恍惚的李君珩帶離了這滿室壓抑。
他也不喜歡處理政務，母后和皇兄這麼逼阿姐，瞧著就讓人窩心。
他心中大概清楚皇兄要做什麼，只是這條路，阿姐，會很難。
太后目光緩緩掃過一雙兒女，最終落回李君珩身上，輕嘆：
「你皇兄登基多年，後宮空懸，至今無後、無妃、更無半分子嗣。」
「宮中唯一的血親，便是阿奴。可阿奴性子純良，無心權謀，更是不通政務，心性天真，擔不起九五之尊的沉重，撐不起這風雨飄搖的大宣江山。」
大宣朝堂看似安穩，四海清平，實則內里早已暗藏危局。
帝王無子，儲位懸空，一旦帝身有恙，江山無繼，必然引來藩鎮割據、朝臣奪權、宗室覬覦，到時候內患四起，外敵環伺，百年基業頃刻傾覆。
「如今四方看似平定，實則邊境隱患未除，朝中老臣結黨盤踞，暗流從未停歇。」
太后語聲愈發沉重，「大宣如今，急需一位手腕強硬、威望足夠、且有自己嫡系勢力、能壓得住朝臣、鎮得住亂世的人穩住局面，守住江山。」
李君珩心頭猛地一沉，指尖驟然繃緊。
她隱約捕捉到了太后話里更深層的含義。
「滿朝文武，宗室諸王，人人各懷私心，皆不可信。」
太后定定看著她，目光懇切又無奈，「唯獨你，君君。」
「你手握精兵，沙場威望無人能及，心智堅韌，手段果決，忠心赤誠，又有親姊弟骨肉之情羈絆，是這朝野上下，唯一合適的人選。」
李君珩呼吸微滯，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她一直以為，皇兄讓她入中樞，不過是苦於政務繁雜，身心勞損，想尋一人分擔重擔。
可此刻聽母后一席話，她才驟然驚覺，根本不是分擔政務這般簡單。
皇兄和母后，是托國，是鋪路，是為這岌岌可危的大宣江山，尋一位合適的接班人。
「母后知曉你的顧慮。」
太后放緩了語氣，眼底滿是疼惜與兩難。
你怕流言洶洶，怕群臣叩諫，怕女子主政難服天下，怕權柄反噬、身敗名裂。」
「這些，母后統統都懂。」
她懂自己的女兒。
君珩半生披甲，守的是家國山河，護的是皇室至親，從來無心至尊權位。
她愛自由、愛坦蕩、愛山河遼闊，最厭深宮桎梏、朝堂詭詐、世人口舌。
可懂是一回事，時局又是另一回事。
太后望著她，眼底含著懇切的祈求：
「可君君，你眼睜睜看著你皇兄拖著殘病之軀，日夜獨撐這滿目飄搖的江山，眼睜睜看著大宣後繼無人、風雨欲來，當真忍心置之不理嗎？」
「他撐得太苦了，這幾年，他無人分憂、無人依託，夜夜孤坐御書房，熬干心血、耗損性命，母后看在眼裡，日日心如刀割。」
太后往前微微傾身，語氣鄭重，帶著帝後與母后最後的底氣與承諾：
「君君，就當疼疼你皇兄，無需懼怕，你皇兄籌謀已久，並非讓你孤身入局、獨自承壓。
你若願意入中樞，你皇兄與母后，自會為你掃清一切障礙，壓下所有非議，制衡所有朝臣。」
「朝野流言、群臣彈劾、宗室非議，一切風雨，皆由你皇兄為你擋下。」
話音落定，殿內徹底死寂。
李君珩渾身微僵，眸光劇烈震動，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翻湧著震驚、錯愕、不敢置信，還有深深的惶然。
她從前的所有推辭、所有顧慮、所有避讓，都只停留在「入中樞、理政務、擔重擔」的層面。
可此刻母后字字句句，早已遠超政務分擔的範疇。
這哪裡是讓她入局理政？
這是皇兄與母后，籌謀想讓她接下這大宣的萬里江山！
巨大的震驚席捲心神，讓她一時心神震顫，連呼吸都微微紊亂。她怔怔看著太后，嗓音微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震動：
「母后？我是女子！更何況皇兄如今還年輕，身後還有阿奴，如何輪得到我！！！」
話未說完，她便猛地自己搖頭，神色驟然凝重，語氣堅決地斷然拒絕：
「不行，母后。」
「皇兄尚且春秋鼎盛，只是體虛勞損。
況且他尚未立後，未誕皇嗣，江山傳承有序可待。如今提前思慮這些，太早、也太荒唐！」
「從古至今，無儲而換主、無嗣而謀位，乃是動搖國本、驚擾社稷的大忌！此事一旦泄露，朝野必亂，人心必散，萬不可行！」
縱然知曉皇兄辛苦、知曉江山危局，可女子承繼大統、接替帝王，於大宣無祖制、無先例、無禮法，太過驚世駭俗，後患無窮。
太后見她神色堅決、態度強硬，眼底還帶著幾分惶然抗拒，便知她心中已然徹底洞悉了他們的籌謀，正要張口再細細勸解，耐心剖析其中利害，試圖說服她鬆口。
可不等太后話音落下，一直安靜旁聽、默不作聲的阿奴，敏銳察覺到了阿姐眼底的慌亂抗拒。
他自小最是親近依賴李君珩，也最懂她。
阿姐素來不喜束縛、厭棄權謀，方才母后與阿姐的對話，字字句句都是千斤重擔，都是要將阿姐困在這深宮朝堂、困在無盡紛爭里的枷鎖。
看著阿姐臉色愈發凝重，似是被逼得無路可退的鬱結模樣，阿奴心頭一緊，當即不再沉默。
少年身形高挑挺拔，動作極快地站起身，一步上前，輕輕拉住李君珩的衣袖。
他不再是方才溫順安靜的模樣，眼底帶著少年獨有的鮮活銳氣，語速極快，對著太后恭敬躬身行禮，清脆開口解圍：
「母后，兒臣聽聞阿姐的公主府早已修繕完畢，府中花木陳設盡數置辦妥當，日日專人打理，就等著阿姐歸京入住。」
他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輕輕拽著李君珩起身，語氣乖巧又懇切：
「阿姐一路歸宮勞頓，在宮中久坐沉悶，心緒不寧。
兒臣想帶阿姐出宮去公主府看一看，散散心，也好讓阿姐舒緩一番。」
說完，不待太后應允，阿奴微微欠身，利落補道：「兒臣與阿姐先行告退！」
話音落下，他乾脆利落地牽著李君珩的手腕，轉身便快步朝著殿外走去。
少年步伐輕快，力道溫柔卻堅定，穩穩將怔然恍惚的李君珩帶離了這滿室壓抑。
他也不喜歡處理政務，母后和皇兄這麼逼阿姐，瞧著就讓人窩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