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抵達聖彼得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事情交代完畢,瓦爾特沒有選擇在但澤過夜,而是繼續趕路,他來到火車站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此行不是直接向東去俄國,而是先沿鐵路支線折向東北,往柯尼斯堡去。因為在那裡,他還有一件私事需要先處理一下。

  瓦爾特回到車廂,把大衣疊好放在行李架上,此刻窗外的波羅的海在夜色中時隱時現。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棟黃色的房子,以及緊閉的門窗。

  搭乘國內的普通夜車,列車在次日清晨準時駛入柯尼斯堡。作為東普魯士的首府,這裡既是德意志帝國東部舉足輕重的駐軍要塞,也是德俄兩國之間人員往來的關鍵樞紐。

  尤其是在日俄戰爭爆發以後,大批俄國商人、難民,還有躲避沙皇當局鎮壓的各路革命者,紛紛越過邊境湧入城內。當地警察局與憲兵承受著巨大壓力,對俄國流亡群體展開了嚴密監視。

  通常狀況下,只要這些流亡者不惹是生非,當地軍警也不會主動干涉。可一旦有了煽動暴力的苗頭,會在第一時間逮捕,並加以驅逐。由於柏林社民黨的影響,現在很少會將這些不安分的暴亂分子,交給俄國秘密警察。

  此外,普魯士第一軍,約2.4萬人的龐大衛戍部隊就駐紮於此,不少總參的參謀軍官會時常前來勘察邊境地形。俄國駐柯尼斯堡總領事館設立在城中,一面處理僑民與商貿事務,一面暗中搜集德國邊境的各類情報。

  往返柏林與聖彼得堡的北方快車,將柯尼斯堡視作不可缺少的中途大站。毫無疑問的,俄國正在醞釀中的1905年革命,也正在波及這座邊境城市,流亡者的地下活動,時刻牽動著普魯士政治警察的神經。

  瓦爾特走出火車站,沒選擇去旅店,而是照常將大件行李存放在火車站裡。他直接叫了一輛馬車,讓車夫往第一軍駐地附近去。30分鐘後,他在離軍營還有兩條街的地方下了車,站在一家麵包店門口,給自己點了一支捲菸。

  此刻,第一軍第一步兵師團的駐軍大門口有衛兵換崗,幾個軍官模樣的年輕人正從裡面出來。他等了不到一刻鐘,就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勞斯·馮·施瓦茨,穿著中尉軍醫官的制服,手裡拎著一個出診箱,和另一個上尉軍醫邊走邊說話。他的樣子沒怎麼太大變化,只是臉頰收了一點,還多了幾分軍人的模樣,但感覺比較僵硬。

  瓦爾特只是在街對面靜靜的看著,沒有任何舉動。時隔兩年之後,再見到老同學施瓦茨的時候,他只感到一種冰冷的確認。沒錯,這傢伙還活著,還穿著帝國的中尉軍醫制服,混得似乎還不壞。

  看到施瓦茨等人走近,瓦爾特隨即進到麵包房裡,選了個一磅重的黑麵包。等那幾個第一軍的軍醫官走遠,瓦爾特把手上的菸蒂,丟進路邊的積水裡,拿著麵包轉身離開。  當天下午,瓦爾特回到了柯尼斯堡中央車站。1小時之後,他登上了北方國際快車,前往俄國首都聖彼得堡。

  國際快車駛出東普魯士邊境後,景象就慢慢變了。鐵路兩邊越來越空曠,村落也變得稀疏,偶爾能看見幾座俄國東正教堂的洋蔥頂,很是惹眼。

  邊境站檢查的時候,俄國憲兵前後上到列車兩次,瓦爾特把自己的外交證件遞過去,對方在確認無誤後,當即歸還放行了。

  火車進入俄國境內後,停靠的站台越來越多,車廂里的旅客也換上了斯拉夫人的面孔。抵達聖彼得堡的時間,是在第二天的傍晚,火車在黃昏的濕雪中緩緩滑入站台,就像一頭喘著粗氣的黑色牲口。

  前幾日,聖彼得堡下了一場持續兩天的大雪。這導致街道上的積雪很厚,所以旅客出行基本優選出租雪橇,而滑起來更穩更快,不容易陷進雪堆。這其中有敞篷雪橇,也有帶篷封閉保暖雪橇。

  不得不說,聖彼得堡的天氣比起柏林要冷上太多,下車伊始,瓦爾特就緊緊裹緊身上的厚呢大衣,拎著公文包走出車站,一名身穿馬甲的搬運腳夫背著大件行李箱,穩穩的走在瓦爾特前面。

  和其他站點一樣,聖彼得堡的火車站的站台邊,也擠滿攬活的搬運腳夫,通常他們搬一件普通行李箱收費5戈比,沉重的大件行李要8到10戈比;若是順帶請他幫忙招呼一輛雪橇或者馬車,還要再多付3至5戈比的跑腿小費。

  當然,闊綽的外國旅客常會一次性給到15戈比,把搬運行李與叫車一併了結。腳夫只負責聯絡車夫,雪橇本身的路費,則需要瓦爾特另外與車夫商定。

  這些,都是他從埃伯施泰因伯爵的閒聊中得到的相關信息。事實上,擁有數百萬資產的瓦爾特根本就不在乎這點小錢,他只是不喜歡被人當傻子宰。

  需要說明的是,當下的1盧布等於100戈比。按照黃金平價計算,1金盧布折合2.16帝國馬克。雖然受到日俄戰爭戰事失利影響,市場行情小幅下跌至1盧布約等於 2.14馬克,但波動幅度有限,貨幣並未發生崩盤。這一時期歐洲各主要國家的貨幣,基本都是實行黃金本位制度。

  此刻,火車站的前廣場停滿待客的出租雪橇,車夫一身俄式的羊皮襖,濃密的鬍鬚上掛著薄霜。在搬運腳夫的幫助下,瓦爾特很快談好了價錢,登上一輛鋪著厚毛毯的封閉式雪橇,大件行李箱安放在後面的行李架上,隨後,瓦爾特遞給搬運腳夫20戈比,多給了5戈比作為打賞。

  那是搬運腳夫直言不諱的告訴自己,前往德國大使館的正常談價30到40戈比左右,下雪天為50戈比。車站車夫經常宰外來陌生人,敢開口報80,甚至150戈比。而他叫上的雪橇車夫保證只要50戈比,安全舒適,不會宰客。  很快,滑橇碾過壓實的積雪,悄無聲息地駛入聖彼得堡的城區。

  一路上,聖彼得堡在瓦爾特的眼前展現出來。此時,涅瓦大街的路燈已經點亮了,在雪霧裡感覺有些不太真實,像是一條半透明的河。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得不說,俄國佬真不怕冷,街面上到處是人:穿著破呢子大衣的工人,成群結隊地走過,他們的臉被冷風吹得發青;幾個報童站在街角還在叫賣晚報,聲音時不時被車馬聲打斷;披著深色披肩的婦人低著頭快步穿過廣場,身後跟著提裙擺的女僕;街溝旁躺著兩個醉倒的俄國軍人,其中一個的帽子滾到路中間,被一輛出租雪橇無情的碾了過去。

  再往前走,街邊的各種景象,分裂的更加明顯了。

  一座大教堂的台階上,幾個穿黑長袍的修士正把施捨的麵包分給一群乞丐。那些乞丐的手從破衣袖裡伸出來,黑乎乎的,髒兮兮的。而其中的一個老乞丐懷裡抱著半條發硬的黑麵包,不停地在胸前劃出十字,嘴裡還不停嘟囔著什麼。

  瓦爾特看見一個武裝憲兵站在不遠處,他手按在刀柄上,眼睛警惕的看著人群的聚集處。

  經過宮廷廣場附近的時候,雪橇逐漸慢了下來。一輛四輪馬車從側街那邊快速的駛過,車廂上印著某個公爵的紋章,車窗緊閉,車夫甩著鞭子。

  突然,一個穿學生裝的年輕人從路旁衝出來,還朝著公爵的馬車大聲喊了句什麼,立刻被兩個便衣模樣的秘密警察按倒,繼而拖進巷子裡。周圍的行人像什麼都沒看見,腳步也沒有變。

  瓦爾特收回視線,把大衣領口又拉高了些。正如埃伯施泰因伯爵形容的那般,「如今的聖彼得堡,就像一個發燒的病人,它的皮膚是冰涼的,但裡面的內臟卻燙得厲害。」

  由於城內街道依然積著厚雪,所以輪式馬車很少,大多是往來穿梭的雪橇。一路穿過縱橫的街巷,約莫30分鐘過後,瓦爾特乘坐的雪橇拐入聖以撒廣場。不遠處,聖以撒大教堂金燦燦的穹頂顯得格外醒目。

  雪橇在街角緩緩停下,這裡便是德意志帝國駐聖彼得堡大使館。此刻帝國大使館依舊是沿用利沃娃公爵夫人遺留下來的舊式貴族府邸。高高的鐵藝圍牆圈出寬敞庭院,大門是由兩個俄國警察負責執勤,院內隱約能夠看見馬廄與附屬用房的輪廓。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瓦爾特走下雪橇,寒氣瞬間浸透靴底,令他打了一個哆嗦。他再度收攏大衣衣襟,握緊手中的公文包,抬眼望向這處坐落在聖以撒廣場11號,同時臨街大莫爾斯卡婭大街 41號的外交宅邸。他現在名義上的上司,帝國駐聖彼得堡大使館武官,馮·雅可比中校的辦公室,就設在這座大院之內。

  下車的時候,已是傍晚時分。在驗過身份,進入大使館後,瓦爾特將大件行李交給了裡面的僕役,自己跟著值班人員走進使領館武官的辦公室。

  馮·雅可比中校是個五十歲上下的中年軍官,他頭髮花白,已在德俄軍事交流系統里待了多年,對俄國事務非常熟悉。

  瓦爾特把總參的介紹信,以及蓋爾少將的親筆函一併遞過去,雅可比接過來看完,頻頻點了點頭。

  「我很少看到蓋爾將軍在信里誇獎一個人,他說你誠實可靠,值得信賴。只是華沙那邊比起聖彼得堡這裡,還要混亂幾分。所以,你的首要任務是什麼,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你去了華沙,要記住一件事,等到你搞出大動靜的時候,千萬別讓俄國人抓住把柄,尤其是不要被俄國的奧克瑞納盯上了。這些俄國秘密警察現在變得又急又躁,辦事也不怎麼講規矩了。」雅可比敦敦告誡說。

  「是,中校。」瓦爾特說。

  「隨便坐吧。」雅可比合上文件,從辦公桌邊繞過來,坐到窗口的舊皮椅上。他的辦公室不算很大,一扇窗戶正對著武官處的內院。此刻,院子裡的積雪已經被人剷除乾淨。

  中校詢問瓦爾特是否要喝點什麼,瓦爾特也不客氣,點了一杯黑咖啡,雅可比叫來了門外的工作人員,要了一杯茶和一杯黑咖啡。

  「對了,你以前去過華沙嗎?」雅可比接著問了一句。

  瓦爾特搖了搖頭說,「我只是在書本上和情報上看過華沙的相關介紹,另外與幾個波蘭抵抗組織的成員打過交道。」

  雅可比點點頭,似乎早在意料之中。  「那我和你簡單說說,華沙現在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表面上看,是俄占區裡的邊境重鎮,駐軍多,警察多,盤查嚴。但實質上呢,波蘭社會黨、國家民主聯盟、農民黨、無政府主義組織,還有那些沒完沒了的小派系,以及到處流傳的俄國革命黨,全都擠在一起,像地窖里的火藥桶。

  這個時候,只要誰扔下一粒火星,整個維斯瓦河兩岸都會炸起來。俄國人自己也知道,所以他們一邊往邊疆區增兵,一邊又在倫敦、巴黎、維也納和柏林散布安撫人心的風聲,但這些風聲根本傳不到華沙的大街上。」

  「俄國革命者的活動呢?」瓦爾特問。

  雅可比接過僕役送來的茶杯,喝了一口茶,說道:「更加複雜!沙皇政府現在最怕的不是波蘭人在喊什麼獨立,而是俄國國內的社會民主工黨、社會革命黨,還有芬蘭和高加索地區抵抗組織,你也知道那些人和日本人攪在一起。

  事實上,這些派別互相都看不起,更看不起那個小矮子,但又不得不選擇暫時的合作。我們在聖彼得堡觀察下來,有俄國的革命黨已經把華沙當成了另外的一個跳板。他們的人從瑞士和奧地利回來,經過華沙,再潛入俄國腹地。你們在柏林政治科的檔案里,應該也有不少類似案例。」

  「沒錯,但都是零零散散的。」瓦爾特喝下了一口咖啡。

  雅可比放下茶杯,聲音放低了些,說:「有一個跡象你要值得注意,最近半年,俄國軍警內部有下級軍官和革命團體暗通聲氣。人數可能不多,也許只有幾個或十幾個人,只是軍隊裡面一旦有裂縫,再補就難了。俄國人在波蘭駐紮了二十多萬軍隊,但裡面招募的士兵很多都是波蘭人、立陶宛人和烏克蘭人。而畢蘇斯基與社會黨人,就非常善意利用這一點。」

  當瓦爾特詢問聖彼得堡高層的情況時,雅可比輕哼一聲,說:「聖彼得堡的軍政高層,一邊在舞會和酒桌上保持體面,一邊互相猜忌。你知道俄國人為什麼這段時間特別緊張嗎?那是日俄戰爭的失利,導致俄國的國內罷工、暗殺、學生鬧事一個接一個。所以,俄國軍警現在看誰都像是壞分子。」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