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從聖彼得堡到華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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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官辦公室里,雅可比與瓦爾特的談話依然在繼續。

  雅可比中校叮囑道:「記住,你到了華沙,一定要避免與俄方安全部門發生直接衝突。這幫子傢伙但凡喝多了幾口伏特加,頭腦就變得糊塗起來。他們查人沒有規則,講錯一句話,他們才不管你武官助理的身份,直接送到帕維亞克監獄裡待上半天。

  當然啦,只要你在那座監獄裡面不過夜,而且持續拘留的時間不超過6個小時,就不算嚴重違背了德俄兩國的外交豁免協定。最後,在外交辭令下,只是一場不該發生的誤會罷了。」

  帕維亞克監獄屬於華沙城裡關押政治犯的監獄,瓦爾特在情報檔案里多次見過這個名字。但真正危險的是華沙要塞,那是一座要塞堡壘,軍事監獄,戒備森嚴,那些重犯、已經判處重罪的政治犯關押在此。

  瓦爾特點了點頭,說:「我會注意的,儘量不碰俄國軍警的敏感線。」

  雅可比沒接話,目光從窗戶移回瓦爾特身上。過了片刻,他詢問道:「你覺得現在的聖彼得堡算什麼?」

  「帝國的心臟。」瓦爾特說。

  雅可比笑著說道:「對,但也是帝國最脆弱的部位。也許彼得保羅要塞的鐘聲一旦敲響了,全歐洲的貴族老爺們都要跟著遭殃。」

  瓦爾特喝著熱咖啡,聽得非常認真,尤其是雅可比中校說的最後一句。

  不久,兩人聊到了持續中的日俄戰爭,俄國宮廷近來的變動,還有俄軍在華沙外圍的布防。最後,雅可比遞給了瓦爾特一張最新的俄國西部地圖,以及秘密的通訊代碼,囑咐他務必收好了。

  臨別時,雅可比站起來,鄭重囑咐道:「科勒上尉,現如今的華沙局勢,可能比你在路上想像得還要糟糕幾分。所以你過去的時候,少說話,少露頭。要是出了麻煩,第一時間選擇安全通道撤離,不要過於迷信什麼外交豁免。

  至於後面的,就讓華沙總領館那邊和俄國方面扯皮去。而且俄國駐柯尼斯堡總領事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件,事後頂多是外交抗議幾聲,就沒有後續了。」  「我明白,中校。」

  表面上,瓦爾特是接受了雅可比的建議,但他心裡決定忽略雅可比的最後一句話。危機臨頭,自己真要是一跑了之,估計回到柏林會被人罵死。

  畢竟,他的人事關係還在外交部,並不是總參的人。來自文官系統的指責會讓瓦爾特吃不了兜著走,估計連上司埃伯施泰因伯爵都保不住自己。

  不得不說,俄國人的辦事效率實在太低了。原本兩三天就能辦好的事情,前後拖了一周的時間。

  那天夜裡,瓦爾特就在聖彼得堡武官處拿到了身份文書,但第二天前往俄國外交部時,被卡了整整7天。

  最後,他還是托人額外花費了一百盧布,外加兩瓶伏特加,這才拿到了常駐華沙所需的全部手續,擁有了享受外交豁免的武官助理身份。

  隨後,雅可比給他簽發了一份「副員派遣函」,註明科勒上尉為武官處助理,受命赴華沙執行商務觀察與協助任務。

  與此同時,外交部駐華沙總領館提前收到了內部知會,同意瓦爾特以武官助理的身份常駐華沙一段時間,也不占總領事館的外交編制。

  3月27日,一切安排就緒,瓦爾特從聖彼得堡啟程,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南下前往華沙。

  他依然帶著一大一小的兩個皮箱,小包的是證件、資料與現金,大的行李箱是日常衣物與鞋帽等。從聖彼得堡南下,車窗外的雪越往南越小,最後變成冰雨。再過三四個鐘頭,華沙站就要到了。

  火車是在黃昏時分進的華沙站,外面的雨點斜打在車窗上,像是給瓦爾特接風,或是在催他快些進場。

  雨不大,斜斜地從天橋上飄下來,把站台邊的那刺鼻的煤煙味壓得很低。瓦爾特從車窗里看見月台上,一群俄國憲兵每隔幾米站一個,中間夾著幾個戴便帽的波蘭搬運工,縮在雨棚底下抽菸。  過了一會兒,有人在月台上高喊什麼,但聲音立刻被汽笛撕碎。車還沒停穩,幾個穿黑制服的鐵路警察就沿著車廂跑起來。

  瓦爾特拎下皮箱,走到車廂門口。沒等踏板放穩,就看見一個人從月台那頭快步過來。那人身材不高,穿一件墨綠色防雨外套,帽檐壓得低,雨水順著他的領口往下淌。他走到瓦爾特面前,先沒說話,伸出手,把其中一隻大行李箱接了過去。此刻,瓦爾特已認出自己的部下陶德曼。

  陶德曼嗓音略顯嘶啞的說道:「火車比電報通報的時間晚了四個多小時,我心裡一直捏著一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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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爾特笑了笑,說:「火車在途中停了兩次,軍警上來搜查了兩回,俄國人把所有車廂的底板都敲了一遍。」

  陶德曼低聲說道:「出站口現在查得也非常嚴,跟著我。」

  兩人順著人群往站外走,出站口支著兩盞煤氣燈,照出幾個俄國士兵年輕的臉。他們攔住幾個背貨包的波蘭人,要開包檢查,其中一個被抓著領子推到了牆邊。

  陶德曼沒往那邊看,腳步不停地走到檢查台前,遞上兩張德國駐華沙總領事館簽發的證件。憲兵隊長翻來覆去地看,又抬頭把瓦爾特的臉和證件上的照片對了幾遍,才揮揮手放行。

  站前廣場泥濘不堪,馬車擠在一起,車夫們用波蘭語和俄語互相咒罵。空氣中浮著一股生煤、濕草和馬糞混在一起的氣味。

  廣場西邊的大樓牆上刷著半幅俄文告示,藍底白字,邊角已經被雨水泡爛,露出底下幾道用油漆塗下的波蘭文,勉強能看出兩個單詞:「自由」與「獨立」。

  一個俄國巡邏隊正好經過,領隊的軍官提起防風油燈,在牆面上草草一掃,隨後又離開了。

  兩人登上了一輛雙座出租馬車,陶德曼把皮箱塞在座位下面,又從前窗敲了敲車夫的後背,說了個地址。馬車駛出廣場,輪子在石板上咯吱咯吱響,緊接著,街邊的煤氣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

  【搜】【索】【德】【旗】【】【查看【本書】最新】章節!  陶德曼習慣性的將自己的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他說:「上星期,布拉加街的紡織廠又罷工了。俄國人派了憲兵騎馬沖廠門,打傷二十幾個。波蘭社會黨的人在老城裡發傳單,說下周要在銀行廣場集會。」

  瓦爾特沒接話,目光從車窗里望出去。

  馬車經過一條窄巷,巷口有三四個波蘭少年在牆上刷標語,其中一個騎在另一個肩膀上,手裡的刷子上下翻飛。遠遠地,一名巡警吹響了銅哨,幾個少年立刻從牆上跳下來,四下散開,跑進了黑乎乎的院子裡。

  「聖十字教堂那邊呢?」瓦爾特問。

  「每晚都有人在那裡聚集,剛開始的時候神父還出來勸說一下,後來也不敢了。俄軍加強了一個營駐在附近,把側門堵了,只留正門進出。可一到晚禱,還是有人站在台階上大聲歌頌柯斯丘什科將軍的詩句。」陶德曼一邊說著,一邊從外套內袋裡摸出一塊手帕,擦掉額角混著雨水的汗。

  馬車拐上耶路撒冷大道,路面寬了些,不過氣氛反而更加緊張了。街兩旁每隔百來步就有一盞風燈,燈下站著俄國軍警,長槍背帶把大衣勒出深痕。

  一個賣花老太坐在銀行門口的台階上,竹籃里的花被雨打得發黑,她也不叫賣,只是兩眼盯著地面。幾個穿工裝的男人從一家麵包店出來,其中一人袖子裡露出半卷報紙,上面隱約有油墨印的字。他們迎面看見瓦爾特和陶德曼的馬車,立刻低下頭,快步轉過街角。

  瓦爾特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對著陶德曼問道:「說說華沙抵抗者的具體情況。」

  陶德曼的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他側過身,像怕被車夫聽見。

  「那些社會黨人篤定的認為俄國人在日俄戰爭中失敗了,沙皇尼古拉二世即將倒台,而俄國國內也會大亂。所以覺得波蘭人應該趁機恢復獨立和自由,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都願意舉行一場大起義。現在,他們有了錢、匕首、步槍與子彈,以及印刷宣傳單的機器。據我打聽得知,有人還幫著弄到了炸藥,屬於俄國軍隊的制式貨。」

  他停了一下,看瓦爾特沒有要打斷的意思,又繼續說:「反倒是德莫夫斯基和他領導的國家民主黨,他們怕的是波蘭真亂起來,害怕這場暴動會從維斯瓦河燒到東普魯士去,繼而引發俄德兩國的大規模干預。

  來自華沙總督府的消息說,德莫夫斯基已在口頭上,全盤接受了俄國人的條件,暗地裡協助俄國的奧克瑞納抓捕波蘭地下組織,但他們只提供情報,不參與。」  「哦,已經有了行動嗎?」瓦爾特問。

  「有幾個,但俄國軍警目前抓捕的都是波蘭社會黨的外圍成員。」陶德曼回應說。

  瓦爾特從懷中掏出一個密函,遞到部下手中。

  他低聲囑咐說:「這裡記錄的是社會黨人接下來一個月里,計劃重點襲擊的區域。嗯,解碼方式依然是1892年的路德教會官方修訂版。明天,就通過你的地下渠道,務必把這份消息送到俄國秘密警察手裡。當然,這是一份半真半假的情報,不用擔心我們的自己人。」

  上述情報出自政治科的費舍爾督察那裡,第3行動組安插的線人已經成功滲透進畢蘇斯基的戰鬥團。為了保護線人的安全,外泄版本已經做過篡改,將不少風險矛頭刻意引向德莫夫斯基及其領導的國家民主黨。

  馬車經過一棟灰色的4層大樓,門洞上掛著雙頭鷹徽,兩個哥薩克騎兵躲在門廊下面避雨。陶德曼告訴瓦爾特,這裡就是俄國駐華沙軍事檢察官的駐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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