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在但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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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柏林的西里西亞車站,前往聖彼得堡,通常有兩類列車可供選擇。

  一類是豪華的「北方快車」,配備有舒適的臥鋪與餐車,全程耗時約42至48小時,包含邊境換輪與海關查驗的時間,其奢華程度與體驗,大抵可與《東方快車謀殺案》中描繪的那類列車相提並論。

  另一類,屬於普通國際客車,不是北方快車,沿途停靠更多小站,耗時55到65小時,兩到三天。大部分以座位為主,也有一兩節的臥鋪車廂。

  不過,瓦爾特此次乘坐的並非上述提及的國際快車,而是帝國國內的特快列車。那是他需要在但澤城停留一日,因此選擇了這條路線。

  從柏林到但澤的鐵路距離為490公里,這趟國內特快列車僅耗時8小時便跑完全程,效率相當可觀。


  不得不說,帝國時代的鐵路系統,比起21世紀的德國火車要可靠太多。它準時、高效、文明,透著一種嚴謹的秩序感。如果有機會向某個雜誌投稿的話,他感覺自己可以寫出一份非常不錯的「反思文」。嗯,作者佚名。

  另一方面,這終究是蒸汽時代,車廂里始終帶有一種揮之不去的煤煙味,而且車輪碾壓鐵軌的轟鳴聲也讓瓦爾特感覺不太適應。

  瓦爾特取出五馬克,付給月台上的工作人員,請他將大件行李交由車站寄存櫃保管,自己身上只隨身攜帶那隻收納各類證件的公文包。

  但澤的街道上飄著煤煙和魚腥氣,他乘坐一輛雙輪馬車,穿過老城,繞過聖瑪麗亞教堂的紅磚高牆,走進一片擠在河汊和倉庫之間的住宅區。

  走下馬車,瓦爾特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棟低矮民房,牆面泛著陳舊的黃色油漆,窗戶狹小,門前鋪著幾級石階。瓦爾特反覆對照了政治科特工發來的地圖,確定自己沒找錯位置。

  他停在街對面看了一會兒,覺得哪裡不對。那是窗簾拉著,門縫裡塞著幾份報紙,已落了一層薄灰。他走過去,敲了敲大門,始終沒人應答。  瓦爾特用手試了試門把手,鎖的很牢固。然後他又繞到房子側面,從一個玻璃窗往裡看。廚房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桌子上沒有餐具,牆上的銅鍋也摘掉了,感覺不像是出門幾天的樣子。

  鄰居的院子裡,一個老婦正在餵雞。她斜眼看了看不遠處的陌生男人,把食盆里的谷糠抖了抖。

  「別找了,羅姆夫人和茱莉亞好幾天前就不在這裡了」。老婦說道。

  「什麼時候的事?」瓦爾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淡。

  「好像是一周前的夜裡吧,那天一早我還看見茱莉亞出門買了一大袋的麵包,等到第二天屋子裡就沒一個人了。我也很納悶,白天也沒見她們搬東西,但一覺醒來,她們母女倆就不見了。」

  老婦拍了拍圍裙,對著瓦爾特問道:「年輕人,你是她們的什麼人?」

  瓦爾特說,「我從柏林來,受羅姆先生的委託,順路來看看她們。」

  老婦搖了搖頭,沒再問,轉身進了屋。

  既然找不到人,也問不出結果,瓦爾特沒多耽擱。隨後,他叫了一輛馬車,直接找到了但澤警察局。這是一棟剛落成不久的五層哥特復興風格的石砌大樓,由舊時城防堡壘地基改造而來。

  但澤政治科分部就位於該警局二樓一個不起眼的辦公室,從職權劃分上,但澤政治科的主要任務是負責監視俄國與波蘭的流亡者,收集東邊情報。行政上隸屬於柏林政治科總部,與但澤警局屬於普魯士內政部下的合作關係。

  憑藉柏林政治科數周前開具的「特別行動專員」的特殊身份文書,瓦爾特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但澤警局的二樓政治科分部辦公室。

  負責接待瓦爾特專員的,是一名五十多歲,嗓音沙啞的老文書,他的襯衫袖口磨得起毛,桌上堆滿卷宗和菸灰缸。  一邊聽著瓦爾特的詢問,老文書還不急不慢的點了一支捲菸,美美的吸了兩口,然後從身後鐵櫃裡抽出一個薄薄的檔案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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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紙袋遞給了柏林專員,說:「你是說羅姆母女的失蹤案,警局那邊也在查。女兒茱莉亞,在波羅的海沿岸幾個港口的流亡者圈子裡有點名氣,幫俄國人,嗯,還有俄國的波蘭人帶過信,送過貨,而且不止一回了,我們盯了她大半年了。」

  「她母親呢?」

  「羅姆夫人很乾淨,就是個普通老太太,當晚也是和女兒茱莉亞一起消失的。」

  「什麼意思?」

  老文書把菸灰彈進一個鐵皮蓋里,抬眼看著瓦爾特。不怎麼客氣的說:「就是字面意思啦!一周前的夜裡,母女二人從住所消失,沒有行李,沒有車票記錄,沒有出境登記。鄰居們說白天沒有搬家的徵兆,夜裡也沒聽見動靜。我們查了但澤所有的旅館、碼頭、車站,沒有任何的登記信息,兩個人就像被風吹走了。」

  「有跡象嗎?是否有人去找過她們?」懂得人情世故的瓦爾特遞上了一枚銀幣。

  老文書將那一枚五馬克的銀幣迅速收入囊中,隨即就換上一副笑容,接著說:「十天前,有兩個俄國人在但澤港下船。那是他們用的是俄羅斯帝國的護照,名義上是木材商人,但其中一個人,被但澤警局的人認出來了,是奧克瑞納的外派暗探。我們的人與但澤警察一起跟蹤,但被他們跑掉了。」

  奧克瑞納,沙皇的秘密警察,在聖彼得堡、莫斯科與華沙三地擁有分局。

  「你的意思是,她們被俄國秘密警察帶走了?」瓦爾特追問道。

  老文書把手中的菸蒂摁滅,說:「這是其中一種可能,另一種是她們自己跑路的。如果是奧克瑞納動的手,不可能沒有痕跡。而且,他們也沒理由把兩個女人弄得像水汽一樣蒸發,最後還把房子收拾的乾乾淨淨。」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瓦爾特站了起來,對老文書補充了一句:「如果你們有進一步消息,請立刻通知柏林總部。最近我都在路上,不方便接收電報。」

  老文書「嗯」了一聲,隨手把檔案袋放回鐵櫃裡,鎖好。

  走出警察局的大樓的時候,但澤的雨已經停了一陣,但天色暗淡下來。瓦爾特站在路邊,看著運河上一條駁船緩緩駛過。

  很快,沒有時間感慨的他收回視線,沿著地圖指引的道路,穿過兩條街,來到一家碼頭附近的舊倉庫前。

  這裡掛著「洛曼航運代理行」的木牌,門面窄小,堆著成捆的纜繩和舊帆布。裡面的人來自柏林政治科行動3組的特工,自然是認識瓦爾特,帶他走到院子裡。

  在出發前一個月里,瓦爾特就得到了克萊斯特警監的特別授權,不僅作為柏林政治科派往俄羅斯的東方事務專員,還可以臨時徵召政治科的行動人員執行護送、潛伏與刺殺的任務。

  沒錯,就是刺殺的任務。瓦爾特也不知道埃伯施泰因伯爵使用了什麼方式,最終說服了克萊斯特警監。

  從兩年前開始,政治科的行動隊就陸續招募從普魯士軍隊退役下來的老兵,專門處理邊境上的秘密事務。一個小時後,瓦爾特走到倉庫後面的空地上,逐一審視站在面前的五個人。

  他們年齡不一,最年輕的30出頭,最年長的42歲。所有人都精通德語、俄語和波蘭語,身上都穿著普通商人的便裝,只有一個人的雙手上還殘留著火藥烤灼的痕跡。瓦爾特把名單和履歷在腦中對了一遍,抬頭掃視。

  「你們以前都打過仗、殺過人,現在我要你們做的事,和打仗也差不多。但首先,槍械和子彈要藏在箱子的夾層里,人要想辦法混進華沙。你們的身份我已經安排好了,是前往華沙、羅茲等地收穀物、木材和皮貨的德國商人。」

  五個人站得筆直,沒有人說話。

  「我需要你們在一周之內,通過不同路線進入華沙一帶潛伏下來。不聯繫我,也不聯繫任何人。靜靜的等候我的命令。如果華沙那邊出了亂子,我要你們在四個鐘頭內能趕到指定地點。」  「是,上尉。」為首的那個中年漢子低聲說。

  瓦爾特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些人里有人是軍隊的狙擊手,有人幹過邊境滲透,是費舍爾督察精心挑選過的。瓦爾特不需要知道他們以前做過什麼,只需要確定他們能執行自己的所有命令。

  隨後,他以點名的方式,把裝有經費和護照的信封,一一遞過去。

  最後,瓦爾特重新說了一遍紀律:潛伏期間不接頭、不發報、不跟當地人起衝突,每人只能隨身攜帶一把普通的匕首,子彈、手槍、軍用匕首與狙擊專用步槍必須裝在箱子裡,到了目的地之後再各自取出。

  交代完畢後,五個人先後離開倉庫,消失在碼頭區的窄巷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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