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秦檜之路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淮北壽州也有一場類似的宴席。
壽州地處淮河中游，是南北漕運的重要中轉站，商賈雲集，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壽州知州秦檜便是這座城池的掌舵人，三十五歲，身形瘦削，長臉高顴，一雙細長的眼睛在燭火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他此刻正坐在府衙後堂那間不大不小的值房裡，案上攤著一份吏部剛送來的升遷考核文書，桌對面的客位上坐著壽州通判周延慶。
周延慶是四皇子周玢的人，準確地說，他是武安侯趙熙的遠房外甥女婿，當年能來壽州便是趙熙替他走動的門路。
秦檜在壽州待了多年，早把周延慶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只是從不點破。
「秦大人這次考評，下官在吏部那邊也打聽過一些消息。」
周延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各部院寺監的郎官缺額不少，戶部，刑部，大理寺都在地方上選拔幹員。」
「秦大人在壽州清理積案、整頓刑名的事跡，吏部那邊早有風聞。」
「尤其是去年那樁牽扯了數年的漕運貪污案，秦大人只用了不到一個月便釐清了全部帳目，將所有涉案人犯一網打盡。」
「這份本事，便是放在刑部也是數得著的，不過秦大人應該也知道，刑部和大理寺那些空缺，盯著的人可不少。」
「要想從地方上脫穎而出，光靠考評是不夠的。」
秦檜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端起茶壺給周延慶續了杯茶。
茶湯澄黃透亮，注入杯中時不濺一滴。
他放下茶壺，靠在椅背上，語氣謙和而從容，將周延慶話里那層試探輕輕撥開：「本官在壽州這幾年確實辦了幾樁積案，但這些不過是分內之職。」
「至於刑部和大理寺那些空缺，說句老實話，本官從不敢想。」
「只是此番升遷考核，本官確實想爭取一下，前幾日接到吏部調令，新來的知州下月便要到任，下官若是不能趁著這次考核調走，便只能繼續在地方上平調他處。」
「本官今年三十有五，若再蹉跎幾年，這輩子怕是只能老死在地方上了。」
他這番話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極低的姿態上。
不是野心勃勃想往上爬，而是新官到任他必須挪窩，升遷考核是他唯一的機會。
這番姿態讓周延慶不由自主地放鬆了警惕。
秦檜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微微前傾身子，語氣變得更加誠懇：「不瞞周大人說，本官這些年一直在地方上辦案，風評雖有幾分，但京中素無根基。」
「若能得四殿下提攜，本官願在刑部替殿下分憂，日後刑部若有與江西相關的案子，本官自當謹慎處理，絕不讓殿下為難。」
他說這話時措辭極為謹慎。
「素無根基」這四個字既是示弱，也是告訴周延慶，若能幫他進京，他便欠四皇子一個天大的人情，這份人情將來在刑部自然會回報。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周延慶最擔心的是什麼。
四皇子在江西的舊帳。
秦檜故意提到「與江西相關的案子」時話只說七分，留下三分讓周延慶自己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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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留白的承諾比任何信誓旦旦的表態都更有分量。
周延慶端著茶盞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茶盞，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秦大人既然這般坦誠，下官也不藏著掖著。」
「四殿下在京城正是用人之際，刑部那邊確實需要幾個靠得住的人。」
「下官可以替你寫信給吏部考功司的孫郎中，四殿下在吏部的人便是他。」
「不過有一樁事下官得先提醒你，新任吏部考功司郎中王安石是出了名的軟硬不吃，孫郎中在考功司也只是個員外郎，能幫上多少忙，下官不敢打包票。」
「但至少可以讓你的考評在孫郎中手裡不被人壓著。」
秦檜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朝周延慶行了一禮，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周大人今日這番話，本官銘記在心，日後在刑部，若有差遣，本官絕不推辭。」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但心底卻一片澄明。
他前世在南宋兩度拜相，在朝堂上與人鬥了數十年，最擅長的就是在夾縫中尋找平衡。
四皇子需要有人在刑部替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案子，而他需要四皇子的勢力作為進京的跳板。
這筆交易對雙方都有利，至於將來。
將來他在刑部站穩了腳跟，四皇子便只是他眾多盟友中的一個，而不是唯一的主人。
周延慶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盞與秦檜虛碰了一下。
窗外的暮色漸漸沉入淮河，府衙後堂值房裡的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將兩人密談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秦檜親自將周延慶送出府衙，回身掩上值房的門，望著案上那份吏部考核文書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拿起筆在便箋上寫了幾行字，封好交給心腹隨從，連夜送往京城。
壽州地處淮河中游，是南北漕運的重要中轉站，商賈雲集，各方勢力盤根錯節。
壽州知州秦檜便是這座城池的掌舵人，三十五歲，身形瘦削，長臉高顴，一雙細長的眼睛在燭火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他此刻正坐在府衙後堂那間不大不小的值房裡，案上攤著一份吏部剛送來的升遷考核文書，桌對面的客位上坐著壽州通判周延慶。
周延慶是四皇子周玢的人，準確地說，他是武安侯趙熙的遠房外甥女婿，當年能來壽州便是趙熙替他走動的門路。
秦檜在壽州待了多年，早把周延慶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只是從不點破。
「秦大人這次考評，下官在吏部那邊也打聽過一些消息。」
周延慶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各部院寺監的郎官缺額不少，戶部，刑部，大理寺都在地方上選拔幹員。」
「秦大人在壽州清理積案、整頓刑名的事跡，吏部那邊早有風聞。」
「尤其是去年那樁牽扯了數年的漕運貪污案，秦大人只用了不到一個月便釐清了全部帳目，將所有涉案人犯一網打盡。」
「這份本事，便是放在刑部也是數得著的，不過秦大人應該也知道，刑部和大理寺那些空缺，盯著的人可不少。」
「要想從地方上脫穎而出，光靠考評是不夠的。」
秦檜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端起茶壺給周延慶續了杯茶。
茶湯澄黃透亮，注入杯中時不濺一滴。
他放下茶壺，靠在椅背上，語氣謙和而從容，將周延慶話里那層試探輕輕撥開：「本官在壽州這幾年確實辦了幾樁積案，但這些不過是分內之職。」
「至於刑部和大理寺那些空缺，說句老實話，本官從不敢想。」
「只是此番升遷考核，本官確實想爭取一下，前幾日接到吏部調令，新來的知州下月便要到任，下官若是不能趁著這次考核調走，便只能繼續在地方上平調他處。」
「本官今年三十有五，若再蹉跎幾年，這輩子怕是只能老死在地方上了。」
他這番話把自己放在了一個極低的姿態上。
不是野心勃勃想往上爬，而是新官到任他必須挪窩，升遷考核是他唯一的機會。
這番姿態讓周延慶不由自主地放鬆了警惕。
秦檜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微微前傾身子，語氣變得更加誠懇：「不瞞周大人說，本官這些年一直在地方上辦案，風評雖有幾分，但京中素無根基。」
「若能得四殿下提攜，本官願在刑部替殿下分憂，日後刑部若有與江西相關的案子，本官自當謹慎處理，絕不讓殿下為難。」
他說這話時措辭極為謹慎。
「素無根基」這四個字既是示弱，也是告訴周延慶，若能幫他進京，他便欠四皇子一個天大的人情，這份人情將來在刑部自然會回報。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周延慶最擔心的是什麼。
四皇子在江西的舊帳。
秦檜故意提到「與江西相關的案子」時話只說七分，留下三分讓周延慶自己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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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慶端著茶盞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放下茶盞，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秦大人既然這般坦誠，下官也不藏著掖著。」
「四殿下在京城正是用人之際，刑部那邊確實需要幾個靠得住的人。」
「下官可以替你寫信給吏部考功司的孫郎中，四殿下在吏部的人便是他。」
「不過有一樁事下官得先提醒你，新任吏部考功司郎中王安石是出了名的軟硬不吃，孫郎中在考功司也只是個員外郎，能幫上多少忙，下官不敢打包票。」
「但至少可以讓你的考評在孫郎中手裡不被人壓著。」
秦檜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朝周延慶行了一禮，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周大人今日這番話，本官銘記在心，日後在刑部，若有差遣，本官絕不推辭。」
他的姿態放得極低，但心底卻一片澄明。
他前世在南宋兩度拜相，在朝堂上與人鬥了數十年，最擅長的就是在夾縫中尋找平衡。
四皇子需要有人在刑部替他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案子，而他需要四皇子的勢力作為進京的跳板。
這筆交易對雙方都有利，至於將來。
將來他在刑部站穩了腳跟，四皇子便只是他眾多盟友中的一個，而不是唯一的主人。
周延慶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盞與秦檜虛碰了一下。
窗外的暮色漸漸沉入淮河，府衙後堂值房裡的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將兩人密談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秦檜親自將周延慶送出府衙，回身掩上值房的門，望著案上那份吏部考核文書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拿起筆在便箋上寫了幾行字，封好交給心腹隨從，連夜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