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瀕死
阿禾腳步輕輕挪到床榻邊，單薄的身子微微彎著，小心翼翼放下手中溫熱的藥碗，騰出一隻手，輕輕拂開康姐兒額前黏膩的濕發。
觸手一片冰涼，唯有額間一點滾燙的高熱，灼得她指尖發疼。
心底的酸澀與惶恐瞬間翻湧而上，眼淚落得更凶了。
她親眼看著自家小姐一日日衰敗下去，從起初尚能輕聲說話、勉強進食，到後來昏沉嗜睡、水米難咽，再到如今氣若遊絲、人事不知，一點點被病痛和寒涼吞噬。
她年紀太小，不懂醫術，不會治病，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姐日漸垂危，除了燒水餵藥、擦汗暖被，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的絕望，幾乎要壓垮這個年幼的小丫鬟。
「小小姐……」
阿禾湊到床榻邊，聲音輕輕的，帶著濃濃的哭腔，軟糯又顫抖，壓抑著無盡的哽咽。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扶住康姐兒冰涼虛弱的後背，一點點將人緩緩扶起，讓她半靠在自己單薄的肩頭。
康姐兒的身子輕得嚇人，骨頭硌得阿禾稚嫩的肩膀微微發疼，輕飄飄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被褥滑落，露出她單薄枯瘦的肩頭，青白一片，毫無暖意。
冷風順著窗縫吹過來，掃過她的肌膚，讓本就微弱的呼吸又滯澀了幾分。
阿禾連忙抬手攏緊被褥，將懷中孩童往內側護了護，生怕冷風凍醒孩子，又低頭對著懷中人，一遍一遍輕聲呢喃勸慰：
「小小姐，醒醒，該喝藥了……喝了藥，身子就會好的，就不難受了……」
「嬤嬤去求人了，嬤嬤很快就會帶著人回來救你的……小小姐，喝藥好不好？」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帶著孩童獨有的稚嫩，卻盛滿了成年人都難以承受的悲苦，淚水簌簌落下，砸在藥碗邊緣，濺起細碎的水花。
榻上的康姐兒似乎聽見了耳邊細碎溫柔的呼喚，那混沌沉寂的意識，在無邊黑暗與滾燙高熱中，艱難地掙扎、浮沉。
良久，她沉重無比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極慢、極輕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那雙曾經溫順柔軟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與病氣，渾濁黯淡，沒有半點神采，視線渙散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之人，也看不清周遭破敗的景物。
耳邊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都遙遠又模糊，渾身像是泡在滾燙的沸水裡，又像是沉在萬年不化的冰窟中，冷熱交織的劇痛啃噬著四肢百骸，渾身酸軟無力，連轉動眼珠、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耗盡。
她殘存的意識里，沒有破敗的荒宅，沒有刺骨的寒涼，沒有病痛的折磨，唯獨縈繞著一個執念。
姐姐，要找姐姐……
哪怕從未親近，哪怕素來疏離，哪怕知曉這位阿姐心性清冷、淡薄寡情，可在這絕境瀕死之際，在意識混沌的最後時刻，她心底唯一的期盼，唯一的念想，依舊是她。
是她的姐姐，會不會來看看她？
會不會原諒她的卑微怯懦，原諒她的微不足道，來這冰冷荒宅，接她離開這無邊苦海？
極致的病痛與虛弱里，她耗盡胸腔里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唇瓣輕輕翕動，嗓音破碎、微弱、氣若遊絲，輕得幾乎聽不見：
「是姐姐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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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姐姐……來看我了？」
一句話，輕如殘喘，軟如悲鳴。
沒有質問，沒有怨懟，沒有不甘，只有瀕死之人最純粹、最卑微、最可憐的期盼。
她從未怨過阿姐的疏離冷淡，從未怨過自己身世悽苦、命如浮萍，從未怨過族人離散、世人薄情。到了性命垂危、行將就木的這一刻，心底所求的，不過是一見親人，一瞬溫存。
只求她心心念念的阿姐，能來看她一眼。
僅此而已。
阿禾聽著這破碎微弱的囈語，看著自家小姐雙目渙散、神志不清，卻唯獨念著公主，心中悲慟瞬間轟然崩塌。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雙手穩穩端著藥碗，哽咽著一點點湊到她乾裂的唇邊。
「是奴婢，是阿禾……小小姐，先喝藥，熬過今夜，公主殿下一定會來的，一定會來救你的……」
夜色愈發濃重，荒宅的寒風依舊肆虐呼嘯，破舊窗紙簌簌作響，孤燈搖曳，光影悽惶。
小小的丫鬟抱著稚童，守著瀕死的主子，守著這座空寂破敗的孤宅，在無邊黑暗與寒涼里，抱著一絲渺茫至極的希望，靜靜等候著遠方來人，等候那一絲或許能救贖一切的天光。
榻上的康姐兒再度緩緩闔上眼眸，呼吸依舊微弱飄忽，唇間卻還殘留著淺淺的、無人聽見的呢喃，一遍遍念著長姐……
阿禾懷抱著熟睡的稚童，不敢有半分晃動，騰出顫抖的手，穩穩端住那碗溫熱的黑褐色藥湯。
藥味苦澀濃烈，充斥著整間破敗小屋，襯得周遭境況愈發悽苦。
方才懵懂呢喃盼著姐姐的話音落下，康姐兒便徹底脫了力氣，眼皮沉沉耷拉下去，小臉依舊慘白如紙，唇瓣青白乾裂，微弱的呼吸斷斷續續，落在寂靜屋內格外揪心。
她身子軟若無骨，半靠在阿禾單薄的肩頭，小小的胸膛起伏極輕，隨時都似要斷了氣息。
阿禾鼻尖酸澀，淚珠懸在眼睫上遲遲未落，她不敢耽擱，怕晚一刻，這三歲的小小姐便撐不下去。
「小小姐，乖，咽下去，喝了藥就不難受了，姐姐很快就來。」
溫軟的呢喃帶著哽咽，她一點點傾斜碗身，讓苦澀的藥汁緩緩流入孩童喉間。
康姐兒意識混沌，味蕾被濃烈的苦味刺激，細小的身子下意識輕輕瑟縮，喉嚨微微嗆動，溢出幾聲細碎微弱的哼唧。
她太小了，病痛纏身，渾身無力，連抗拒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被動承受著滿口苦澀。
好苦啊……
以前都會有母親在她喝完藥後給她吃甜甜的蜜棗。
零星藥汁順著唇角滑落，沾濕了蒼白的下頜與破舊的衣襟。
阿禾連忙騰出指腹，細細替她拭乾淨，動作輕柔到極致，生怕稍重一點，便傷了這脆弱不堪的稚軀。
一碗苦藥，大半盡數緩緩入喉。
餵完最後一口藥，阿禾立刻放平碗盞，抬手輕輕順著康姐兒纖細脆弱的脖頸，幫她順氣止嗆。
不過片刻，康姐兒緊繃的身子緩緩鬆弛下來，徹底陷在被褥間昏沉睡去，呼吸依舊微弱飄忽。
阿禾抱著懷中稚童，守著榻上奄奄一息的小小姐，靜靜立在滿室寒涼里。
滿心只剩卑微的祈願，願這碗苦藥能護住這一縷殘命，願千里之外的公主，能快些踏破黑夜，趕來這荒宅，接住這個被全族拋棄、苦苦盼她的三歲孩童。
觸手一片冰涼，唯有額間一點滾燙的高熱，灼得她指尖發疼。
心底的酸澀與惶恐瞬間翻湧而上，眼淚落得更凶了。
她親眼看著自家小姐一日日衰敗下去，從起初尚能輕聲說話、勉強進食，到後來昏沉嗜睡、水米難咽，再到如今氣若遊絲、人事不知，一點點被病痛和寒涼吞噬。
她年紀太小，不懂醫術，不會治病，只能眼睜睜看著小姐日漸垂危，除了燒水餵藥、擦汗暖被，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的絕望，幾乎要壓垮這個年幼的小丫鬟。
「小小姐……」
阿禾湊到床榻邊，聲音輕輕的，帶著濃濃的哭腔，軟糯又顫抖，壓抑著無盡的哽咽。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扶住康姐兒冰涼虛弱的後背，一點點將人緩緩扶起，讓她半靠在自己單薄的肩頭。
康姐兒的身子輕得嚇人，骨頭硌得阿禾稚嫩的肩膀微微發疼，輕飄飄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
被褥滑落，露出她單薄枯瘦的肩頭，青白一片，毫無暖意。
冷風順著窗縫吹過來，掃過她的肌膚，讓本就微弱的呼吸又滯澀了幾分。
阿禾連忙抬手攏緊被褥，將懷中孩童往內側護了護，生怕冷風凍醒孩子，又低頭對著懷中人，一遍一遍輕聲呢喃勸慰：
「小小姐，醒醒，該喝藥了……喝了藥，身子就會好的，就不難受了……」
「嬤嬤去求人了，嬤嬤很快就會帶著人回來救你的……小小姐，喝藥好不好？」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帶著孩童獨有的稚嫩，卻盛滿了成年人都難以承受的悲苦，淚水簌簌落下，砸在藥碗邊緣，濺起細碎的水花。
榻上的康姐兒似乎聽見了耳邊細碎溫柔的呼喚，那混沌沉寂的意識，在無邊黑暗與滾燙高熱中，艱難地掙扎、浮沉。
良久，她沉重無比的眼睫輕輕顫了顫，極慢、極輕地掀開了一條縫隙。
那雙曾經溫順柔軟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與病氣，渾濁黯淡，沒有半點神采，視線渙散模糊，根本看不清眼前之人，也看不清周遭破敗的景物。
耳邊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都遙遠又模糊，渾身像是泡在滾燙的沸水裡，又像是沉在萬年不化的冰窟中，冷熱交織的劇痛啃噬著四肢百骸，渾身酸軟無力，連轉動眼珠、開口說話的力氣都幾乎耗盡。
她殘存的意識里，沒有破敗的荒宅，沒有刺骨的寒涼，沒有病痛的折磨，唯獨縈繞著一個執念。
姐姐，要找姐姐……
哪怕從未親近，哪怕素來疏離，哪怕知曉這位阿姐心性清冷、淡薄寡情，可在這絕境瀕死之際，在意識混沌的最後時刻，她心底唯一的期盼，唯一的念想，依舊是她。
是她的姐姐，會不會來看看她？
會不會原諒她的卑微怯懦，原諒她的微不足道，來這冰冷荒宅，接她離開這無邊苦海？
極致的病痛與虛弱里，她耗盡胸腔里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唇瓣輕輕翕動，嗓音破碎、微弱、氣若遊絲，輕得幾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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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未怨過阿姐的疏離冷淡，從未怨過自己身世悽苦、命如浮萍，從未怨過族人離散、世人薄情。到了性命垂危、行將就木的這一刻，心底所求的，不過是一見親人，一瞬溫存。
只求她心心念念的阿姐，能來看她一眼。
僅此而已。
阿禾聽著這破碎微弱的囈語，看著自家小姐雙目渙散、神志不清，卻唯獨念著公主，心中悲慟瞬間轟然崩塌。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雙手穩穩端著藥碗，哽咽著一點點湊到她乾裂的唇邊。
「是奴婢，是阿禾……小小姐，先喝藥，熬過今夜，公主殿下一定會來的，一定會來救你的……」
夜色愈發濃重，荒宅的寒風依舊肆虐呼嘯，破舊窗紙簌簌作響，孤燈搖曳，光影悽惶。
小小的丫鬟抱著稚童，守著瀕死的主子，守著這座空寂破敗的孤宅，在無邊黑暗與寒涼里，抱著一絲渺茫至極的希望，靜靜等候著遠方來人，等候那一絲或許能救贖一切的天光。
榻上的康姐兒再度緩緩闔上眼眸，呼吸依舊微弱飄忽，唇間卻還殘留著淺淺的、無人聽見的呢喃，一遍遍念著長姐……
阿禾懷抱著熟睡的稚童，不敢有半分晃動，騰出顫抖的手，穩穩端住那碗溫熱的黑褐色藥湯。
藥味苦澀濃烈，充斥著整間破敗小屋，襯得周遭境況愈發悽苦。
方才懵懂呢喃盼著姐姐的話音落下，康姐兒便徹底脫了力氣，眼皮沉沉耷拉下去，小臉依舊慘白如紙，唇瓣青白乾裂，微弱的呼吸斷斷續續，落在寂靜屋內格外揪心。
她身子軟若無骨，半靠在阿禾單薄的肩頭，小小的胸膛起伏極輕，隨時都似要斷了氣息。
阿禾鼻尖酸澀，淚珠懸在眼睫上遲遲未落，她不敢耽擱，怕晚一刻，這三歲的小小姐便撐不下去。
「小小姐，乖，咽下去，喝了藥就不難受了，姐姐很快就來。」
溫軟的呢喃帶著哽咽，她一點點傾斜碗身，讓苦澀的藥汁緩緩流入孩童喉間。
康姐兒意識混沌，味蕾被濃烈的苦味刺激，細小的身子下意識輕輕瑟縮，喉嚨微微嗆動，溢出幾聲細碎微弱的哼唧。
她太小了，病痛纏身，渾身無力，連抗拒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被動承受著滿口苦澀。
好苦啊……
以前都會有母親在她喝完藥後給她吃甜甜的蜜棗。
零星藥汁順著唇角滑落，沾濕了蒼白的下頜與破舊的衣襟。
阿禾連忙騰出指腹，細細替她拭乾淨，動作輕柔到極致，生怕稍重一點，便傷了這脆弱不堪的稚軀。
一碗苦藥，大半盡數緩緩入喉。
餵完最後一口藥，阿禾立刻放平碗盞，抬手輕輕順著康姐兒纖細脆弱的脖頸，幫她順氣止嗆。
不過片刻，康姐兒緊繃的身子緩緩鬆弛下來，徹底陷在被褥間昏沉睡去，呼吸依舊微弱飄忽。
阿禾抱著懷中稚童，守著榻上奄奄一息的小小姐，靜靜立在滿室寒涼里。
滿心只剩卑微的祈願，願這碗苦藥能護住這一縷殘命，願千里之外的公主，能快些踏破黑夜，趕來這荒宅，接住這個被全族拋棄、苦苦盼她的三歲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