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調查
田文淵是被兩名親衛用軟榻抬進太尉府正堂的。
他的箭傷還未痊癒，左肩被破罡弩貫穿的傷口雖已結痂，但太醫說傷到了筋骨，至少還要將養數月才能下地行走。
周珣讓人將軟榻安置在正堂的暖爐旁，又親自斟了一碗熱茶遞到他手邊。
田文淵接過茶碗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暖著，一雙因傷痛而略顯黯淡的眼睛從信紙上緩緩抬起來，看向周珣。
「殿下，這封信不是殿下的敵人寫的。」
他的聲音因失血過多而有些虛弱，但條理依舊清晰，「是四殿下的敵人寫的，此人對四殿下在巡查路上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連沈老先生靈前的事都寫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確鑿的證據，否則不會用這般曲折的方式把信送到殿下手裡，他在借刀殺人，殿下就是他想借的那把刀。」
周珣將擦過手的布巾擱在案上，走到田文淵的軟榻前站定，目光沉靜如水：「那依田長史之見，這把刀，我該不該被他借？」
田文淵沉默了好一會兒，將手中那碗漸涼的茶擱在軟榻旁的矮几上，抬起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該借，但不是替他殺人。」
「殿下不必急著去質問四殿下，這封信上寫的每一件事，四殿下都能自圓其說。」
「雞公山伏擊，他可以說是武安侯的情報疏漏，老鴉嶺兇案，他可以說血煞門餘孽與他無關，沈老先生的死，他可以說是恰好碰上了。」
「殿下若現在去找他對質，他一定對答如流，不但問不出真相，反而會打草驚蛇。」
「最好的法子是派人暗中查，從外圍入手，等證據確鑿了再當面問他，屆時他便無話可說。」
韓安拄著拐杖上前一步，單臂抱拳，聲音沙啞而低沉，像一面被敲裂了的戰鼓：「殿下，田長史說得對。」
「不管這封信是誰送來的，四殿下心裡有沒有鬼，末將都願意替殿下去查。」
「江西綠營那邊有幾個末將的老弟兄，段熙死後他們被整編到建昌府駐軍里。」
「破罡弩作坊的遺址還封存在建昌府，現場沒有清理乾淨。」
「末將帶著太尉府的令牌去，以複查軍械為由調閱當時的查封案卷，誰也攔不住。」
周珣走到正堂中央的太師椅前緩緩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打著，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忽然抬頭問田文淵：「田長史，你方才說送信的人是四弟的敵人，那你覺得，這個敵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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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淵靠在軟榻上閉目思索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睜開眼，聲音低而穩：「屬下不敢妄下定論。」
「但能對四殿下在巡查路上的動向了如指掌的人，必然也在巡查路上。」
「至少，他在巡查車隊裡有眼線，而能有這般手段、又恨四殿下入骨的人。」
「殿下不妨想想，四殿下在江西得罪過誰，在朝堂上擋了誰的路，把這些人都篩一遍，總會找到蛛絲馬跡。」
周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忽然站起身來。
他已經有了決斷。
這封信的事暫時只限太尉府內部知道，絕不能外傳。
由韓安帶幾個靠得住的老弟兄，以複查北境軍械採買帳目為由秘密去江西，建昌府破罡弩作坊的遺址，老鴉嶺山神廟前的現場。
沈鶴齡生前最後接觸過的人，全查一遍，不查四弟本人，只查這些外圍線索。
同時他讓田文淵在府中安心養傷，養傷期間替他把從青州到京城的軍需物資運送路線重新梳理一遍。
看看這個姓周的商號背後到底是誰，四弟的敵人是借刀殺人，他可不能連這把刀是誰遞的都不知道。
至於他自己，會找機會跟四弟單獨聊聊，不聽他解釋，只看他的眼睛。
韓安拄著拐杖抱拳應是。
田文淵也在軟榻上艱難地欠了欠身，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殿下這般處置，屬下便放心了。」
「不過屬下還有句話想提醒殿下，四殿下在巡查路上確實立了功，也救過人。」
「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這些事他確實做了，殿下在查他的同時，也不必全盤否定他。」
「萬一他真是被人陷害的，殿下也不至於冤枉了好人。」
周珣走到正堂門口，望著庭院中那幾株被冬雪壓彎了枝頭的松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過頭來看著田文淵，坦然道：「田長史放心，我比誰都希望這封信是假的，但正因為希望是假的，才更要查清楚。」
「他是我四弟，他替我擋過弩箭，我記著，可如果那些弩箭本就是他安排的，我也絕不會放過他。」
他的箭傷還未痊癒，左肩被破罡弩貫穿的傷口雖已結痂，但太醫說傷到了筋骨，至少還要將養數月才能下地行走。
周珣讓人將軟榻安置在正堂的暖爐旁，又親自斟了一碗熱茶遞到他手邊。
田文淵接過茶碗卻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暖著，一雙因傷痛而略顯黯淡的眼睛從信紙上緩緩抬起來，看向周珣。
「殿下，這封信不是殿下的敵人寫的。」
他的聲音因失血過多而有些虛弱，但條理依舊清晰，「是四殿下的敵人寫的，此人對四殿下在巡查路上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連沈老先生靈前的事都寫得清清楚楚。」
「但他沒有確鑿的證據，否則不會用這般曲折的方式把信送到殿下手裡，他在借刀殺人，殿下就是他想借的那把刀。」
周珣將擦過手的布巾擱在案上，走到田文淵的軟榻前站定，目光沉靜如水：「那依田長史之見，這把刀，我該不該被他借？」
田文淵沉默了好一會兒，將手中那碗漸涼的茶擱在軟榻旁的矮几上，抬起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該借，但不是替他殺人。」
「殿下不必急著去質問四殿下，這封信上寫的每一件事，四殿下都能自圓其說。」
「雞公山伏擊，他可以說是武安侯的情報疏漏，老鴉嶺兇案，他可以說血煞門餘孽與他無關，沈老先生的死，他可以說是恰好碰上了。」
「殿下若現在去找他對質，他一定對答如流，不但問不出真相，反而會打草驚蛇。」
「最好的法子是派人暗中查，從外圍入手，等證據確鑿了再當面問他，屆時他便無話可說。」
韓安拄著拐杖上前一步，單臂抱拳，聲音沙啞而低沉，像一面被敲裂了的戰鼓：「殿下，田長史說得對。」
「不管這封信是誰送來的，四殿下心裡有沒有鬼，末將都願意替殿下去查。」
「江西綠營那邊有幾個末將的老弟兄，段熙死後他們被整編到建昌府駐軍里。」
「破罡弩作坊的遺址還封存在建昌府，現場沒有清理乾淨。」
「末將帶著太尉府的令牌去，以複查軍械為由調閱當時的查封案卷，誰也攔不住。」
周珣走到正堂中央的太師椅前緩緩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打著，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忽然抬頭問田文淵：「田長史，你方才說送信的人是四弟的敵人，那你覺得，這個敵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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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能對四殿下在巡查路上的動向了如指掌的人，必然也在巡查路上。」
「至少，他在巡查車隊裡有眼線，而能有這般手段、又恨四殿下入骨的人。」
「殿下不妨想想，四殿下在江西得罪過誰，在朝堂上擋了誰的路，把這些人都篩一遍，總會找到蛛絲馬跡。」
周珣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忽然站起身來。
他已經有了決斷。
這封信的事暫時只限太尉府內部知道，絕不能外傳。
由韓安帶幾個靠得住的老弟兄，以複查北境軍械採買帳目為由秘密去江西，建昌府破罡弩作坊的遺址，老鴉嶺山神廟前的現場。
沈鶴齡生前最後接觸過的人，全查一遍，不查四弟本人，只查這些外圍線索。
同時他讓田文淵在府中安心養傷，養傷期間替他把從青州到京城的軍需物資運送路線重新梳理一遍。
看看這個姓周的商號背後到底是誰，四弟的敵人是借刀殺人，他可不能連這把刀是誰遞的都不知道。
至於他自己，會找機會跟四弟單獨聊聊，不聽他解釋，只看他的眼睛。
韓安拄著拐杖抱拳應是。
田文淵也在軟榻上艱難地欠了欠身，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欣慰的笑意：「殿下這般處置，屬下便放心了。」
「不過屬下還有句話想提醒殿下，四殿下在巡查路上確實立了功，也救過人。」
「不管他出於什麼目的，這些事他確實做了，殿下在查他的同時，也不必全盤否定他。」
「萬一他真是被人陷害的，殿下也不至於冤枉了好人。」
周珣走到正堂門口，望著庭院中那幾株被冬雪壓彎了枝頭的松柏，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過頭來看著田文淵，坦然道：「田長史放心，我比誰都希望這封信是假的，但正因為希望是假的，才更要查清楚。」
「他是我四弟，他替我擋過弩箭，我記著，可如果那些弩箭本就是他安排的，我也絕不會放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