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展示手腕
過了沒兩天，趙桓便死在城東那家茶樓門口的巷子裡。
死狀極乾淨。
後頸一處極細的劍傷，匕刃從第三與第四節頸椎之間的縫隙精準刺入，切斷了脊髓與延髓的連接，瞬間斃命。
沒有掙扎，沒有呼救，甚至連茶樓二樓的客人都沒聽到任何異響。
最先發現屍首的是茶樓的跑堂夥計，他按慣例端著一壺新沏的龍井送到趙桓常坐的雅間門口，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推開一看裡面空空如也，窗戶也沒開過。
他下樓問掌柜有沒有看見趙大人出去，掌柜說趙大人今兒還沒進門。
他是在巷口下轎之後便不見了。
夥計沿著巷子找了一圈，在巷口拐角處找到了趙桓的屍首，靠在牆根下。
眼睛還睜著，臉上凝固著一種驚愕而茫然的表情，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讓他難以置信的東西。
巡城司的人很快封鎖了現場，刑部的仵作也來了。
驗屍的結果與表面傷痕完全吻合。
一擊致命，兇手手法極其老練，絕非尋常江湖混混所為。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兇器，也沒有打鬥痕跡，只在趙桓的袖口裡發現了幾封沒有封口的信。
信紙是工部採買司專用的公文紙，上面用趙桓本人的筆跡詳細記錄了近幾年來他替晉陽李氏經手的數十筆採買單子。
從雁門關軍械庫的弩弦到北境各鎮的冬衣棉布，每一筆都有具體日期、金額和經手人的名字。
信末還附了一份晉陽李氏在京城各衙門的聯絡人名單。
密密麻麻寫了好些個名字，有刑部的，有戶部的，有大理寺的，甚至還有兩個是兵部職方司的。
巡城司的人不敢怠慢，直接將信呈到了刑部。
刑部尚書趙廷玉看完信，臉色當場就變了，連夜進宮求見。
周乾在御書房裡將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靠在龍椅上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讓趙廷玉後背發涼的話：「朕記得，趙桓是工部的人，五品郎中，在工部待了十幾年，經手的採買單子少說也有上百筆。」
「這些信上的內容，一條一條地查，不要聲張，先從信上提到的那些人開始，一個一個地問，問不出來的，讓巡風衛去查。」
趙廷玉領旨而去，心裡卻清楚，這哪是查案，這是要清算了。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趙桓不過是個五品郎中，在京城官場裡算不上什麼大人物，可他那幾封信里牽出來的，卻是晉陽李氏埋在京城各衙門裡的一整張網。
這張網從工部延伸到兵部，從兵部延伸到戶部，從戶部延伸到大理寺，每一處都有李氏的暗樁，每一處都有趙桓經手的採買單子。
趙桓若是活著，這些人便能在他的庇護下繼續安然無恙地潛伏。
趙桓一死，他們便像斷了線的木偶，一個接一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最先被巡風衛帶走的是工部營繕司的主事周彥。
他是趙桓在工部最直接的搭檔，專管河道修繕物資的採買，趙桓信上提到他替李氏在永定河堤壩石料採購中虛報了三成價格，從中抽了足足數千兩銀子的回扣。
周彥被帶走時正在值房裡批閱公文，見到巡風衛的人出現在門口，手中的硃筆啪地掉在地上，墨跡濺了一地。
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為自己辯解，只是渾身發抖地站起來，嘴唇翕動了數次，最終什麼都沒有說，便跟著巡風衛走了。
緊接著是兵部職方司的兩個主事。
趙桓信上提到他們在北境軍械採買中替李氏充當內應，將兵部每次採購弩弦，箭矢的數量和規格提前泄露給李氏，讓李氏得以提前備貨、抬高報價。
這兩樁罪名無論哪一條坐實了，都夠他們流放千里。
刑部和大理寺那邊也動了。
趙桓信上提到的幾個名字被逐一傳喚，有的是被巡風衛直接從值房裡帶走的，有的是在家中被叩開門後銬走的。
不過短短數日之內，李氏在京城各衙門苦心經營多年的暗樁便被拔掉了將近一半。
那些平日裡謹小慎微，從不公開表露與李氏有任何關係的官員。
此刻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暗處拽到了陽光下，渾身發抖地面對著巡風衛的盤問和同僚們驚愕而意味深長的目光。
消息傳到晉陽時，李崇熙正在書房裡翻閱今年北境戰馬貿易的帳冊。
老管家將京城送來的急報雙手呈上，他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將帳冊輕輕合上放在案角，然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幾叢被冬雪壓彎的修竹。
老管家低聲問家主可要派人去京城活動活動，李崇熙緩緩搖了搖頭：「不必，趙桓已經死了，那些暴露出來的暗樁也已經被巡風衛盯上了，這時候派人去京城活動只會讓巡風衛順藤摸瓜查到更多東西。」
「傳話給所有還沒暴露的人，讓他們暫停一切活動，不與任何人接頭，不傳遞任何情報。」
「另外，讓人去查一查趙桓死前最後見過什麼人，他袖口裡那幾封信，不是他自己放的，是有人在他死後塞進去的。」
老管家應聲退下。
李崇熙獨自坐在書房裡，端起茶盞卻發現茶水早已涼透。
他輕輕放下茶盞，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紹兒傳回來的那些話。
他說四皇子已經變了。
李崇熙低聲自問：「四殿下，趙桓的死，是你送給老夫的第一份大禮嗎？」
「還是說，這是你向李氏展示你手腕的方式？你把趙桓當成棄子，是想告訴李氏，他既可以是你最鋒利的那把刀，也可以是你最捨得扔掉的那顆棄子。」
他重新拿起帳冊翻到剛才看的那一頁，心中已在盤算如何填補那些被拔掉的暗樁留下的空缺。
趙桓可以死，那些暗樁可以丟，但李氏在京城經營了數百年的根基不能斷。
與此同時，鎮武司在對趙桓生前最後接觸過的人員進行逐一排查時，無意中查到了一條與趙桓本人似乎毫不相干的線索。
趙桓死後，鎮武司按慣例調閱了他近半年來所有公務往來的記錄，其中一份來自刑部的舊案卷宗引起了負責此案的僉事注意。
這份卷宗與趙桓經手的採買單子毫無關聯，卻記錄了數年前刑部在追查一樁江湖仇殺案時意外發現的一處據點。
那是京城胭脂巷深處一座名叫醉春樓的青樓。
當時刑部的捕快在追查兇嫌時曾懷疑兇嫌藏匿於此，但最終因證據不足而放棄搜查。
僉事之所以注意到這份卷宗，是因為趙桓在卷宗末尾附了一張便箋，便箋上只有寥寥數語：「此案疑點甚多，建議刑部會同巡城司對醉春樓進行暗訪。」
「樓中部分人員似與北境某些商號有不明往來。」
便箋的落款日期正是趙桓死前不久。
這位在採買司混了十幾年的老官油子，似乎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了什麼不該觸碰的東西。
鎮武司的人沒有聲張，只是派了幾個便裝暗哨以尋常客人的身份分批混入醉春樓，結果發現這座青樓遠比表面看上去複雜得多。
樓中不僅有尋常的歌舞伎和酒菜，還設有幾間極少對外開放的密室，密室的入口隱藏在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面活動書牆後面。
更讓暗哨警覺的是，樓中一些護衛和雜役的修為明顯高於尋常青樓應有的水準。
幾個端茶遞水的跑堂夥計，步履沉穩，氣息內斂，至少是三四品的武者。
而常年守在頂樓樓梯口的那兩個護衛，更是達到了五品。
鎮武司的檔案中很快便查到了這座青樓的真正背景。
青衣樓，江湖上一個潛伏多年的地下組織，以青樓、酒樓、客棧為掩護，在各州府暗中經營情報販賣和刺殺業務。
青衣樓行事極為低調，從不與任何江湖門派公開來往，也從不插手任何恩怨仇殺，只接受匿名委託，事成之後收取高額酬金，不留任何憑證。
鎮武司早就在暗中盯了青衣樓許久，卻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收網。
趙桓之死暴露了李氏在京城的暗樁網絡，而李氏的暗樁網絡又恰好與青衣樓的情報網高度重合。
鎮武司順藤摸瓜，發現青衣樓在京城最大的據點正是這座醉春樓。
鎮武司指揮使秦武親自帶隊，在子時三刻突襲了醉春樓。
頂樓密室中堆滿了還沒來得及銷毀的密信和帳冊，帳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青衣樓多年來替各方勢力傳遞情報、執行刺殺的交易明細。
秦武站在那堆密信前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那幾份與趙桓相關的信紙折好收入袖中。
信紙上沒有署名，但每一封信的末尾都鈐著一枚極細極淡的暗記，那印紋的刻法他認得，是武安侯趙熙的。
死狀極乾淨。
後頸一處極細的劍傷，匕刃從第三與第四節頸椎之間的縫隙精準刺入，切斷了脊髓與延髓的連接，瞬間斃命。
沒有掙扎，沒有呼救，甚至連茶樓二樓的客人都沒聽到任何異響。
最先發現屍首的是茶樓的跑堂夥計，他按慣例端著一壺新沏的龍井送到趙桓常坐的雅間門口，敲了半天門沒人應，推開一看裡面空空如也，窗戶也沒開過。
他下樓問掌柜有沒有看見趙大人出去，掌柜說趙大人今兒還沒進門。
他是在巷口下轎之後便不見了。
夥計沿著巷子找了一圈，在巷口拐角處找到了趙桓的屍首，靠在牆根下。
眼睛還睜著，臉上凝固著一種驚愕而茫然的表情，像是死前看到了什麼讓他難以置信的東西。
巡城司的人很快封鎖了現場，刑部的仵作也來了。
驗屍的結果與表面傷痕完全吻合。
一擊致命，兇手手法極其老練，絕非尋常江湖混混所為。
現場沒有留下任何兇器，也沒有打鬥痕跡，只在趙桓的袖口裡發現了幾封沒有封口的信。
信紙是工部採買司專用的公文紙，上面用趙桓本人的筆跡詳細記錄了近幾年來他替晉陽李氏經手的數十筆採買單子。
從雁門關軍械庫的弩弦到北境各鎮的冬衣棉布，每一筆都有具體日期、金額和經手人的名字。
信末還附了一份晉陽李氏在京城各衙門的聯絡人名單。
密密麻麻寫了好些個名字，有刑部的，有戶部的，有大理寺的，甚至還有兩個是兵部職方司的。
巡城司的人不敢怠慢，直接將信呈到了刑部。
刑部尚書趙廷玉看完信，臉色當場就變了，連夜進宮求見。
周乾在御書房裡將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靠在龍椅上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讓趙廷玉後背發涼的話：「朕記得，趙桓是工部的人，五品郎中，在工部待了十幾年，經手的採買單子少說也有上百筆。」
「這些信上的內容，一條一條地查，不要聲張，先從信上提到的那些人開始，一個一個地問，問不出來的，讓巡風衛去查。」
趙廷玉領旨而去，心裡卻清楚，這哪是查案，這是要清算了。
全網首發更新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趙桓不過是個五品郎中，在京城官場裡算不上什麼大人物，可他那幾封信里牽出來的，卻是晉陽李氏埋在京城各衙門裡的一整張網。
這張網從工部延伸到兵部，從兵部延伸到戶部，從戶部延伸到大理寺，每一處都有李氏的暗樁，每一處都有趙桓經手的採買單子。
趙桓若是活著，這些人便能在他的庇護下繼續安然無恙地潛伏。
趙桓一死，他們便像斷了線的木偶，一個接一個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最先被巡風衛帶走的是工部營繕司的主事周彥。
他是趙桓在工部最直接的搭檔，專管河道修繕物資的採買，趙桓信上提到他替李氏在永定河堤壩石料採購中虛報了三成價格，從中抽了足足數千兩銀子的回扣。
周彥被帶走時正在值房裡批閱公文，見到巡風衛的人出現在門口，手中的硃筆啪地掉在地上，墨跡濺了一地。
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為自己辯解，只是渾身發抖地站起來，嘴唇翕動了數次，最終什麼都沒有說，便跟著巡風衛走了。
緊接著是兵部職方司的兩個主事。
趙桓信上提到他們在北境軍械採買中替李氏充當內應，將兵部每次採購弩弦，箭矢的數量和規格提前泄露給李氏，讓李氏得以提前備貨、抬高報價。
這兩樁罪名無論哪一條坐實了，都夠他們流放千里。
刑部和大理寺那邊也動了。
趙桓信上提到的幾個名字被逐一傳喚，有的是被巡風衛直接從值房裡帶走的，有的是在家中被叩開門後銬走的。
不過短短數日之內，李氏在京城各衙門苦心經營多年的暗樁便被拔掉了將近一半。
那些平日裡謹小慎微，從不公開表露與李氏有任何關係的官員。
此刻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暗處拽到了陽光下，渾身發抖地面對著巡風衛的盤問和同僚們驚愕而意味深長的目光。
消息傳到晉陽時，李崇熙正在書房裡翻閱今年北境戰馬貿易的帳冊。
老管家將京城送來的急報雙手呈上，他看完之後沉默了很久，將帳冊輕輕合上放在案角，然後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幾叢被冬雪壓彎的修竹。
老管家低聲問家主可要派人去京城活動活動，李崇熙緩緩搖了搖頭：「不必，趙桓已經死了，那些暴露出來的暗樁也已經被巡風衛盯上了，這時候派人去京城活動只會讓巡風衛順藤摸瓜查到更多東西。」
「傳話給所有還沒暴露的人，讓他們暫停一切活動，不與任何人接頭，不傳遞任何情報。」
「另外，讓人去查一查趙桓死前最後見過什麼人，他袖口裡那幾封信，不是他自己放的，是有人在他死後塞進去的。」
老管家應聲退下。
李崇熙獨自坐在書房裡，端起茶盞卻發現茶水早已涼透。
他輕輕放下茶盞，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紹兒傳回來的那些話。
他說四皇子已經變了。
李崇熙低聲自問：「四殿下，趙桓的死，是你送給老夫的第一份大禮嗎？」
「還是說，這是你向李氏展示你手腕的方式？你把趙桓當成棄子，是想告訴李氏，他既可以是你最鋒利的那把刀，也可以是你最捨得扔掉的那顆棄子。」
他重新拿起帳冊翻到剛才看的那一頁，心中已在盤算如何填補那些被拔掉的暗樁留下的空缺。
趙桓可以死，那些暗樁可以丟，但李氏在京城經營了數百年的根基不能斷。
與此同時，鎮武司在對趙桓生前最後接觸過的人員進行逐一排查時，無意中查到了一條與趙桓本人似乎毫不相干的線索。
趙桓死後，鎮武司按慣例調閱了他近半年來所有公務往來的記錄，其中一份來自刑部的舊案卷宗引起了負責此案的僉事注意。
這份卷宗與趙桓經手的採買單子毫無關聯，卻記錄了數年前刑部在追查一樁江湖仇殺案時意外發現的一處據點。
那是京城胭脂巷深處一座名叫醉春樓的青樓。
當時刑部的捕快在追查兇嫌時曾懷疑兇嫌藏匿於此，但最終因證據不足而放棄搜查。
僉事之所以注意到這份卷宗，是因為趙桓在卷宗末尾附了一張便箋，便箋上只有寥寥數語：「此案疑點甚多，建議刑部會同巡城司對醉春樓進行暗訪。」
「樓中部分人員似與北境某些商號有不明往來。」
便箋的落款日期正是趙桓死前不久。
這位在採買司混了十幾年的老官油子，似乎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了什麼不該觸碰的東西。
鎮武司的人沒有聲張，只是派了幾個便裝暗哨以尋常客人的身份分批混入醉春樓，結果發現這座青樓遠比表面看上去複雜得多。
樓中不僅有尋常的歌舞伎和酒菜，還設有幾間極少對外開放的密室，密室的入口隱藏在二樓走廊盡頭的一面活動書牆後面。
更讓暗哨警覺的是，樓中一些護衛和雜役的修為明顯高於尋常青樓應有的水準。
幾個端茶遞水的跑堂夥計，步履沉穩，氣息內斂，至少是三四品的武者。
而常年守在頂樓樓梯口的那兩個護衛，更是達到了五品。
鎮武司的檔案中很快便查到了這座青樓的真正背景。
青衣樓，江湖上一個潛伏多年的地下組織，以青樓、酒樓、客棧為掩護，在各州府暗中經營情報販賣和刺殺業務。
青衣樓行事極為低調，從不與任何江湖門派公開來往，也從不插手任何恩怨仇殺，只接受匿名委託，事成之後收取高額酬金，不留任何憑證。
鎮武司早就在暗中盯了青衣樓許久，卻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收網。
趙桓之死暴露了李氏在京城的暗樁網絡，而李氏的暗樁網絡又恰好與青衣樓的情報網高度重合。
鎮武司順藤摸瓜，發現青衣樓在京城最大的據點正是這座醉春樓。
鎮武司指揮使秦武親自帶隊，在子時三刻突襲了醉春樓。
頂樓密室中堆滿了還沒來得及銷毀的密信和帳冊，帳冊上密密麻麻記錄著青衣樓多年來替各方勢力傳遞情報、執行刺殺的交易明細。
秦武站在那堆密信前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那幾份與趙桓相關的信紙折好收入袖中。
信紙上沒有署名，但每一封信的末尾都鈐著一枚極細極淡的暗記，那印紋的刻法他認得，是武安侯趙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