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君君,幫幫你皇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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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阿奴也收起了心思,挺直脊背,靜靜聽著母后言語,清澈的眼底染上幾分擔憂,再無半分跳脫頑劣。

  太后看著年少單純、不經世事的幼子,又是一聲輕嘆:

  「阿奴性子跳脫,心性純粹天真,偏愛玩樂自在,無沉穩持重之態,接觸朝堂政務後,你皇兄說他擔不起家國重擔。

  偌大江山,萬千政務,到頭來所有重擔、所有憂思、所有繁雜壓力,還是壓在你皇兄一人肩上。」

  「他日理萬機,夙興夜寐,通宵批閱奏章、制衡朝臣、安定四方,常年勞心勞力、寢食難安。」

  太后語聲沉重,字字戳心。

  「太醫院一眾太醫早已私下稟過我,說他這般常年耗損、積勞成疾,底子虛空,根本不是長久康健之相。長此以往,身心俱疲,遲早會油盡燈枯。」

  殿內瞬間死寂無聲。

  沉香裊裊,卻暖不了滿殿沉鬱。

  李君珩靜坐原地,心頭沉沉墜下,一片冰涼。

  她一直知曉皇兄不易,知曉他年少登基、孤掌難鳴,卻從未知曉,他竟是拖著一副早已受損虧空的病體,獨撐大宣萬里江山數年之久。

  無數個深夜燭火、無盡的朝堂紛爭、四方的邊境隱患,所有壓力一人獨扛,無人分擔,無人解憂,硬生生憑著一己之力穩住盛世江山。

  沉默良久,李君珩抬眸,眼底帶著一絲微弱的期許,輕聲問道:

  「母后,既然是臟腑虧空、毒素殘留,太醫院珍藏無數珍稀藥材,天下奇藥盡歸宮廷,難道就沒有一味藥材、一種法子,能慢慢補回皇兄身子的虧空,徹底養好舊疾嗎?」

  這些年母后給她的信中偶有提及,所以她一直在各地搜攏藥材給皇兄用。

  只要有藥可醫,有法可補,一切便尚有轉機。

  可太后只是輕輕搖頭,眼底盛滿無力與悲涼,皇帝是她長子,她如何不心疼:

  「傻孩子。」

  「藥材能補氣血、養肉身,卻補不了人心操勞、填不了日夜耗損。」

  「他日日被繁雜政務纏身,被朝堂權謀羈絆,日日勞心費神、殫精竭慮,縱然天下奇藥盡數堆砌在身,一邊調養、一邊耗空,終究是入不敷出,於事無補,和你父皇一樣的,都是操勞過甚。」

  太后微微前傾身子,目光懇切地望著李君珩,語聲溫柔卻鄭重,帶著滿心託付:

  「君君,母后知曉你半生戍邊,厭惡朝堂紛爭。可如今情勢至此,你皇兄身上擔子太重了,你若真心心疼他、有心護著大宣江山,便入中樞吧。」

  「入局幫你皇兄分擔政務,替他制衡朝臣、梳理冗務、穩住朝局。

  少一分操勞,便少一分耗損,讓他的身子,慢慢得以喘息、慢慢休養。」

  這番話語,溫柔懇切,卻帶著千鈞重擔,沉沉壓在李君珩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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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書房中李景熠的執意託付,此刻變成了母后的苦心哀求。

  一邊是至親皇兄孱弱的身子、岌岌可危的康健,一邊是自己早已過重的權柄、朝野暗藏的非議、步步荊棘的朝堂。

  李君珩垂眸靜坐,長睫輕顫,陷入長久的沉默。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阿奴懂事地一言不發,只是擔憂地看著阿姐,清澈的眼底滿是不安。

  若不是他當真不是這塊料子,阿兄和阿姐也不會這麼為難。

  良久,李君珩才緩緩抬眸,語聲清淡,帶著滿心顧慮與無可奈何:

  「母后,兒臣知曉皇兄不易,也心疼他常年操勞傷身。只是……兒臣終究是女子。」

  「這些年,我鎮守四方、手握重兵,威震朝野,權柄早已遠超尋常公主。

  朝野上下,早已不乏流言非議,諸多老臣心中早已忌憚於我,私下多有揣測忌憚。」

  她語聲平穩冷靜,字字清醒通透,道出自己進退兩難的絕境:

  「若我此番再入中樞、執掌朝政,插手六部諸事、參與朝堂樞要,文武雙權盡落我一人之手。

  屆時,朝中群臣必然群起而攻之,口誅筆伐、流言漫天,定會彈劾我權傾朝野、女子干政、覬覦皇權。」

  「到那時,不僅兒臣自身落得滿身非議,更會連累皇兄帝王聖名,惹來君臣猜忌、朝野動盪,反而亂了他辛苦穩住的朝局。兒臣……不敢。」


  她知君君聰慧通透,看得比誰都長遠,也比誰都乾淨。

  旁人貪戀權柄高位,汲汲營營追逐朝堂權勢,唯獨她手握重兵、功蓋朝野,卻時時刻刻想著抽身退後、遠離紛爭。

  長久的靜默之後,李君珩緩緩垂眸,長長的眼睫覆下一層淺淡陰翳,遮住了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嗓音輕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與篤定,緩緩開口續道:

  「母后難道忘了?往年您也曾親口叮囑過兒臣。」

  她語聲不高,字字清晰,落得穩重而克制:

  「您曾說,朝野權柄最是淬毒之刃,握得越重,反噬越烈。

  若有一日,兒臣軍功太盛、權柄過重,功高震主,終究會惹來滿朝猜忌、君臣隔閡,屆時便是禍端開端。」

  一語戳中舊言,瞬間讓太后神色一滯。

  太后張了張嘴,欲要辯駁,喉間卻像是被什麼堵住,半晌發不出聲音。

  那些話,的確是她親口所言。

  從前她只盼女兒平安順遂,一世安穩無憂,不求權傾朝野,不求盛名加身,只願她遠離朝堂風波,避開工臣宿命,安然度世。

  可時至今日,時局大變,朝局飄搖,帝王沉疴纏身,偌大的大宣江山,竟走到了無人可托的地步。

  良久,太后才輕輕閉上眼,又緩緩搖頭,眉宇間堆起深深的疲憊與滄桑,語氣無奈又沉重:

  「母后記得。只是君君,今時不同往日了。」

  她抬眸望向李君珩,眼底再無半分慈母閒談的溫柔,只剩看透朝局興衰的深沉:

  「你以為,你皇兄當真不知權柄制衡、君臣忌諱?你以為他執意要讓你入中樞,是一時辛勞、一時心軟?」

  「這些利害得失,朝野非議、君臣猜忌,他比誰都算得清楚,比誰都看得透徹。」

  太后深深嘆了一口氣,字字句句,皆是沉甸甸的真相:

  「可他身子早已虧空到底,經年舊毒盤繞臟腑,日復一日勞心耗神,早已撐不住這萬里江山的重擔。

  太醫院早已隱晦告知,他如今是靠著一股極強的意志硬撐,根本非長久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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