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轉移視線
周玢是被兩名親衛攙著送出太尉府側門的。
他的腳步踉蹌，臉色酡紅，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幾句旁人聽不明白的話，整個人靠在親衛肩上，看上去醉得不輕。
周珣親自送到門口，拍著他的後背對親衛囑咐道：「回去給你們殿下熬碗醒酒湯，今晚這燒刀子後勁大，別讓他明早頭疼。」
親衛連聲應是，將周玢扶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太尉府門前的巷子，車輪碾過薄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車廂里，周玢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而平穩。
當馬車拐過第二個街角，太尉府門前的燈籠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時，他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清澈而冰冷，沒有半分醉意。
他緩緩坐直身子，整了整被親衛攙扶時弄皺的衣襟，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殘留的酒漬。
動作從容而冷靜，與方才那個踉蹌醉酒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回府之後，讓所有人都到書房來。」他朝車廂外吩咐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把趙先生也請來。」
親衛在車外應了一聲，馬車繼續沿著寂靜的巷子朝四皇子府的方向駛去。
趙先生單名一個遂字，是武安侯趙熙從蜀中給他送來的首席幕僚。
此人年過半百，曾在蜀中為趙熙參贊軍務多年，是趙熙手下最得力的謀士之一。
周玢巡查回京後，趙遂便以「遠房親戚投奔」的名義被安插進四皇子府。
明面上只是府中一個不起眼的清客，實際上卻是周玢所有暗中行動的策劃者與協調人。
回到府邸後，周玢徑直去了書房。
趙遂已候在書案旁，他身形清瘦，蓄著一把花白的山羊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看上去像個尋常的帳房先生。
但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小眼睛卻銳利如鷹，燭火在其中跳動，映出兩點幽幽的光。
除了趙遂之外，書房裡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方才從太尉府接他回來的親衛統領周安，此人是周玢從江西帶回來的死士。
沉默寡言，修為雖不算頂尖，但勝在絕對忠誠，替周玢辦過不少不能見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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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是負責與輪迴聯絡的中間人，姓錢，在京城經營著一家不起眼的當鋪作為掩護，四皇子府與輪迴之間所有委託往來都由他經手。
周玢將太尉府那場對話簡要複述了一遍，然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緩緩敲打著。
他的目光從在場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平靜地開口：「二哥已經起疑了，他今晚請我喝酒，從頭到尾都在試探我，雞公山，老鴉嶺，沈鶴齡。」
「雖然我把所有疑點都引向了李氏，二哥暫時應該不會直接對我發難。」
「但以他的性子，查是一定會查的，韓安那條獨臂，只要還能拿刀，就不會放過任何替戰死弟兄討公道的機會。」
他轉向趙遂，吩咐道：「趙先生，李氏在京城用青樓，賭場，當鋪作掩護的那些據點，我們之前查了多少？」
趙遂捋著山羊鬍，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到周玢面前。
冊子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李氏在京城的各處暗樁，每一處都標註了具體位置，掩護身份和常駐人員。
趙遂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回殿下，李氏在京城暗中經營的據點，老朽已查明七處。」
「其中三處是醉春樓那樣的青樓，兩處是暗地裡放印子錢的當鋪，還有兩處表面上賣南北雜貨，實際上是替李氏在北境的商隊轉運物資的貨棧。」
「不過這些都是外圍據點，李氏最核心的情報網並不在其中。」
「青衣樓被秦武端了之後，李氏在京城的核心暗樁已轉入更深的地下，老朽還在追查。」
「不必等全部查清。」周玢的手指在冊子上輕輕敲了兩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把這幾處外圍據點挑出來交給二哥。」
「不要直接送到太尉府，找個可靠的中間人，以『江湖消息』的名義透給韓安。」
「韓安正愁沒有線索，這幾處據點足夠他忙活一陣子的，二哥的精力是有限的，讓他去盯李氏，他的眼線便不會一直盯在我身上。」
他頓了頓，又轉向當鋪錢掌柜，「錢掌柜，輪迴那邊也要打個招呼，讓他們暫停所有與李氏相關的委託，暫時不要再接李氏的單子。」
「告訴他們，這是為他們好，李氏在京城的暗樁很快就會被太尉府盯上，他們若還在替李氏辦事，遲早會引火燒身。」
錢掌柜連連點頭，又試探著問輪迴那邊前幾日送了張新單子來，是武安侯府那邊通過老渠道遞的，指名要查青衣樓殘部在京城的藏身處，接還是不接。
周玢沒有猶豫，只說了兩個字：「推掉，告訴他們，青衣樓已經被秦武盯上了，這時候接跟青衣樓相關的單子，無異於自投羅網。」
「以後凡是跟李氏有關的委託，一律不接。」
交代完這些，周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目光掃過在場三人，開始布置下一步行動。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厲：「二哥今晚請我喝酒，說明他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但他懷疑歸懷疑，沒有證據，他不會輕舉妄動，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兩件事。」
「第一，讓李氏自顧不暇，韓安查李氏據點的同時，李氏必然會反擊，讓他們斗，我們坐山觀虎鬥。」
「第二，讓輪迴繼續替我們清理那些知道太多的人，不限於李氏的人，也包括我們自己這邊那些口風不嚴的。」
「趙先生，你回頭擬一份名單給我，另外老鴉嶺那邊，鎮魂符還能撐一段時間，派人遠遠盯著，不要靠近，只留意有沒有人去加固或者去破壞。」
「沈鶴齡死前加固過那道符，暫時應該還能穩住，但我要知道，下一個去老鴉嶺的人是誰。」
周安抱拳領命，遲疑了一下又低聲問殿下此番對付李氏，是否需要提前跟侯爺那邊通個氣。
周玢搖了搖頭，說岳父在蜀中鞭長莫及，京城的事他自己處理便好，不必驚動岳父。
趙遂將冊子重新收入袖中，又請示殿下今晚在太尉府可曾喝了醒酒湯，周玢淡然道不必，他沒醉，太尉府的燒刀子確實烈，但還不至於讓他失態。
他只是在二哥面前裝醉罷了。
人一旦喝醉，什麼該說不該說的話都容易被原諒。
他今晚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是醉話。
他讓幾人各自去辦事，自己則在書案後重新坐下，望著窗外那幾叢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修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涼透的龍井。
李氏。
李紹遠。
他今晚在二哥的酒桌上把李氏推了出去，李紹遠不會坐以待斃。
但他不怕李紹遠反擊。
李紹遠越反擊，越會暴露李氏的底牌，底牌暴露得越多，李氏在京城便越難立足。
這把火要燒得恰到好處。
不能太大，太大容易失控。
也不能太小，太小打不疼李紹遠。
他只需站在火圈外，看著火勢慢慢朝李氏蔓延。
等這把火燒完，京城裡那些空出來的位置，總得有人去坐。
他的腳步踉蹌，臉色酡紅，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幾句旁人聽不明白的話，整個人靠在親衛肩上，看上去醉得不輕。
周珣親自送到門口，拍著他的後背對親衛囑咐道：「回去給你們殿下熬碗醒酒湯，今晚這燒刀子後勁大，別讓他明早頭疼。」
親衛連聲應是，將周玢扶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太尉府門前的巷子，車輪碾過薄雪，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車廂里，周玢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而平穩。
當馬車拐過第二個街角，太尉府門前的燈籠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時，他忽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清澈而冰冷，沒有半分醉意。
他緩緩坐直身子，整了整被親衛攙扶時弄皺的衣襟，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殘留的酒漬。
動作從容而冷靜，與方才那個踉蹌醉酒的年輕人判若兩人。
「回府之後，讓所有人都到書房來。」他朝車廂外吩咐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把趙先生也請來。」
親衛在車外應了一聲，馬車繼續沿著寂靜的巷子朝四皇子府的方向駛去。
趙先生單名一個遂字，是武安侯趙熙從蜀中給他送來的首席幕僚。
此人年過半百，曾在蜀中為趙熙參贊軍務多年，是趙熙手下最得力的謀士之一。
周玢巡查回京後，趙遂便以「遠房親戚投奔」的名義被安插進四皇子府。
明面上只是府中一個不起眼的清客，實際上卻是周玢所有暗中行動的策劃者與協調人。
回到府邸後，周玢徑直去了書房。
趙遂已候在書案旁，他身形清瘦，蓄著一把花白的山羊鬍，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袍，看上去像個尋常的帳房先生。
但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小眼睛卻銳利如鷹，燭火在其中跳動，映出兩點幽幽的光。
除了趙遂之外，書房裡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方才從太尉府接他回來的親衛統領周安，此人是周玢從江西帶回來的死士。
沉默寡言，修為雖不算頂尖，但勝在絕對忠誠，替周玢辦過不少不能見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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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是負責與輪迴聯絡的中間人，姓錢，在京城經營著一家不起眼的當鋪作為掩護，四皇子府與輪迴之間所有委託往來都由他經手。
周玢將太尉府那場對話簡要複述了一遍，然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緩緩敲打著。
他的目光從在場三人臉上一一掃過，平靜地開口：「二哥已經起疑了，他今晚請我喝酒，從頭到尾都在試探我，雞公山，老鴉嶺，沈鶴齡。」
「雖然我把所有疑點都引向了李氏，二哥暫時應該不會直接對我發難。」
「但以他的性子，查是一定會查的，韓安那條獨臂，只要還能拿刀，就不會放過任何替戰死弟兄討公道的機會。」
他轉向趙遂，吩咐道：「趙先生，李氏在京城用青樓，賭場，當鋪作掩護的那些據點，我們之前查了多少？」
趙遂捋著山羊鬍，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遞到周玢面前。
冊子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李氏在京城的各處暗樁，每一處都標註了具體位置，掩護身份和常駐人員。
趙遂不緊不慢地開口道：「回殿下，李氏在京城暗中經營的據點，老朽已查明七處。」
「其中三處是醉春樓那樣的青樓，兩處是暗地裡放印子錢的當鋪，還有兩處表面上賣南北雜貨，實際上是替李氏在北境的商隊轉運物資的貨棧。」
「不過這些都是外圍據點，李氏最核心的情報網並不在其中。」
「青衣樓被秦武端了之後，李氏在京城的核心暗樁已轉入更深的地下，老朽還在追查。」
「不必等全部查清。」周玢的手指在冊子上輕輕敲了兩下，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把這幾處外圍據點挑出來交給二哥。」
「不要直接送到太尉府，找個可靠的中間人，以『江湖消息』的名義透給韓安。」
「韓安正愁沒有線索，這幾處據點足夠他忙活一陣子的，二哥的精力是有限的，讓他去盯李氏，他的眼線便不會一直盯在我身上。」
他頓了頓，又轉向當鋪錢掌柜，「錢掌柜，輪迴那邊也要打個招呼，讓他們暫停所有與李氏相關的委託，暫時不要再接李氏的單子。」
「告訴他們，這是為他們好，李氏在京城的暗樁很快就會被太尉府盯上，他們若還在替李氏辦事，遲早會引火燒身。」
錢掌柜連連點頭，又試探著問輪迴那邊前幾日送了張新單子來，是武安侯府那邊通過老渠道遞的，指名要查青衣樓殘部在京城的藏身處，接還是不接。
周玢沒有猶豫，只說了兩個字：「推掉，告訴他們，青衣樓已經被秦武盯上了，這時候接跟青衣樓相關的單子，無異於自投羅網。」
「以後凡是跟李氏有關的委託，一律不接。」
交代完這些，周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目光掃過在場三人，開始布置下一步行動。
他的聲音平靜而冷厲：「二哥今晚請我喝酒，說明他已經開始懷疑我了。」
「但他懷疑歸懷疑，沒有證據，他不會輕舉妄動，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兩件事。」
「第一，讓李氏自顧不暇，韓安查李氏據點的同時，李氏必然會反擊，讓他們斗，我們坐山觀虎鬥。」
「第二，讓輪迴繼續替我們清理那些知道太多的人，不限於李氏的人，也包括我們自己這邊那些口風不嚴的。」
「趙先生，你回頭擬一份名單給我，另外老鴉嶺那邊，鎮魂符還能撐一段時間，派人遠遠盯著，不要靠近，只留意有沒有人去加固或者去破壞。」
「沈鶴齡死前加固過那道符，暫時應該還能穩住，但我要知道，下一個去老鴉嶺的人是誰。」
周安抱拳領命，遲疑了一下又低聲問殿下此番對付李氏，是否需要提前跟侯爺那邊通個氣。
周玢搖了搖頭，說岳父在蜀中鞭長莫及，京城的事他自己處理便好，不必驚動岳父。
趙遂將冊子重新收入袖中，又請示殿下今晚在太尉府可曾喝了醒酒湯，周玢淡然道不必，他沒醉，太尉府的燒刀子確實烈，但還不至於讓他失態。
他只是在二哥面前裝醉罷了。
人一旦喝醉，什麼該說不該說的話都容易被原諒。
他今晚從頭到尾，沒有一個字是醉話。
他讓幾人各自去辦事，自己則在書案後重新坐下，望著窗外那幾叢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的修竹，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涼透的龍井。
李氏。
李紹遠。
他今晚在二哥的酒桌上把李氏推了出去，李紹遠不會坐以待斃。
但他不怕李紹遠反擊。
李紹遠越反擊，越會暴露李氏的底牌，底牌暴露得越多，李氏在京城便越難立足。
這把火要燒得恰到好處。
不能太大，太大容易失控。
也不能太小，太小打不疼李紹遠。
他只需站在火圈外，看著火勢慢慢朝李氏蔓延。
等這把火燒完，京城裡那些空出來的位置，總得有人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