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求旨
深秋的京城長風卷著宮牆落葉，簌簌掠過朱紅宮闕，帶著入骨的寒涼。
臨川公主車架自京郊皇陵一路疾馳而歸，青黑色的儀仗旌旗獵獵，衝破滿城沉寂。
車架之內，錦緞軟墊上，李君珩一身素色常衣，眉眼間還凝著守陵殘留的疲憊，幾分倦色覆在素來清冷的眉眼上，襯得本就清瘦的面頰愈發蒼白。
車輦穩穩碾過金水橋，穿過層層端門、午門，最終停在乾清宮前的白玉丹墀之下。
阿奴上前親手撩開車簾，秋風順勢灌入，拂起李君珩鬢邊幾縷烏髮。
她微微躬身步下車輦，足底踏上微涼的漢白玉石階，一路的勞頓讓她身形微晃，卻依舊脊背挺直，身姿端方，半點不見頹態。
「公主，陛下正在殿內批閱奏摺。」
值守內侍躬身細稟，語氣恭謹，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李君珩微微頷首，聲音清淡沉穩：「煩請通傳一下。」
內侍不敢耽擱，即刻入殿稟報。不過片刻，殿內便傳出皇帝溫和的傳召之聲。
內侍緊隨李君珩身側，一路踏入莊嚴肅穆的乾清宮正殿。
阿奴輕咳一聲:「阿姐，那我先回去了，我去母后那看看。」
李君珩點點頭:「去吧。」
殿內龍涎香裊裊升騰，沖淡了深秋的寒涼，明黃色的龍椅御案威嚴赫赫，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昭示著帝王日復一日的操勞。
大宣帝王李景熠執筆的動作微頓，抬眸望向緩步而入的妹妹。
數月未見，他的小妹清瘦了些，不過精神頭尚可，從前在宮中眉眼鮮活、肆意明媚，如今眼底沉澱著風霜與沉斂，一身素衣素雅沉靜，褪去了少女稚氣，添了幾分穩重尊貴。
李景熠放下御筆，抬手揮退了殿內所有內侍宮人，偌大的乾清宮正殿，瞬間只剩兄妹二人，靜謐無聲。
「回來了。」李景熠的聲音溫和繾綣，褪去了九五之尊的威嚴，只剩兄長獨有的寵溺與疼惜。
「皇陵三月，辛苦了。」
李景熠望著她蒼白的面色，眼底滿是心疼，片刻後輕聲問道，「匆匆回宮，可是有事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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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妹妹，若非急事，她絕不會在半夜之時，入宮求見。
李君珩沒有迂迴婉轉，坦然直言：
「臣妹懇請皇兄下一道聖旨，派人前往柳家宗族，將康姐兒接入京中，好生將養醫治。」
話音落下，殿內靜了一瞬。
李景熠眸中掠過一絲淺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溫柔的瞭然。
朝野上下，誰不知其中糾葛。
所有人都以為，李君珩心中積怨頗深，定然對這唯一的遺孤厭棄至極，巴不得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滅。
可偏偏，她回來了，主動為同母異父的妹妹求情。
李景熠定定看著眼前清冷沉靜的妹妹，目光溫柔，輕聲開口，帶著幾分探究與感慨：
「君君，姑姑偏心，一生待你刻薄寡恩，從未有過半分真心，連最後，也一直算計你，她的女兒，更是屢次淪為朝臣想要拿捏你的把柄，拖累於你。你當初，不是不願意接她入府麼？如今為何又願意救她？」
李君珩垂落的指尖輕輕蜷縮，片刻後緩緩鬆開，眸色沉靜如水，語氣坦蕩無波：
「皇兄，李知瑤已經死了。」
過往種種苛待、構陷、算計與傷害，皆隨李知瑤的死，盡數埋入黃土，也不必再無休止糾葛。
「我確實因為李知瑤的偏心涼待，素來不喜康姐兒。心中有芥蒂，有隔閡，半點不假。」
她坦誠自己的私心:「可不喜歸不喜，我從未想過要傷及一個懵懂稚童的性命。」
「康姐年未滿三歲，混沌無知，善惡未分。」
李君珩緩緩抬眸，望向御座上的帝王，眼底澄澈通透，
「昔日風波，通敵叛國、構陷忠良、算計皇叔和表兄的是李知瑤，是柳博文。
作惡之人早已伏法，罪有應得。康姐身在局中，不過是旁人手裡的棋子，是她生母執念的犧牲品。」
「她身在其中，因緣牽絆，算不得全然無辜，可終究年幼無知，從未親手作惡，罪不至死。」
秋風掠過殿外迴廊，捲起細碎聲響，襯得她的聲音愈發清晰堅定。
「我今日求旨接她回京，待她身子痊癒，病情安穩，自會妥善安置，送她遠離京城，絕不留她在朝堂是非之中，再生事端。」
皇帝看著妹妹，心中滿意，不記舊怨，不執私恨，不因母罪遷怒稚童，亦不因心軟而留下禍患。
君君既有仁善之心，亦有周全考量，進退有度，分寸得當。
他的妹妹，歷經深宮詭譎、戰場鐵血、人心險惡，見過最涼的人性，受過最深的傷害，卻依舊守住了心底最純粹的仁善。
手握滔天權勢，卻從未被戾氣裹挾，殺伐之下，仍存悲憫，何其難得。
李景熠低低輕笑一聲，眼底暖意融融，抬手取過一旁早已備好的明黃聖旨捲軸，交由身側待命的內侍。
「好，皇兄都依你。」
內侍躬身上前，將墨跡工整、玉璽蓋定的聖旨，恭敬遞到李君珩手中。
明黃捲軸觸手溫熱，沉甸甸的，是帝王應允的恩旨，也是保全稚童的生機。
李君珩指尖輕撫過聖旨紋路，微微鬆了口氣。
李景熠看著她略帶鬆弛的眉眼，輕聲追問：「朕允你接她回京養病，待她身子徹底好轉，你打算如何安置？」
李君珩聞言，想說話，但是夜裡寒涼，讓她喉間微微發癢，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她緩了片刻，平復氣息，輕聲答道：
「她年歲太小，不該困於皇家恩怨、朝堂紛爭之中。待病癒之後，我會尋一戶品性端正、家境殷實、遠離朝堂是非的清白人家，將她妥善送養。
往後她只是尋常百姓家的孩童，衣食無憂，安穩度日，遠離京城的風波，一世平安便好。」
不攬禍患，不留羈絆，不養仇人遺孤於身前，也不薄待無辜稚童。
周全，仁厚，清醒，通透。
李景熠聞言，緩緩頷首，眸中的溫柔愈發濃郁，沉沉落在她身上：「甚好。」
臨川公主車架自京郊皇陵一路疾馳而歸，青黑色的儀仗旌旗獵獵，衝破滿城沉寂。
車架之內，錦緞軟墊上，李君珩一身素色常衣，眉眼間還凝著守陵殘留的疲憊，幾分倦色覆在素來清冷的眉眼上，襯得本就清瘦的面頰愈發蒼白。
車輦穩穩碾過金水橋，穿過層層端門、午門，最終停在乾清宮前的白玉丹墀之下。
阿奴上前親手撩開車簾，秋風順勢灌入，拂起李君珩鬢邊幾縷烏髮。
她微微躬身步下車輦，足底踏上微涼的漢白玉石階，一路的勞頓讓她身形微晃，卻依舊脊背挺直，身姿端方，半點不見頹態。
「公主，陛下正在殿內批閱奏摺。」
值守內侍躬身細稟，語氣恭謹，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敬畏。
李君珩微微頷首，聲音清淡沉穩：「煩請通傳一下。」
內侍不敢耽擱，即刻入殿稟報。不過片刻，殿內便傳出皇帝溫和的傳召之聲。
內侍緊隨李君珩身側，一路踏入莊嚴肅穆的乾清宮正殿。
阿奴輕咳一聲:「阿姐，那我先回去了，我去母后那看看。」
李君珩點點頭:「去吧。」
殿內龍涎香裊裊升騰，沖淡了深秋的寒涼，明黃色的龍椅御案威嚴赫赫，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昭示著帝王日復一日的操勞。
大宣帝王李景熠執筆的動作微頓，抬眸望向緩步而入的妹妹。
數月未見，他的小妹清瘦了些，不過精神頭尚可，從前在宮中眉眼鮮活、肆意明媚，如今眼底沉澱著風霜與沉斂，一身素衣素雅沉靜，褪去了少女稚氣，添了幾分穩重尊貴。
李景熠放下御筆，抬手揮退了殿內所有內侍宮人，偌大的乾清宮正殿，瞬間只剩兄妹二人，靜謐無聲。
「回來了。」李景熠的聲音溫和繾綣，褪去了九五之尊的威嚴，只剩兄長獨有的寵溺與疼惜。
「皇陵三月，辛苦了。」
李景熠望著她蒼白的面色，眼底滿是心疼，片刻後輕聲問道，「匆匆回宮，可是有事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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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妹妹，若非急事，她絕不會在半夜之時，入宮求見。
李君珩沒有迂迴婉轉，坦然直言：
「臣妹懇請皇兄下一道聖旨，派人前往柳家宗族，將康姐兒接入京中，好生將養醫治。」
話音落下，殿內靜了一瞬。
李景熠眸中掠過一絲淺淡的訝異，隨即化為溫柔的瞭然。
朝野上下，誰不知其中糾葛。
所有人都以為，李君珩心中積怨頗深，定然對這唯一的遺孤厭棄至極，巴不得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滅。
可偏偏，她回來了，主動為同母異父的妹妹求情。
李景熠定定看著眼前清冷沉靜的妹妹，目光溫柔，輕聲開口，帶著幾分探究與感慨：
「君君，姑姑偏心，一生待你刻薄寡恩，從未有過半分真心，連最後，也一直算計你，她的女兒，更是屢次淪為朝臣想要拿捏你的把柄，拖累於你。你當初，不是不願意接她入府麼？如今為何又願意救她？」
李君珩垂落的指尖輕輕蜷縮，片刻後緩緩鬆開，眸色沉靜如水，語氣坦蕩無波：
「皇兄，李知瑤已經死了。」
過往種種苛待、構陷、算計與傷害，皆隨李知瑤的死，盡數埋入黃土，也不必再無休止糾葛。
「我確實因為李知瑤的偏心涼待，素來不喜康姐兒。心中有芥蒂，有隔閡，半點不假。」
她坦誠自己的私心:「可不喜歸不喜，我從未想過要傷及一個懵懂稚童的性命。」
「康姐年未滿三歲，混沌無知，善惡未分。」
李君珩緩緩抬眸，望向御座上的帝王，眼底澄澈通透，
「昔日風波，通敵叛國、構陷忠良、算計皇叔和表兄的是李知瑤，是柳博文。
作惡之人早已伏法，罪有應得。康姐身在局中，不過是旁人手裡的棋子，是她生母執念的犧牲品。」
「她身在其中，因緣牽絆，算不得全然無辜，可終究年幼無知，從未親手作惡，罪不至死。」
秋風掠過殿外迴廊，捲起細碎聲響，襯得她的聲音愈發清晰堅定。
「我今日求旨接她回京，待她身子痊癒，病情安穩，自會妥善安置，送她遠離京城，絕不留她在朝堂是非之中，再生事端。」
皇帝看著妹妹，心中滿意，不記舊怨，不執私恨，不因母罪遷怒稚童，亦不因心軟而留下禍患。
君君既有仁善之心，亦有周全考量，進退有度，分寸得當。
他的妹妹，歷經深宮詭譎、戰場鐵血、人心險惡，見過最涼的人性，受過最深的傷害，卻依舊守住了心底最純粹的仁善。
手握滔天權勢，卻從未被戾氣裹挾，殺伐之下，仍存悲憫，何其難得。
李景熠低低輕笑一聲，眼底暖意融融，抬手取過一旁早已備好的明黃聖旨捲軸，交由身側待命的內侍。
「好，皇兄都依你。」
內侍躬身上前，將墨跡工整、玉璽蓋定的聖旨，恭敬遞到李君珩手中。
明黃捲軸觸手溫熱，沉甸甸的，是帝王應允的恩旨，也是保全稚童的生機。
李君珩指尖輕撫過聖旨紋路，微微鬆了口氣。
李景熠看著她略帶鬆弛的眉眼，輕聲追問：「朕允你接她回京養病，待她身子徹底好轉，你打算如何安置？」
李君珩聞言，想說話，但是夜裡寒涼，讓她喉間微微發癢，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她緩了片刻，平復氣息，輕聲答道：
「她年歲太小，不該困於皇家恩怨、朝堂紛爭之中。待病癒之後，我會尋一戶品性端正、家境殷實、遠離朝堂是非的清白人家，將她妥善送養。
往後她只是尋常百姓家的孩童，衣食無憂，安穩度日，遠離京城的風波，一世平安便好。」
不攬禍患，不留羈絆，不養仇人遺孤於身前，也不薄待無辜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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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熠聞言，緩緩頷首，眸中的溫柔愈發濃郁，沉沉落在她身上：「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