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契合
季吻諾的反應總是那麼誠懇。
像是把他的情緒原封不動地接過去，含住，細細嚼碎，然後再吐出來，放大幾分還給他。
江斂不動聲色地垂下眼，打心底覺得自己其實挺壞的。
明明有那麼多輕快的話題可以和她聊，偏偏就選了一條最潮濕的路走進去。
故意把那些癒合的舊傷翻出來給她看，就為了讓她心疼自己，就為了看她為自己掉眼淚。
等她哭夠了、哭累了。
他再像一隻濕漉漉的小狗一樣，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把那些滾燙的淚珠一點點舔舐乾淨。
他不該讓她的眼淚落到地上，那些都是為他流的，是暖的，是鹹的，是他捨不得浪費的。
然後等自己舔夠了，直至含到滿溢。
就告訴她：你不要再哭了，看見你哭，我會心痛的。
發覺江斂一直盯著自己，季吻諾總算從那股洶湧的情緒里慢慢抽離出來，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尷尬。
她怎麼能在他面前哭成這樣啊？
明明是她安慰他，到頭來哭得稀里嘩啦的卻是她自己……
實在有點丟人啊。
她抬起一隻手捂住眼睛，另一隻手推了推江斂的胸口。
但力道輕得像撓癢，聲音還帶著沒幹透的鼻音：「你……你別看我了。我是淚失禁體質，眼淚一出來就很難停的，丟死人了。」
「怎麼會覺得丟人呢？」江斂沒有移開目光，繼續看著她，同時還不忘抽幾張紙巾遞過去，「除了你，還從來沒有人為我哭過呢。諾諾，對我來說，你的眼淚很珍貴。」說這話時，他的神色認真，語氣也認真。
季吻諾聞言愣住了，抬起的手停在他的胸廓處，忘了收回，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因為除了江斂，也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你的眼淚是珍貴的。
她打小就是淚失禁體質，淚點簡直低到離譜。
看小說會哭，追劇會哭，現實中聽到一句重話也會哭。
甚至在跟人爭執的時候，話還沒出口，只是音量提高了幾分貝，眼淚就會先比狠話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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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從小到大，家裡所有人都討厭她哭。
爸爸討厭，媽媽討厭，哥哥也討厭。
她疼的時候不能哭，被罵的時候不能哭，因為他們會說——「你的眼淚怎麼這麼不值錢，除了哭你還會幹什麼。」
「哭有什麼用？除了哭就知道哭。」
更難聽的話她已經不想去回憶了，只記得自己慢慢學會了憋著，咬著嘴唇憋著。
把眼淚往肚裡咽，因為哭是沒用的，只會招來更多的不耐煩和嫌棄。
久而久之，她也覺得自己的眼淚是不值錢。
但用處，她覺得對自己來說還是有的，雖說微乎其微。
就僅僅只是在她難受的時候大哭一場，情緒就會跟著眼淚一塊流走了。
可是現在有人認真地告訴她：你的眼淚是很珍貴的。
季吻諾咬了咬唇，只覺得眼窩一酸，那股剛壓下去的熱意又翻湧上來。
她連忙撇過頭去，不敢再看江斂的眼睛。
聲音悶悶的，還帶著一絲慌亂：「你、你別說了……一聽你說話，我又想哭了。」沒錯，她被人暖心安慰的時候也會想哭。
季吻諾心想，估計是上帝創造她這類人的時候，下手沒個輕重，一不小心就把淚腺的開關裝得太隨意了。
跟個風鈴一樣，就算只是路過的微風都能輕而易舉地撥動。
江斂看她這副模樣，眼裡浮起一點溫柔的笑意，嘴上卻順著她收了回去：「好，我不說了。再哭下去眼睛該疼了吧……要不我回去給你拿瓶眼藥水？」
說著他就要起身。
季吻諾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急了些，指節死死扣在他的腕骨上：「不用！我房間裡面就有……」
江斂素來不喜與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即便是季勉，也是相識相知多年，才能換來與他勾肩搭背的特權。
但此時此刻，被季吻諾抓著手腕，他只覺得肌膚相貼的地方，暖暖的、軟軟的。
看得出來她是用了力的，可這股力量卻又輕柔得讓人無法拒絕。
他甚至不想掙脫，只想讓這份溫軟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會，再多一會。
等她擦完臉、滴了眼藥水，重新收拾好心情的時候，兩人就沒再說話了。
各自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張狹小的沙發上，手臂和手臂之間只隔著一拳的距離，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就能碰到對方的衣料。
空氣里只剩下空調低微的嗡鳴聲，和萌萌在江斂腿邊發出的細小的呼嚕聲。
就算好像變得無話可說，江斂也覺得格外溫馨和安定。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和季吻諾之間那道無形的距離，又悄然縮短了幾分。
有些話不需要再說出口，有些情緒也不需要再解釋，光是坐在這裡，知道對方就在身邊，就已經足夠。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也好。
即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也不想再去別的任何地方，思考別的任何事情。
其實在這之前，江斂也不是沒想過——兩個同樣孤獨的人，到底要怎麼相遇？
即使相遇了，又該了解到什麼程度，才能向對方毫無保留地剖開自己？
仔細想想，這應該很難吧，因為這種關係太重了，輕飄飄的緣分或許根本扛不動。
他曾經以為，要找到那個能接住自己全部的人，需要漫長的試探、小心翼翼的靠近和一遍又一遍的確認。
直到真正遇見了那個連靈魂都契合的人，他才發現，原來根本不需要去想那麼多啊。
那些曾經以為必須步步為營的東西，到了對的人面前，自然而然地就鬆開了。
怪不得人只有一顆心呢，原來是為了給另一半騰位置。
這樣契合的兩個人擁抱的時候，心就會嵌進對方的右胸里，填補了所有的不圓滿吧……
像是把他的情緒原封不動地接過去，含住，細細嚼碎，然後再吐出來，放大幾分還給他。
江斂不動聲色地垂下眼，打心底覺得自己其實挺壞的。
明明有那麼多輕快的話題可以和她聊，偏偏就選了一條最潮濕的路走進去。
故意把那些癒合的舊傷翻出來給她看，就為了讓她心疼自己，就為了看她為自己掉眼淚。
等她哭夠了、哭累了。
他再像一隻濕漉漉的小狗一樣，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把那些滾燙的淚珠一點點舔舐乾淨。
他不該讓她的眼淚落到地上，那些都是為他流的，是暖的，是鹹的，是他捨不得浪費的。
然後等自己舔夠了，直至含到滿溢。
就告訴她：你不要再哭了，看見你哭，我會心痛的。
發覺江斂一直盯著自己，季吻諾總算從那股洶湧的情緒里慢慢抽離出來，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尷尬。
她怎麼能在他面前哭成這樣啊？
明明是她安慰他，到頭來哭得稀里嘩啦的卻是她自己……
實在有點丟人啊。
她抬起一隻手捂住眼睛，另一隻手推了推江斂的胸口。
但力道輕得像撓癢，聲音還帶著沒幹透的鼻音：「你……你別看我了。我是淚失禁體質，眼淚一出來就很難停的，丟死人了。」
「怎麼會覺得丟人呢？」江斂沒有移開目光，繼續看著她，同時還不忘抽幾張紙巾遞過去，「除了你，還從來沒有人為我哭過呢。諾諾，對我來說，你的眼淚很珍貴。」說這話時，他的神色認真，語氣也認真。
季吻諾聞言愣住了，抬起的手停在他的胸廓處，忘了收回，整個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因為除了江斂，也從未有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你的眼淚是珍貴的。
她打小就是淚失禁體質，淚點簡直低到離譜。
看小說會哭，追劇會哭，現實中聽到一句重話也會哭。
甚至在跟人爭執的時候，話還沒出口，只是音量提高了幾分貝，眼淚就會先比狠話湧出來。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所以從小到大，家裡所有人都討厭她哭。
爸爸討厭，媽媽討厭，哥哥也討厭。
她疼的時候不能哭，被罵的時候不能哭，因為他們會說——「你的眼淚怎麼這麼不值錢，除了哭你還會幹什麼。」
「哭有什麼用？除了哭就知道哭。」
更難聽的話她已經不想去回憶了，只記得自己慢慢學會了憋著，咬著嘴唇憋著。
把眼淚往肚裡咽，因為哭是沒用的，只會招來更多的不耐煩和嫌棄。
久而久之，她也覺得自己的眼淚是不值錢。
但用處，她覺得對自己來說還是有的，雖說微乎其微。
就僅僅只是在她難受的時候大哭一場，情緒就會跟著眼淚一塊流走了。
可是現在有人認真地告訴她：你的眼淚是很珍貴的。
季吻諾咬了咬唇，只覺得眼窩一酸，那股剛壓下去的熱意又翻湧上來。
她連忙撇過頭去，不敢再看江斂的眼睛。
聲音悶悶的，還帶著一絲慌亂：「你、你別說了……一聽你說話，我又想哭了。」沒錯，她被人暖心安慰的時候也會想哭。
季吻諾心想，估計是上帝創造她這類人的時候，下手沒個輕重，一不小心就把淚腺的開關裝得太隨意了。
跟個風鈴一樣，就算只是路過的微風都能輕而易舉地撥動。
江斂看她這副模樣，眼裡浮起一點溫柔的笑意，嘴上卻順著她收了回去：「好，我不說了。再哭下去眼睛該疼了吧……要不我回去給你拿瓶眼藥水？」
說著他就要起身。
季吻諾幾乎是條件反射地伸手，緊緊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急了些，指節死死扣在他的腕骨上：「不用！我房間裡面就有……」
江斂素來不喜與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即便是季勉，也是相識相知多年，才能換來與他勾肩搭背的特權。
但此時此刻，被季吻諾抓著手腕，他只覺得肌膚相貼的地方，暖暖的、軟軟的。
看得出來她是用了力的，可這股力量卻又輕柔得讓人無法拒絕。
他甚至不想掙脫，只想讓這份溫軟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會，再多一會。
等她擦完臉、滴了眼藥水，重新收拾好心情的時候，兩人就沒再說話了。
各自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張狹小的沙發上，手臂和手臂之間只隔著一拳的距離，動作幅度稍微大一點，就能碰到對方的衣料。
空氣里只剩下空調低微的嗡鳴聲，和萌萌在江斂腿邊發出的細小的呼嚕聲。
就算好像變得無話可說，江斂也覺得格外溫馨和安定。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和季吻諾之間那道無形的距離，又悄然縮短了幾分。
有些話不需要再說出口，有些情緒也不需要再解釋，光是坐在這裡，知道對方就在身邊，就已經足夠。
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著也好。
即使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也不想再去別的任何地方，思考別的任何事情。
其實在這之前，江斂也不是沒想過——兩個同樣孤獨的人，到底要怎麼相遇？
即使相遇了，又該了解到什麼程度，才能向對方毫無保留地剖開自己？
仔細想想，這應該很難吧，因為這種關係太重了，輕飄飄的緣分或許根本扛不動。
他曾經以為，要找到那個能接住自己全部的人，需要漫長的試探、小心翼翼的靠近和一遍又一遍的確認。
直到真正遇見了那個連靈魂都契合的人，他才發現，原來根本不需要去想那麼多啊。
那些曾經以為必須步步為營的東西，到了對的人面前，自然而然地就鬆開了。
怪不得人只有一顆心呢，原來是為了給另一半騰位置。
這樣契合的兩個人擁抱的時候，心就會嵌進對方的右胸里，填補了所有的不圓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