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往事
那是他十二歲那年發生的事。
那時候父母還沒有離異，但兩人從他出生起就嗜賭如命，對他的掌控欲更是強得令人窒息。
江斂每天除了讀書，就不能有任何娛樂項目，甚至連朋友都不被允許擁有。
每天放學必須準時回家，回家就要被關在房間裡學習，房門一關，外面的世界就跟他沒關係了。
總之，他不能有任何需要花錢的愛好——因為每一分錢都要被父母捏在手裡，用在賭桌上。
可那個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孩子，對外界、對玩具和遊戲充滿了興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被那樣牢牢束縛著，他會孤獨，更會寂寞，可年幼的他一旦反抗，換來的就是無止境打罵。
漸漸地，年幼的江斂學會了沉默，把所有渴望都壓進心底，不說不鬧，就不會挨打。
那年冬天，剛上初一的江斂迎來了漫長的假期。
跟其他盼著放假的同學不同，他一點都不想回家，反而更願意住在學校宿舍里，因為在這裡他不用平白承受父母的怨氣和怒火。
而睡覺時，宿舍里還有其他室友的呼吸聲，雖然不親近，但也不至於那麼空。
回家的路上，天空陰沉沉的，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雪花零零星星地飄下來，落在肩頭、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天氣冷得刺骨，江斂縮著脖子走在路邊，心裡就和這天色一樣，怎麼都晴朗不起來。
走著走著，他忽然聽見路邊草叢裡傳來一聲細弱的叫喚——像是貓，又不太像，斷斷續續的，帶著一點顫抖。
江斂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又響了一下。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拐了過去，扒開路邊半枯的綠化帶灌木叢，低頭一看——一隻巴掌大的小奶貓蜷縮在落葉堆里，渾身濕漉漉的，正仰著腦袋沖他叫，聲音又細又啞。
江斂蹲下身，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猶豫著碰了碰小貓的腦袋，小貓非但沒有躲，反而用盡全力往他掌心裡拱了拱，毛髮是濕冷的，但又軟得像一團棉花。
「……你怎麼會在這裡小貓咪。」他低聲問了一句，像是在問小貓，又像是在問自己。
「喵嗚……」小貓看著只有幾個月大，瘦得肋骨都支棱出來，叫聲細得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
冰天雪地，留它在這裡，肯定活不過這個冬天。
但帶回家……
江斂知道，父母是絕對不會讓他養的。
他們對一切「無用」的東西都抱著本能的排斥，一隻貓在他們眼裡只會是浪費糧食、弄髒屋子、分散他學習注意力的累贅。
他咬了咬嘴唇，蹲在雪地里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拉開自己的外套拉鏈，把小貓裹起來，輕輕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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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一個辦法。
自己可以先把小貓偷偷養在房間裡。
臨近過年，父母通常會到處走親串門，不怎麼著家，他只要小心一點，應該能藏得住。
等年後堂哥江一凡一家來拜年，他再偷偷把小貓送給堂哥帶回家養。
堂哥一家人都很溫和，伯母又很喜歡貓，他們應該會願意收留它。
這樣一來，小貓有了好去處，他在家也算有了個伴。
就這樣，江斂把小貓悄悄帶回了家，藏在自己的臥室里。
他有一個用硬書殼折成的存錢罐，裡面塞滿了省吃儉用偷偷攢下來的零錢，硬幣和毛票擠在一起，倒是沉甸甸的。
他全部拿去買了幼貓貓糧和一些貓咪用品，又用一個舊紙盒鋪了毛巾當貓窩，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關緊門餵貓、鏟貓砂，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通風，再用書本擋住門縫不讓氣味飄出去。
賭鬼父母果然很少回家，整天在外面喝酒打牌走親戚。
江斂得以和小貓舒舒坦坦地一起生活了快一個多月。
小貓從最初的戰戰兢兢變得活潑起來，會追著他的鞋帶跑，會在他寫作業時跳到桌角上蜷成一團，還會在他睡覺時悄悄鑽到被窩裡，暖烘烘地貼著他的胸口。
江斂給小貓起了很多個名字，但一直沒有定下來——他想等堂哥來了，讓堂哥幫忙挑一個。
可他到底沒等到那一天。
年後天氣終於放晴，堂哥一家和其他幾個親戚來到江斂家裡。
父母在外人面前才難得擺出一副慈父祥母的姿態，笑著讓江斂跟著江一凡和其他幾個小親戚出門玩。
江斂記掛著房間裡的小貓，本不想出門，但又正愁沒有機會單獨和堂哥說送貓的事，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出去了。
一群孩子在公園沒玩到半個小時，江一凡的手機就響了——是他媽媽林葉青打來的，語氣急促，讓他趕緊帶江斂趕緊回家。
原來，江斂的父親喝多了酒，在親戚面前吹噓自家孩子成績好、獎狀多，有個親戚順嘴問了一句：「那怎麼不把獎狀貼出來呀，放客廳多有面子。」
江父一拍大腿，樂呵呵地站起來：「哈哈哈，平時江斂這小子愛護得很，都收在自己房間裡，我去拿出來給你們看看。」
然後他帶著人過去推開了江斂臥室的門。
雖然江斂走之前已經特意把門鎖上了，那把鎖已經壞過一次，他費了好大勁才修好，此時江父用力一推，門鎖還是崩開了。
「哎呀，小江這個房間怎麼有一股味兒呀。」跟在江父身後的姑母捂了捂鼻子，嫌棄道。
幾個人站在小小的臥室門口，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擺著的貓砂盆和貓糧碗，還有那團用毛巾裹成的貓窩。
「哎喲~老江啊，」姑母皺著眉頭，用手在鼻前扇了兩下，「平時就聽說你們家管孩子管得嚴，是不是連貓都不給養哦？不然江斂這孩子怎麼把貓養在臥室里了，大冬天的窗也不開，一股味道散不開喲。」
喝大了的江父本就面紅耳赤，鼻吸吭哧吭哧的往外噴，這下更是被姑母這幾句話直接點著了火。
酒勁和脾性上頭，他顧不上趕人就開始在房間裡翻箱倒櫃，最後一把掀開被子，小貓瞬間被嚇得縮到床角，渾身發抖。
江父伸手掐住它的後頸拎了起來，然後當著所有親戚的面，狠狠將貓往地上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悶的，像什麼東西碎了。
這一瞬間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反應得過來。
那時候父母還沒有離異，但兩人從他出生起就嗜賭如命，對他的掌控欲更是強得令人窒息。
江斂每天除了讀書，就不能有任何娛樂項目，甚至連朋友都不被允許擁有。
每天放學必須準時回家，回家就要被關在房間裡學習，房門一關，外面的世界就跟他沒關係了。
總之，他不能有任何需要花錢的愛好——因為每一分錢都要被父母捏在手裡，用在賭桌上。
可那個時候他還只是個小孩子，對外界、對玩具和遊戲充滿了興趣，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被那樣牢牢束縛著，他會孤獨，更會寂寞，可年幼的他一旦反抗，換來的就是無止境打罵。
漸漸地，年幼的江斂學會了沉默，把所有渴望都壓進心底，不說不鬧，就不會挨打。
那年冬天，剛上初一的江斂迎來了漫長的假期。
跟其他盼著放假的同學不同，他一點都不想回家，反而更願意住在學校宿舍里，因為在這裡他不用平白承受父母的怨氣和怒火。
而睡覺時，宿舍里還有其他室友的呼吸聲，雖然不親近，但也不至於那麼空。
回家的路上，天空陰沉沉的，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雪花零零星星地飄下來，落在肩頭、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天氣冷得刺骨，江斂縮著脖子走在路邊，心裡就和這天色一樣，怎麼都晴朗不起來。
走著走著，他忽然聽見路邊草叢裡傳來一聲細弱的叫喚——像是貓，又不太像，斷斷續續的，帶著一點顫抖。
江斂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又響了一下。
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拐了過去，扒開路邊半枯的綠化帶灌木叢，低頭一看——一隻巴掌大的小奶貓蜷縮在落葉堆里，渾身濕漉漉的，正仰著腦袋沖他叫，聲音又細又啞。
江斂蹲下身，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伸出手，猶豫著碰了碰小貓的腦袋，小貓非但沒有躲，反而用盡全力往他掌心裡拱了拱，毛髮是濕冷的，但又軟得像一團棉花。
「……你怎麼會在這裡小貓咪。」他低聲問了一句，像是在問小貓，又像是在問自己。
「喵嗚……」小貓看著只有幾個月大，瘦得肋骨都支棱出來，叫聲細得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
冰天雪地，留它在這裡，肯定活不過這個冬天。
但帶回家……
江斂知道，父母是絕對不會讓他養的。
他們對一切「無用」的東西都抱著本能的排斥，一隻貓在他們眼裡只會是浪費糧食、弄髒屋子、分散他學習注意力的累贅。
他咬了咬嘴唇，蹲在雪地里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小心翼翼地拉開自己的外套拉鏈，把小貓裹起來，輕輕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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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一個辦法。
自己可以先把小貓偷偷養在房間裡。
臨近過年，父母通常會到處走親串門，不怎麼著家，他只要小心一點，應該能藏得住。
等年後堂哥江一凡一家來拜年，他再偷偷把小貓送給堂哥帶回家養。
堂哥一家人都很溫和，伯母又很喜歡貓，他們應該會願意收留它。
這樣一來，小貓有了好去處，他在家也算有了個伴。
就這樣，江斂把小貓悄悄帶回了家，藏在自己的臥室里。
他有一個用硬書殼折成的存錢罐，裡面塞滿了省吃儉用偷偷攢下來的零錢，硬幣和毛票擠在一起，倒是沉甸甸的。
他全部拿去買了幼貓貓糧和一些貓咪用品，又用一個舊紙盒鋪了毛巾當貓窩，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關緊門餵貓、鏟貓砂，把窗戶打開一條縫通風，再用書本擋住門縫不讓氣味飄出去。
賭鬼父母果然很少回家，整天在外面喝酒打牌走親戚。
江斂得以和小貓舒舒坦坦地一起生活了快一個多月。
小貓從最初的戰戰兢兢變得活潑起來，會追著他的鞋帶跑，會在他寫作業時跳到桌角上蜷成一團，還會在他睡覺時悄悄鑽到被窩裡，暖烘烘地貼著他的胸口。
江斂給小貓起了很多個名字，但一直沒有定下來——他想等堂哥來了，讓堂哥幫忙挑一個。
可他到底沒等到那一天。
年後天氣終於放晴，堂哥一家和其他幾個親戚來到江斂家裡。
父母在外人面前才難得擺出一副慈父祥母的姿態，笑著讓江斂跟著江一凡和其他幾個小親戚出門玩。
江斂記掛著房間裡的小貓，本不想出門，但又正愁沒有機會單獨和堂哥說送貓的事，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出去了。
一群孩子在公園沒玩到半個小時，江一凡的手機就響了——是他媽媽林葉青打來的，語氣急促，讓他趕緊帶江斂趕緊回家。
原來，江斂的父親喝多了酒，在親戚面前吹噓自家孩子成績好、獎狀多，有個親戚順嘴問了一句：「那怎麼不把獎狀貼出來呀，放客廳多有面子。」
江父一拍大腿，樂呵呵地站起來：「哈哈哈，平時江斂這小子愛護得很，都收在自己房間裡，我去拿出來給你們看看。」
然後他帶著人過去推開了江斂臥室的門。
雖然江斂走之前已經特意把門鎖上了，那把鎖已經壞過一次，他費了好大勁才修好，此時江父用力一推，門鎖還是崩開了。
「哎呀，小江這個房間怎麼有一股味兒呀。」跟在江父身後的姑母捂了捂鼻子，嫌棄道。
幾個人站在小小的臥室門口，一眼就看到了角落裡擺著的貓砂盆和貓糧碗，還有那團用毛巾裹成的貓窩。
「哎喲~老江啊，」姑母皺著眉頭，用手在鼻前扇了兩下，「平時就聽說你們家管孩子管得嚴，是不是連貓都不給養哦？不然江斂這孩子怎麼把貓養在臥室里了，大冬天的窗也不開，一股味道散不開喲。」
喝大了的江父本就面紅耳赤，鼻吸吭哧吭哧的往外噴，這下更是被姑母這幾句話直接點著了火。
酒勁和脾性上頭，他顧不上趕人就開始在房間裡翻箱倒櫃，最後一把掀開被子，小貓瞬間被嚇得縮到床角，渾身發抖。
江父伸手掐住它的後頸拎了起來，然後當著所有親戚的面，狠狠將貓往地上砸了下去。
「砰」的一聲，悶悶的，像什麼東西碎了。
這一瞬間發生得太快太突然，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反應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