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四弟變了
永和二十六年，臘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下了一場薄雪，將太尉府演武場上的青磚覆上一層細密的白。
周珣命人在演武場邊的暖閣里備了一桌酒菜，不是什麼珍饈佳肴，就是北境軍中常見的烤羊腿和幾碟醃菜，外加兩壺上好的燒刀子。
他約了四弟來府中喝酒，理由是「天冷了，兄弟幾個好久沒聚，你過來陪我喝兩杯」。
周玢接到帖子時正在書房裡批閱江西送來的綠營整編文書。
他看完帖子，將文書合上放在案角，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然後讓人備了轎，只帶了兩個隨從便出了門。
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銅盆里的木炭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濺起幾顆暗紅色的火星。
周珣坐在桌前，手裡端著酒碗，沒有喝，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著碗沿。
他的戰袍袖口卷到肘彎，露出左肩那道剛結痂不久的箭傷傷疤，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周玢挑簾進來時周珣沒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招呼一個剛散朝的尋常同僚：「四弟來了，坐。」
「今兒這酒是從北境軍中直接運來的，比京城那些摻了水的假貨強得多，你嘗嘗。」
周玢解下披風隨手交給一旁的親衛，在周珣對面坐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他微微皺了皺眉，笑道：「二哥還是喜歡喝這麼烈的酒，我在江西喝的都是當地土釀的米酒，淡得跟水似的，回來反倒不習慣了。」
周珣也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把嘴，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周玢臉上停了片刻，忽然開口道：「四弟在江西這幾個月，黑了不少。」
「老鴉嶺那一趟，你跟我一起上山，一起下山，沈老先生的靈前你也是跟我一起磕的頭。」
「說起來，那次要不是你，田長史恐怕就折在山神廟前了，我還沒好好謝你。」
周玢放下酒碗，坦然迎著周珣的目光，語氣懇切而沉穩：「二哥說哪裡的話，雞公山那次，是你把我從死人堆里拖出來的，老鴉嶺那次，不過是我替你抄了份奏報，舉手之勞，咱們兄弟之間，不必說這些。」
周珣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確認他這番話里有幾分真心。
然後他移開目光，拿起烤羊腿上的小刀割下一塊肉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嚼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感慨，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試探什麼：「四弟，你說這世上有沒有一種人，他明明做了很多事，可你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就拿這趟巡查來說，咱們兄弟幾個遇襲的遇襲，受傷的受傷，沒有一個全須全尾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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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咱們在前面拼命，朝中那些文官大員們在背後說我們不過是『代天巡狩的幌子』，說那些埋伏不是衝著我們來的，是衝著父皇來的。「
「其實他們說得也沒錯，父皇是把我們當成了誘餌，這我早就想明白了。」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那些埋伏我們的人，為什麼對我們的巡查路線知道得那麼清楚。」
「雞公山那次，破罡弩手提前好幾天就埋伏在山谷兩側了，連我哪天走哪條路都知道。」
「老鴉嶺那次，沈老先生剛加固完鎮魂符，血煞門的人就冒出來了，四弟，你說這些事，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
他問完這句話便抬起頭看著周玢，目光里沒有質問，沒有咄咄逼人，只有一種兄弟間推心置腹的坦誠。
但炭火在他眼底跳動的光影卻讓那份坦誠蒙上了一層極薄極冷的鋒芒。
周玢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他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放下碗時動作比方才慢了幾分，像是在借這個動作為自己爭取幾息的思考時間。
再開口時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沉穩，但話里卻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審慎：「二哥問的這些話，我也一直在想，雞公山的事，我後來派人去查過。」
「二哥還記得那個姓周的軍需商號嗎？就是替太尉府運送冬衣布料的那家。」
「我讓人查過他們的帳目，發現他們在雞公山伏擊前後曾經往江西那邊運過好幾批貨，貨單上寫的是軍需物資，可實際上裝的到底是什麼，誰也說不清。」
「只是這家商號是太尉府的老關係，我不方便直接去查，所以一直沒跟二哥說。」
他將問題的焦點不動聲色地從自己身上引到了別處，既沒有迴避周珣的質疑，也沒有直接回答那個最敏感的問題。
誰泄露了巡查路線。
他只是在說雞公山，沒有提老鴉嶺。
周珣將小刀擱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像是被逗笑的，倒像是有人在感慨什麼事太過於荒謬：「四弟果然細心，老鴉嶺的事，你怎麼看？」
周玢將酒碗輕輕擱在案上，杯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他知道二哥今晚想聽的，不是雞公山，是老鴉嶺。
他也知道這個問題早晚會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直視周珣的眼睛，語氣坦然而誠懇：「二哥既然問到這裡，那我便說說我的想法，不一定對，二哥姑且聽之。」
「沈老先生的死，我想了很久，他是前朝老臣，告老還鄉多年，從不與任何人結仇。」
「老鴉嶺下壓著大乾末年的一個凶魂，那張鎮魂符是沈老先生親手加固的。」
「凶魂若是被放出來，老鴉嶺方圓百里的百姓都要遭殃，而殺沈老先生的血煞門餘孽，他們修煉的是以活人精血為引的邪功，凶魂對旁人來說是災禍，對他們來說卻是最好的祭品。」
「所以我覺得，殺沈老先生的人，和當年勾結血煞門的人，恐怕是一夥的。」
「他們不想讓鎮魂符被加固，所以才在沈老先生最虛弱的時候下手。」
他這番話說得條理分明，將沈鶴齡之死與血煞門，凶魂，鎮魂符這幾條線全部串聯在一起，卻唯獨沒有提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血煞門餘孽是怎麼知道沈鶴齡會在那一夜上山加固鎮魂符的。
他選擇性地留了一個空白。
周珣聽完，端起酒碗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重重擱在桌上，目光如刀般直刺周玢的眼睛：「那依四弟之見，這夥人是誰？誰有這個本事，能在江西地界上驅使血煞門餘孽？是長生教？是李氏？還是別的什麼人？」
周玢沒有退縮。
他迎著那道如刀的目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李氏，二哥還記得趙桓嗎？趙桓死後，刑部從他的袖口裡翻出了幾封信，信上記錄了他替李氏經手的採買單子。」
「其中有一筆單子，是工部替北境各鎮採購的軍需物資，裡面沒有弓弩，沒有箭矢，只有一批標著『藥材』的貨，分量卻比尋常藥材重得多。」
「這批貨最後沒有運到北境，而是中途轉運到了江西，趙桓出殯後不久，李氏在京城的一部分暗樁被拔，可李氏的根基根本沒動。」
「他們既然能在工部安插暗樁這麼多年，那麼在江西收買幾個亡命之徒替他們辦事，又有什麼難的？」
「二哥，我知道你和太尉府一直想削弱李氏在北境的勢力，如果沈老先生的死真的和李氏有關，那我們便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人。」
「李氏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二哥要動李氏，我第一個跟著。」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先是將所有疑點都引向了李氏，然後將李氏定義為他們兄弟二人共同的敵人，最後主動向周珣表態願意跟著他一起對付李氏。
他沒有迴避任何問題，也沒有表現得過於急切，只是在最關鍵的時刻選擇了最能讓周珣接受的答案。
周珣看著他，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冷意，也沒有欣慰，只有一種極其複雜的，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人似的審視。
他將烤羊腿上的小刀重新拿起來，割下一塊肉放到周玢面前的碟子裡，語氣忽然恢復了慣常的粗獷與隨意：「四弟今晚的話，我記住了。」
「來，吃肉，酒涼了，再熱一壺。」
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他只是將小刀擱在案上，端起新斟滿的酒碗仰頭又灌了一大口。
在放下酒碗的瞬間目光掠過周玢那張誠懇而坦然的臉，心中響起了一個比所有質問都更沉重的聲音。
四弟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他在兵部被人彈劾，恨不得當場拔劍砍人。
在宮宴上被人搶了座次，都要回府摔杯子罵上半天。
可今晚他坐在自己面前，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每一句話都像是提前打了數十遍腹稿。
他到底是真的變了，還是藏得太深？
不管是哪種，四殿下這個稱呼，從今往後他都要重新掂量了。
京城下了一場薄雪，將太尉府演武場上的青磚覆上一層細密的白。
周珣命人在演武場邊的暖閣里備了一桌酒菜，不是什麼珍饈佳肴，就是北境軍中常見的烤羊腿和幾碟醃菜，外加兩壺上好的燒刀子。
他約了四弟來府中喝酒，理由是「天冷了，兄弟幾個好久沒聚，你過來陪我喝兩杯」。
周玢接到帖子時正在書房裡批閱江西送來的綠營整編文書。
他看完帖子，將文書合上放在案角，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然後讓人備了轎，只帶了兩個隨從便出了門。
暖閣里炭火燒得正旺，銅盆里的木炭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濺起幾顆暗紅色的火星。
周珣坐在桌前，手裡端著酒碗，沒有喝，只是用拇指慢慢摩挲著碗沿。
他的戰袍袖口卷到肘彎，露出左肩那道剛結痂不久的箭傷傷疤，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周玢挑簾進來時周珣沒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招呼一個剛散朝的尋常同僚：「四弟來了，坐。」
「今兒這酒是從北境軍中直接運來的，比京城那些摻了水的假貨強得多，你嘗嘗。」
周玢解下披風隨手交給一旁的親衛，在周珣對面坐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他微微皺了皺眉，笑道：「二哥還是喜歡喝這麼烈的酒，我在江西喝的都是當地土釀的米酒，淡得跟水似的，回來反倒不習慣了。」
周珣也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把嘴，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周玢臉上停了片刻，忽然開口道：「四弟在江西這幾個月，黑了不少。」
「老鴉嶺那一趟，你跟我一起上山，一起下山，沈老先生的靈前你也是跟我一起磕的頭。」
「說起來，那次要不是你，田長史恐怕就折在山神廟前了，我還沒好好謝你。」
周玢放下酒碗，坦然迎著周珣的目光，語氣懇切而沉穩：「二哥說哪裡的話，雞公山那次，是你把我從死人堆里拖出來的，老鴉嶺那次，不過是我替你抄了份奏報，舉手之勞，咱們兄弟之間，不必說這些。」
周珣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確認他這番話里有幾分真心。
然後他移開目光，拿起烤羊腿上的小刀割下一塊肉塞進嘴裡慢慢嚼著。
嚼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感慨，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試探什麼：「四弟，你說這世上有沒有一種人，他明明做了很多事，可你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
「就拿這趟巡查來說，咱們兄弟幾個遇襲的遇襲，受傷的受傷，沒有一個全須全尾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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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咱們在前面拼命，朝中那些文官大員們在背後說我們不過是『代天巡狩的幌子』，說那些埋伏不是衝著我們來的，是衝著父皇來的。「
「其實他們說得也沒錯，父皇是把我們當成了誘餌，這我早就想明白了。」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那些埋伏我們的人，為什麼對我們的巡查路線知道得那麼清楚。」
「雞公山那次，破罡弩手提前好幾天就埋伏在山谷兩側了，連我哪天走哪條路都知道。」
「老鴉嶺那次，沈老先生剛加固完鎮魂符，血煞門的人就冒出來了，四弟，你說這些事，到底是誰泄露出去的？」
他問完這句話便抬起頭看著周玢，目光里沒有質問，沒有咄咄逼人，只有一種兄弟間推心置腹的坦誠。
但炭火在他眼底跳動的光影卻讓那份坦誠蒙上了一層極薄極冷的鋒芒。
周玢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他端起酒碗又抿了一口，放下碗時動作比方才慢了幾分，像是在借這個動作為自己爭取幾息的思考時間。
再開口時語氣依舊是慣常的沉穩，但話里卻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審慎：「二哥問的這些話，我也一直在想，雞公山的事，我後來派人去查過。」
「二哥還記得那個姓周的軍需商號嗎？就是替太尉府運送冬衣布料的那家。」
「我讓人查過他們的帳目，發現他們在雞公山伏擊前後曾經往江西那邊運過好幾批貨，貨單上寫的是軍需物資，可實際上裝的到底是什麼，誰也說不清。」
「只是這家商號是太尉府的老關係，我不方便直接去查，所以一直沒跟二哥說。」
他將問題的焦點不動聲色地從自己身上引到了別處，既沒有迴避周珣的質疑，也沒有直接回答那個最敏感的問題。
誰泄露了巡查路線。
他只是在說雞公山，沒有提老鴉嶺。
周珣將小刀擱在案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忽然笑了，那笑聲不像是被逗笑的，倒像是有人在感慨什麼事太過於荒謬：「四弟果然細心，老鴉嶺的事，你怎麼看？」
周玢將酒碗輕輕擱在案上，杯底與桌面相碰發出一聲輕響。
他知道二哥今晚想聽的，不是雞公山，是老鴉嶺。
他也知道這個問題早晚會來。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眼直視周珣的眼睛，語氣坦然而誠懇：「二哥既然問到這裡，那我便說說我的想法，不一定對，二哥姑且聽之。」
「沈老先生的死，我想了很久，他是前朝老臣，告老還鄉多年，從不與任何人結仇。」
「老鴉嶺下壓著大乾末年的一個凶魂，那張鎮魂符是沈老先生親手加固的。」
「凶魂若是被放出來，老鴉嶺方圓百里的百姓都要遭殃，而殺沈老先生的血煞門餘孽，他們修煉的是以活人精血為引的邪功，凶魂對旁人來說是災禍，對他們來說卻是最好的祭品。」
「所以我覺得，殺沈老先生的人，和當年勾結血煞門的人，恐怕是一夥的。」
「他們不想讓鎮魂符被加固，所以才在沈老先生最虛弱的時候下手。」
他這番話說得條理分明，將沈鶴齡之死與血煞門，凶魂，鎮魂符這幾條線全部串聯在一起，卻唯獨沒有提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血煞門餘孽是怎麼知道沈鶴齡會在那一夜上山加固鎮魂符的。
他選擇性地留了一個空白。
周珣聽完，端起酒碗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重重擱在桌上，目光如刀般直刺周玢的眼睛：「那依四弟之見，這夥人是誰？誰有這個本事，能在江西地界上驅使血煞門餘孽？是長生教？是李氏？還是別的什麼人？」
周玢沒有退縮。
他迎著那道如刀的目光，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說出了一個名字：「李氏，二哥還記得趙桓嗎？趙桓死後，刑部從他的袖口裡翻出了幾封信，信上記錄了他替李氏經手的採買單子。」
「其中有一筆單子，是工部替北境各鎮採購的軍需物資，裡面沒有弓弩，沒有箭矢，只有一批標著『藥材』的貨，分量卻比尋常藥材重得多。」
「這批貨最後沒有運到北境，而是中途轉運到了江西，趙桓出殯後不久，李氏在京城的一部分暗樁被拔，可李氏的根基根本沒動。」
「他們既然能在工部安插暗樁這麼多年，那麼在江西收買幾個亡命之徒替他們辦事，又有什麼難的？」
「二哥，我知道你和太尉府一直想削弱李氏在北境的勢力，如果沈老先生的死真的和李氏有關，那我們便是站在同一條船上的人。」
「李氏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二哥要動李氏，我第一個跟著。」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他先是將所有疑點都引向了李氏，然後將李氏定義為他們兄弟二人共同的敵人，最後主動向周珣表態願意跟著他一起對付李氏。
他沒有迴避任何問題，也沒有表現得過於急切，只是在最關鍵的時刻選擇了最能讓周珣接受的答案。
周珣看著他，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冷意，也沒有欣慰，只有一種極其複雜的，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人似的審視。
他將烤羊腿上的小刀重新拿起來，割下一塊肉放到周玢面前的碟子裡，語氣忽然恢復了慣常的粗獷與隨意：「四弟今晚的話，我記住了。」
「來，吃肉，酒涼了，再熱一壺。」
他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他只是將小刀擱在案上，端起新斟滿的酒碗仰頭又灌了一大口。
在放下酒碗的瞬間目光掠過周玢那張誠懇而坦然的臉，心中響起了一個比所有質問都更沉重的聲音。
四弟從前不是這樣的。
從前他在兵部被人彈劾，恨不得當場拔劍砍人。
在宮宴上被人搶了座次，都要回府摔杯子罵上半天。
可今晚他坐在自己面前，不慌不忙，不卑不亢，每一句話都像是提前打了數十遍腹稿。
他到底是真的變了，還是藏得太深？
不管是哪種，四殿下這個稱呼，從今往後他都要重新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