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奄奄一息
他眼底乾淨純粹，滿是關切與懵懂，看著跪地泣血的老嬤嬤，聽著尚未散去的悲戚哭聲，已然猜出大半，此事定是牽扯到棘手的難處。
李君珩抬眸，對上少年澄澈溫柔的目光，心中柔軟。
「康姐重病，她的貼身嬤嬤上京求我救人……」
恩怨皆是上一輩的事，李知瑤已經死了，孩童無辜，孤女無錯。
逝者已矣，舊事已沉，何必執著過往疏離，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無辜的性命消逝。
她望著滿地悲戚痛哭的秦嬤嬤，望著沉沉無盡的寒涼夜色，沉默須臾，終是徹底鬆了口，眉眼間覆上一層溫柔的惻隱，緩緩出聲，語氣平靜卻已然定音：
「罷了。」
「人命為重。」
李君珩緩緩起身，素色麻衣隨動作輕垂，身姿清冷端莊，語氣篤定溫和：
「阿奴，即刻隨我啟程回京，順便傳令下去，即刻派遣太醫與穩妥下人，快馬奔赴柳氏老宅，先穩住康姐兒的病情，仔細照料，即刻將人接回京城。」
「告訴歡歡，人接過來後，尋個清淨院落安置，請太醫問診調理，悉心醫治照料，不必再送往宗族僻地，便在京城靜養。」
話音落下的瞬間，跪地的秦嬤嬤渾身一震，凝滯片刻後，驟然爆發出壓抑許久的哭聲，喜極而泣，連連重重叩首，感恩涕零：
「多謝公主！多謝公主慈悲！老奴替我家小姐，謝公主再生之恩！小姐有救了！小姐終於有救了！」
哭聲依舊嘶啞，卻再無先前的絕望死寂，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暖意。
一旁的阿奴聞言，眼底瞬間亮起溫柔的笑意，望著自家阿姐沉靜溫柔的側臉，心中滿是溫柔。
他素來知曉阿姐最是心善溫柔，從不會真正捨棄無辜之人。
他對那個小表妹沒什麼感情，但是到底有些血緣關係，真要人看著去死，也不忍心。
阿姐既已經決斷，那便由阿姐去。
更深漏盡，夜色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淵。
遠離京城煙火的柳氏老宅，早已沒了半分舊日宗族府邸的模樣。
曾經規整的青磚院牆斑駁剝落，牆根爬滿潮濕的青苔與枯黃雜草，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破敗不堪。
院落死寂沉沉，層層院落空空蕩蕩，門窗大多朽壞脫落，僅剩的幾扇木門歪歪斜斜掛在框上，被夜半涼風吹得吱呀亂響，宛若孤魂低語，在空曠的宅院裡來回飄蕩，聽得人心頭髮寒。
偌大的宅院只剩斷壁殘垣與滿院蕭瑟。
白日裡尚且能聽見幾聲雀鳥啼鳴，堪堪添一絲活氣，可到了深夜，便只剩無盡的寒涼與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蛛網密密匝匝結滿梁木窗欞，積了厚厚的浮塵，庭院地磚縫隙里長滿野草，落葉堆積無人清掃，被夜雨泡得腐爛發黑，空氣里常年瀰漫著潮濕、霉敗與冷清交織的苦澀氣息。
後院最偏僻的西廂房，是康姐兒靜養多日的居所，也是這座荒宅里唯一尚存半點人煙的地方，卻盛滿了瀕死的絕望與悽苦。
屋中沒有名貴的薰香，沒有禦寒的地龍暖爐，更沒有精緻錦繡的被褥帷幔。
四面漏風的土牆擋不住深山深夜的刺骨寒涼，薄薄的破舊窗紙早已破損多處，冷風順著破洞源源不斷灌進來，吹得屋內唯一一盞油燈燈火搖搖欲墜，昏黃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一方狹小的床鋪，映出滿室潦倒破敗。
不過三歲的年紀，本該是躺在父母懷中撒嬌的年紀，可此刻卻臥在破舊床褥間的人，早已瘦得脫了形，看不出半分鮮活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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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沉陷在粗糙發硬的被褥里，身下墊著的舊棉絮早已板結髮硬，又潮又冷，半點暖意也無。
被褥薄薄一層，根本抵禦不住深夜徹骨的寒意，將她本就孱弱的身子凍得瑟瑟發抖，微弱的顫抖幾乎微不可察。
連日高熱反覆不退，將她本就虧虛的身子徹底拖垮。
一張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不見半分血色，唇瓣乾裂泛著青白，乾涸得沒有一絲津液。
往日尚且靈動的眼眸此刻半闔著，眼瞼沉重無力，眼窩深深凹陷，烏青的眼暈疊在眼底，細密的冷汗層層浸透額間碎發，黏在蒼白憔悴的臉頰上。
她呼吸極輕極淺，微弱得近乎看不見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碎艱難的氣音，斷斷續續，虛浮縹緲，當真已是氣若遊絲，堪堪懸著最後一絲殘命。
起初只是尋常風寒，本是稍加調養便能痊癒的小病，可奈何屋中無人照料、無醫無藥、無暖無食。
族人盡數離去，派來伺候的丫鬟婆子走的走、散的散，樹倒猢猻散，大難臨頭各自尋生路，誰也不肯留在這座荒無人煙的老宅，守著一個失勢無依、體弱多病的沒落小姐等死。
往日圍著她噓寒問暖、奉承討好的下人，早已卷了細軟逃離，偌大宅院，最後走得乾乾淨淨。
唯獨忠心耿耿的秦嬤嬤，不離不棄守在她身側，日夜照料，苦苦支撐。
可就在幾日前，看著自家小姐高熱昏迷、命在旦夕，再也無計可施的秦嬤嬤，終究是狠下心，冒著深夜山路兇險，徒步奔赴京城公主府求救。
最後將奄奄一息的康姐兒，託付給了府中最後一個、也是年紀最小的丫鬟——阿禾。
阿禾今年不過十二三歲，還是個半大的孩童，身形瘦小單薄，眉眼稚嫩，從未經歷過這般絕境風霜。
偌大荒宅，沉沉暗夜，瀕死的主子，無盡的惶恐，全部壓在了這個年幼的小丫鬟身上。
此刻夜深露重，寒意徹骨，小小的阿禾一身打了補丁的粗布薄襖，根本擋不住滿屋寒涼。
她懷裡緊緊攬著三歲的稚童，康姐兒睡得並不安穩，許是受了寒，又許是感知到周遭的死寂悽苦，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縮，時不時低低囈語兩聲，小手緊緊攥著阿禾的衣襟，依賴又惶恐。
阿禾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盛滿了滾燙的淚水，一滴滴無聲墜落，砸在孩童柔軟的發頂，砸在冰冷的衣襟上，涼得徹骨。
屋中冷得像冰窖，灶台早已冷透，連日來無柴無米，過得顛沛悽苦。
方才她用盡渾身力氣，摸黑在殘存的柴草堆里翻出幾根潮濕細柴，吹了許久煙火，嗆得滿臉灰黑、淚眼婆娑，才勉強燒開小半壺溫水，又將秦嬤嬤臨走前熬好、早已涼透的藥湯隔水溫熱。
藥味苦澀刺鼻，混雜著屋內的霉味、潮氣，瀰漫在狹小的房間裡，悽苦逼人。
「小姐？小姐？」
李君珩抬眸，對上少年澄澈溫柔的目光，心中柔軟。
「康姐重病，她的貼身嬤嬤上京求我救人……」
恩怨皆是上一輩的事，李知瑤已經死了，孩童無辜，孤女無錯。
逝者已矣，舊事已沉，何必執著過往疏離，眼睜睜看著一條鮮活無辜的性命消逝。
她望著滿地悲戚痛哭的秦嬤嬤，望著沉沉無盡的寒涼夜色，沉默須臾，終是徹底鬆了口，眉眼間覆上一層溫柔的惻隱，緩緩出聲，語氣平靜卻已然定音：
「罷了。」
「人命為重。」
李君珩緩緩起身，素色麻衣隨動作輕垂，身姿清冷端莊，語氣篤定溫和：
「阿奴，即刻隨我啟程回京，順便傳令下去，即刻派遣太醫與穩妥下人，快馬奔赴柳氏老宅，先穩住康姐兒的病情，仔細照料，即刻將人接回京城。」
「告訴歡歡，人接過來後，尋個清淨院落安置，請太醫問診調理，悉心醫治照料，不必再送往宗族僻地，便在京城靜養。」
話音落下的瞬間，跪地的秦嬤嬤渾身一震，凝滯片刻後，驟然爆發出壓抑許久的哭聲，喜極而泣，連連重重叩首，感恩涕零：
「多謝公主！多謝公主慈悲！老奴替我家小姐，謝公主再生之恩！小姐有救了！小姐終於有救了！」
哭聲依舊嘶啞，卻再無先前的絕望死寂，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暖意。
一旁的阿奴聞言，眼底瞬間亮起溫柔的笑意，望著自家阿姐沉靜溫柔的側臉，心中滿是溫柔。
他素來知曉阿姐最是心善溫柔，從不會真正捨棄無辜之人。
他對那個小表妹沒什麼感情，但是到底有些血緣關係，真要人看著去死，也不忍心。
阿姐既已經決斷，那便由阿姐去。
更深漏盡，夜色沉得像一潭不見底的寒淵。
遠離京城煙火的柳氏老宅，早已沒了半分舊日宗族府邸的模樣。
曾經規整的青磚院牆斑駁剝落，牆根爬滿潮濕的青苔與枯黃雜草，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破敗不堪。
院落死寂沉沉，層層院落空空蕩蕩，門窗大多朽壞脫落，僅剩的幾扇木門歪歪斜斜掛在框上，被夜半涼風吹得吱呀亂響，宛若孤魂低語，在空曠的宅院裡來回飄蕩，聽得人心頭髮寒。
偌大的宅院只剩斷壁殘垣與滿院蕭瑟。
白日裡尚且能聽見幾聲雀鳥啼鳴，堪堪添一絲活氣，可到了深夜，便只剩無盡的寒涼與死寂，壓得人喘不過氣。
蛛網密密匝匝結滿梁木窗欞，積了厚厚的浮塵，庭院地磚縫隙里長滿野草，落葉堆積無人清掃，被夜雨泡得腐爛發黑，空氣里常年瀰漫著潮濕、霉敗與冷清交織的苦澀氣息。
後院最偏僻的西廂房，是康姐兒靜養多日的居所，也是這座荒宅里唯一尚存半點人煙的地方，卻盛滿了瀕死的絕望與悽苦。
屋中沒有名貴的薰香，沒有禦寒的地龍暖爐，更沒有精緻錦繡的被褥帷幔。
四面漏風的土牆擋不住深山深夜的刺骨寒涼，薄薄的破舊窗紙早已破損多處，冷風順著破洞源源不斷灌進來，吹得屋內唯一一盞油燈燈火搖搖欲墜，昏黃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一方狹小的床鋪，映出滿室潦倒破敗。
不過三歲的年紀，本該是躺在父母懷中撒嬌的年紀，可此刻卻臥在破舊床褥間的人，早已瘦得脫了形，看不出半分鮮活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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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不見半分血色，唇瓣乾裂泛著青白，乾涸得沒有一絲津液。
往日尚且靈動的眼眸此刻半闔著，眼瞼沉重無力，眼窩深深凹陷，烏青的眼暈疊在眼底，細密的冷汗層層浸透額間碎發，黏在蒼白憔悴的臉頰上。
她呼吸極輕極淺，微弱得近乎看不見起伏，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細碎艱難的氣音，斷斷續續，虛浮縹緲，當真已是氣若遊絲，堪堪懸著最後一絲殘命。
起初只是尋常風寒，本是稍加調養便能痊癒的小病，可奈何屋中無人照料、無醫無藥、無暖無食。
族人盡數離去，派來伺候的丫鬟婆子走的走、散的散，樹倒猢猻散，大難臨頭各自尋生路，誰也不肯留在這座荒無人煙的老宅，守著一個失勢無依、體弱多病的沒落小姐等死。
往日圍著她噓寒問暖、奉承討好的下人，早已卷了細軟逃離，偌大宅院，最後走得乾乾淨淨。
唯獨忠心耿耿的秦嬤嬤，不離不棄守在她身側，日夜照料，苦苦支撐。
可就在幾日前，看著自家小姐高熱昏迷、命在旦夕，再也無計可施的秦嬤嬤，終究是狠下心，冒著深夜山路兇險，徒步奔赴京城公主府求救。
最後將奄奄一息的康姐兒，託付給了府中最後一個、也是年紀最小的丫鬟——阿禾。
阿禾今年不過十二三歲，還是個半大的孩童，身形瘦小單薄，眉眼稚嫩，從未經歷過這般絕境風霜。
偌大荒宅，沉沉暗夜，瀕死的主子，無盡的惶恐，全部壓在了這個年幼的小丫鬟身上。
此刻夜深露重，寒意徹骨，小小的阿禾一身打了補丁的粗布薄襖，根本擋不住滿屋寒涼。
她懷裡緊緊攬著三歲的稚童，康姐兒睡得並不安穩，許是受了寒，又許是感知到周遭的死寂悽苦，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縮，時不時低低囈語兩聲，小手緊緊攥著阿禾的衣襟，依賴又惶恐。
阿禾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濕漉漉的，盛滿了滾燙的淚水，一滴滴無聲墜落，砸在孩童柔軟的發頂，砸在冰冷的衣襟上，涼得徹骨。
屋中冷得像冰窖，灶台早已冷透，連日來無柴無米，過得顛沛悽苦。
方才她用盡渾身力氣，摸黑在殘存的柴草堆里翻出幾根潮濕細柴，吹了許久煙火，嗆得滿臉灰黑、淚眼婆娑，才勉強燒開小半壺溫水，又將秦嬤嬤臨走前熬好、早已涼透的藥湯隔水溫熱。
藥味苦澀刺鼻，混雜著屋內的霉味、潮氣，瀰漫在狹小的房間裡，悽苦逼人。
「小姐？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