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慾壑難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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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貓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就抽搐著沒了動靜。

  最後江父罵罵咧咧地拎起它的屍體,急匆匆地下了樓,扔進了公用垃圾桶。

  幾個本想看獎狀的親戚都被這一幕驚得不敢多留,紛紛找了藉口告辭,說要回家了。

  當時林葉青就站在門口不遠處,也目睹了全程,看得一個叫心驚肉跳。

  她自己就是貓奴,家裡也養了兩隻貓,平日裡最見不得這種虐貓的事。

  而且她剛剛看得清清楚楚,那隻小貓被養得很好,毛色乾淨,身子圓潤,一看就是被用心照顧過的——可就這麼被江上財無情摔死了。


  「真是造孽啊……」她趁人不注意,走到客廳,急忙給兒子江一凡打了電話,讓他趕緊把江斂帶回來。

  可憐的江斂,都上初中了,連個通訊設備都沒有,她只好打給自己的兒子。

  江斂和江一凡跑回來的時候,臥室里只剩下一攤暗紅色的血跡,洇在淺色的地板上,看著觸目驚心。

  江斂愣在門口,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先前不是沒想過小貓被父母發現的後果,無非就是自己被打一頓,然後生活費被剋扣,再被勒令不給自己養貓。

  即使是這樣他也可以順理成章把貓送走,但是他實在沒想到父親會狠心到直接摔死了小貓。

  這可是活生生的一條命啊……

  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給小貓選一個正式的名字,還沒來得及跟堂哥介紹這隻陪了他一個多月的小生命。

  江斂蹲下身,盯著地上那攤血跡,手指攥緊了褲腿,指節發白。

  等他猛地回過神衝下樓,想去垃圾桶里翻找小貓屍體的時候,垃圾清運車已經先他一步,把滿滿當當的垃圾桶清走了,包括那具小貓屍體。

  江斂站在空蕩蕩的垃圾桶前,渾身都在發抖,是冷的,更是氣的。

  他就連給它挖個坑、好好安葬的權利都沒有……

  一場鬧劇過後,其他登門拜訪的親戚已經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江一凡和母親林葉青還留在江斂家裡不肯走。

  因為他們是真的怕——怕江父這個顛公情緒上頭,下一個砸向地板的東西,就是江斂。

  後面的事,江斂沒再細說。

  但季吻諾知道,那段回憶就像一根埋得很深的刺,即使拔出來了,傷口依然會在某個時刻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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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講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眼眶也泛了紅,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說不下去了。

  季吻諾抽了兩張紙巾,一張遞給他,一張自己攥在手裡,默默地擦了擦眼角。

  她簡直不敢想像,如果是自己的父母當著親戚的面,把她小心翼翼養著的小貓活活摔死,她會有多崩潰。

  光是代入一下,心臟就揪得發疼。

  「江斂……」她把臉埋進懷裡的玩偶肚子,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我想你肯定難受了好久好久吧。」

  江斂側過頭看她,眼尾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紅,聲音也帶上了一點嘶啞:「是……那個時候我總在想,如果不是我非要把它帶回家,它就不會被江上財摔死了。」

  「可是……可是你沒有把它帶回去的話,它也一定會死在外面的。」季吻諾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語氣卻異常認真,「我想小貓一定一定沒有怪你。要不是遇到你,它生命里最後記憶的就是自己一隻貓又冷、又餓、又無助地躲在雪地里等死了。

  是你出現了,把它抱了回家,還給了它溫暖貓窩和食物,讓它在生命的盡頭知道了什麼是被愛。它最後的記憶,一定是和你一起生活的那一段美好,而不是無盡的寒冷跟飢餓。

  雖、雖然結局不盡人意,但這不是你的錯,而且我知道,你已經很努力想給它一個更好的生活了。」

  季吻諾越說越停不下來,期間還抬手拍了拍江斂的肩膀,像在拍一個受了委屈的小孩。

  可拍著拍著,她倒先繃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最後哽咽著補了一句:「嗚嗚嗚……我們的命都太苦了。」

  江斂看著她哭得一抽一抽的,還不忘安撫自己,原本壓在心底那點沉甸甸的東西,忽然像是被什麼軟軟的東西輕輕託了起來。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他早就想通了——雖然他也曾無數次為此自責、為此懊悔、為此痛恨過自己的無能為力。

  但那時的他也只是個十二歲的孩子,已經拼盡全力去做過自己所能做的事情了。

  小貓最後的遭遇讓年幼的江斂知道,在自己沒有能力真正保護好什麼之前,不能總妄想著去拯救什麼。

  或許出發點是好的,但結局卻是難以預料。

  所以在那之後,他不再奢望任何關係,也不再肖想任何陪伴,至少在自己有獨立的能力之前,他不會再任性。

  而這件事情,除了當時親歷的江一凡知曉,他還從來沒跟任何人主動提起過。

  ……

  季吻諾哭得實在傷心,源源不斷的眼淚很快就把玩偶的肚子洇濕了一小片。

  江斂看著她微微顫動的肩膀,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掌心落下去的時候,他能感覺得到她在微微發抖。

  她被他弄得這麼難過,他主動安撫一下,是可以的吧,是不算越界的吧……

  「沒事了,諾諾。」江斂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笨拙的溫柔,「這麼多年過去了,我早就釋懷了。只是偶爾想起來,還會有點遺憾罷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幾句:「現在,我只想謝謝你,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謝謝你願意安慰我。」

  對他來說,這樣就夠了的。

  他這樣的人本不該去奢求更多,也明白傾訴有它的邊界。

  有些話說到哪裡就該停在哪裡,別人的安慰不過是雙方關係里的贈品,既然是贈品,就帶著限額,別人給不了更多,他也要不起更多。

  可身邊這個僅僅只是聽了他的一些過往,就替他哭得眼眶通紅的女孩,真的不能再給他一些其他的什麼嗎?

  欲壑最是難填,他發覺自己好像變貪婪了,又開始想要索取更多,但具體是什麼,他不知道。

  江斂只好側頭看向季吻諾,他想他應該能在這張臉上尋求到答案。

  於是他看見她小巧的鼻尖泛著紅,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一張紙也被她攥得皺巴巴的。

  他忽然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那些原本該咽回去的話,又爭先恐後地湧上喉頭。

  痛苦的、幸福的、不堪的、快樂的……他都想一一說給她聽。

  她會認真聽的吧?

  說到開心的事她會手舞足蹈,說到難過的事她會跟著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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