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回府
太后坐在原位，望著兩道一前一後、匆匆離去的背影，看著少年刻意護著長姐、匆忙出逃般的模樣，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
窗外秋風拂簾，桂香漫入，終究是留不住人，也逼不緊人心。
有些江山重擔，有些天命籌謀，終究急不得，只能緩緩圖之。
出宮的馬車平穩駛在青石長街之上，車輪碾過平整的路面，發出細碎溫潤的轆轤聲響，輕輕搖晃著精緻寬敞的車廂，隔絕了宮內所有的沉鬱與壓抑。
鎏金包裹的車廂雕琢精緻，內壁鋪著厚厚的雲錦軟墊，綴著淡雅的流蘇垂幔，四角燃著一縷清淺的蘭香，清雅安神，驅散了連日征戰的風塵疲憊。
秋風透過半掀的車簾徐徐灌入，帶著京城秋日獨有的清爽，拂動著車中人的衣袂，卻吹不散李君珩眉間緊鎖的愁緒。
方才在長樂宮中，母后字字懇切的囑託、暗藏深意的話語，如同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壓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她想不通，皇兄和母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念頭。
深宮之中的權謀算計、皇權更迭，遠比她馳騁的沙場廝殺，更讓人身心俱疲、進退兩難。
一路沉默靜坐，李君珩始終凝著眉頭，眸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鬱結。
她側首看向身側端坐的少年，看著已然長身玉立、俊朗挺拔的阿奴，心底的困惑愈發濃重。
阿奴是皇室唯二的嫡子，皇兄如今沒有皇嗣，阿奴便是大宣名正言順的儲君人選，縱使性子跳脫、不擅權謀，卻也是正統血脈、天命所歸。
歷朝歷代，江山傳承皆以皇子為正統，從未有女子承繼大統的先例。
皇兄與母后素來恪守禮制、敬畏祖制，向來最看重皇室正統、朝局安穩，為何會一反常態，執意要讓她一介女子入局，甚至隱隱有託付江山的意圖？
滿腹疑團纏繞心頭，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李君珩才緩緩開口，嗓音帶著一絲淡淡的茫然與發愁，輕聲詢問身側的少年：
「阿奴，你老實告訴阿姐，皇兄和母后，怎麼會突然想到讓我接手朝政，入局中樞？」
「論正統、論名分、論祖制，這江山政務，本該是你的責任，是你未來的重擔。
皇兄縱然身子虧空，大可慢慢教養你，待你沉穩持重，便可安心託付，為何偏偏繞開你，執意選我？」
車廂內安靜下來，只剩車輪滾動的輕響。
被阿姐這般直白追問，阿奴頓時有些侷促，微微偏過頭，抬手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澄澈的眼底掠過幾分赧然與愧疚，耳尖微微泛紅。
他垂著眸，語氣帶著幾分懊惱與無奈，低聲道出了那段無人知曉的過往：
「阿姐，其實……這件事，多半是我的錯。」
李君珩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他。
阿奴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實情：
「從前皇兄從未想過要勞煩你，早前幾年，皇兄一直悉心教我處理朝政，日日將我帶在御書房，教我批閱奏章、辨識朝局、制衡朝臣，一心想把我培養成能擔大任的儲君，將來接手這大宣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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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語氣愈發愧疚，眉眼間滿是自責：
「可我貪玩，耐不住深宮枯燥，更厭煩那些密密麻麻的奏章、勾心鬥角的朝堂算計。
我坐不住冷板凳，看不懂治國方略，學不會權衡利弊，屢屢偷懶懈怠，屢屢將政務弄得一團糟，次次都讓皇兄失望。」
「去年秋日，朝中積壓大批賑災與吏治奏章，皇兄身子不適，強撐著處理公務，命我入宮輔理。
我耐不住枯燥，敷衍了事，錯批數道公文，險些誤了地方政務。」
想起去年那場爭執，阿奴眉眼低垂，滿是懊悔：
「皇兄那日積勞成疾，心緒本就煩躁，見我頑劣不堪、不堪教化，一時氣急，狠狠訓斥了我許久。
說我身為皇嗣，胸無大志、不堪重任，將來如何守護江山、庇護萬民。」
「我被罵得急了，年少氣盛，一時口不擇言，便說了氣話。」
他聲音愈發低落，帶著濃濃的悔意：
「我當時一時賭氣，便和皇兄爭執，我說……我說我本就不是治國的料，天生散漫，擔不起萬里江山。
天底下最聰慧、最果敢、最能扛事的人是阿姐！阿姐文武雙全、威震四方、得民心、穩朝局，比我強百倍千倍！
皇兄何必苦苦逼我，與其指望我成事，不如讓阿姐接手朝政，豈不更好？」
話音落下，阿奴抬眸看向李君珩，眼底滿是愧疚：
「我原只是一時氣極的妄語，說完便忘了。可自那一次爭執過後，皇兄便久久未曾再逼我接觸政務，也不再提儲君教養之事。
如今想來，皇兄大抵就是從那時起，心底便動了讓阿姐入局的心思。」
阿奴頓了一下，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李君珩:「其實我也覺得阿姐比我合適很多。」
難怪皇兄今年沒再強求阿奴修習政務，難怪他不顧朝野非議、不顧男女之別，執意要放權於她，執意要讓她入中樞掌理朝政。
怕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情急無奈，而是早已深思熟慮、步步籌謀。
阿奴看著阿姐蹙起的眉眼，生怕她怪罪自己，連忙輕聲補充，語氣誠懇又真切：
「阿姐，其實皇兄會這般決定，也不全是因為我的氣話。」
他認真看著李君珩，眼底滿是坦誠：
「很多人都覺得，阿姐若不是女子，就是最合適的人，這朝野上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如阿姐一般的人。
手握邊關十萬百戰精銳，兵權在握，震懾四方；身後有崔、謝兩世家鼎力支撐，根基穩固、勢力雄厚。
更是戍邊護民，體恤百姓疾苦，天下萬民感念你的恩德，深得民心。」
「大宣內外，文臣武將、市井百姓，無人不敬佩你的風骨與能耐。
若不是阿姐身為女子，受世俗禮法、朝野祖制束縛，皇兄恐怕早就……」
「阿奴！不許胡說！」
不等他說完，李君珩驟然出聲打斷，語氣帶著幾分嚴肅，眉眼間凝著正色。
她心知少年所言皆是實話，可這番話太過驚世駭俗，太過逾矩，字字句句都在觸碰皇權底線、逾越祖制禮法，萬萬不可多言。
阿奴被她驟然嚴肅的語氣唬得一頓，立刻閉上嘴巴，乖乖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字，只是垂著眸，心底還是想著，阿姐就是很合適。
窗外秋風拂簾，桂香漫入，終究是留不住人，也逼不緊人心。
有些江山重擔，有些天命籌謀，終究急不得，只能緩緩圖之。
出宮的馬車平穩駛在青石長街之上，車輪碾過平整的路面，發出細碎溫潤的轆轤聲響，輕輕搖晃著精緻寬敞的車廂，隔絕了宮內所有的沉鬱與壓抑。
鎏金包裹的車廂雕琢精緻，內壁鋪著厚厚的雲錦軟墊，綴著淡雅的流蘇垂幔，四角燃著一縷清淺的蘭香，清雅安神，驅散了連日征戰的風塵疲憊。
秋風透過半掀的車簾徐徐灌入，帶著京城秋日獨有的清爽，拂動著車中人的衣袂，卻吹不散李君珩眉間緊鎖的愁緒。
方才在長樂宮中，母后字字懇切的囑託、暗藏深意的話語，如同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壓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她想不通，皇兄和母后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念頭。
深宮之中的權謀算計、皇權更迭，遠比她馳騁的沙場廝殺，更讓人身心俱疲、進退兩難。
一路沉默靜坐，李君珩始終凝著眉頭，眸底覆著一層化不開的鬱結。
她側首看向身側端坐的少年，看著已然長身玉立、俊朗挺拔的阿奴，心底的困惑愈發濃重。
阿奴是皇室唯二的嫡子，皇兄如今沒有皇嗣，阿奴便是大宣名正言順的儲君人選，縱使性子跳脫、不擅權謀，卻也是正統血脈、天命所歸。
歷朝歷代，江山傳承皆以皇子為正統，從未有女子承繼大統的先例。
皇兄與母后素來恪守禮制、敬畏祖制，向來最看重皇室正統、朝局安穩，為何會一反常態，執意要讓她一介女子入局，甚至隱隱有託付江山的意圖？
滿腹疑團纏繞心頭，讓她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李君珩才緩緩開口，嗓音帶著一絲淡淡的茫然與發愁，輕聲詢問身側的少年：
「阿奴，你老實告訴阿姐，皇兄和母后，怎麼會突然想到讓我接手朝政，入局中樞？」
「論正統、論名分、論祖制，這江山政務，本該是你的責任，是你未來的重擔。
皇兄縱然身子虧空，大可慢慢教養你，待你沉穩持重，便可安心託付，為何偏偏繞開你，執意選我？」
車廂內安靜下來，只剩車輪滾動的輕響。
被阿姐這般直白追問，阿奴頓時有些侷促，微微偏過頭，抬手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澄澈的眼底掠過幾分赧然與愧疚，耳尖微微泛紅。
他垂著眸，語氣帶著幾分懊惱與無奈，低聲道出了那段無人知曉的過往：
「阿姐，其實……這件事，多半是我的錯。」
李君珩微微一怔，疑惑地看向他。
阿奴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實情：
「從前皇兄從未想過要勞煩你，早前幾年，皇兄一直悉心教我處理朝政，日日將我帶在御書房，教我批閱奏章、辨識朝局、制衡朝臣，一心想把我培養成能擔大任的儲君，將來接手這大宣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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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貪玩，耐不住深宮枯燥，更厭煩那些密密麻麻的奏章、勾心鬥角的朝堂算計。
我坐不住冷板凳，看不懂治國方略，學不會權衡利弊，屢屢偷懶懈怠，屢屢將政務弄得一團糟，次次都讓皇兄失望。」
「去年秋日，朝中積壓大批賑災與吏治奏章，皇兄身子不適，強撐著處理公務，命我入宮輔理。
我耐不住枯燥，敷衍了事，錯批數道公文，險些誤了地方政務。」
想起去年那場爭執，阿奴眉眼低垂，滿是懊悔：
「皇兄那日積勞成疾，心緒本就煩躁，見我頑劣不堪、不堪教化，一時氣急，狠狠訓斥了我許久。
說我身為皇嗣，胸無大志、不堪重任，將來如何守護江山、庇護萬民。」
「我被罵得急了，年少氣盛，一時口不擇言，便說了氣話。」
他聲音愈發低落，帶著濃濃的悔意：
「我當時一時賭氣，便和皇兄爭執，我說……我說我本就不是治國的料，天生散漫，擔不起萬里江山。
天底下最聰慧、最果敢、最能扛事的人是阿姐！阿姐文武雙全、威震四方、得民心、穩朝局，比我強百倍千倍！
皇兄何必苦苦逼我，與其指望我成事，不如讓阿姐接手朝政，豈不更好？」
話音落下，阿奴抬眸看向李君珩，眼底滿是愧疚：
「我原只是一時氣極的妄語，說完便忘了。可自那一次爭執過後，皇兄便久久未曾再逼我接觸政務，也不再提儲君教養之事。
如今想來，皇兄大抵就是從那時起，心底便動了讓阿姐入局的心思。」
阿奴頓了一下，有些心虛的看了一眼李君珩:「其實我也覺得阿姐比我合適很多。」
難怪皇兄今年沒再強求阿奴修習政務，難怪他不顧朝野非議、不顧男女之別，執意要放權於她，執意要讓她入中樞掌理朝政。
怕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情急無奈，而是早已深思熟慮、步步籌謀。
阿奴看著阿姐蹙起的眉眼，生怕她怪罪自己，連忙輕聲補充，語氣誠懇又真切：
「阿姐，其實皇兄會這般決定，也不全是因為我的氣話。」
他認真看著李君珩，眼底滿是坦誠：
「很多人都覺得，阿姐若不是女子，就是最合適的人，這朝野上下，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如阿姐一般的人。
手握邊關十萬百戰精銳，兵權在握，震懾四方；身後有崔、謝兩世家鼎力支撐，根基穩固、勢力雄厚。
更是戍邊護民，體恤百姓疾苦，天下萬民感念你的恩德，深得民心。」
「大宣內外，文臣武將、市井百姓，無人不敬佩你的風骨與能耐。
若不是阿姐身為女子，受世俗禮法、朝野祖制束縛，皇兄恐怕早就……」
「阿奴！不許胡說！」
不等他說完，李君珩驟然出聲打斷，語氣帶著幾分嚴肅，眉眼間凝著正色。
她心知少年所言皆是實話，可這番話太過驚世駭俗，太過逾矩，字字句句都在觸碰皇權底線、逾越祖制禮法，萬萬不可多言。
阿奴被她驟然嚴肅的語氣唬得一頓，立刻閉上嘴巴，乖乖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字，只是垂著眸，心底還是想著，阿姐就是很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