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磨刀備死,我不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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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靜源堂老街的那一刻,街邊嘈雜的煙火氣撲在臉上,我半點放鬆不下來。

  後背的冷汗幹了又涼,貼在皮肉上像一層冰殼,小臂殘留的陰煞麻痹感還沒退乾淨,抬手活動指節,筋骨發僵、發力發虛。

  剛才在後院鬥法,我看著是勉強逼平對手、定下三日之約,實則我輸了半截。

  我有顧忌,我怕城裡面無辜百姓遭殃,我束手束腳。

  但靜源堂那幫人沒有底線。

  他們敢拿萬人氣運煉煞,敢拿普通人的禍福做枷鎖綁住我,敢設局逼我單挑。這三天看似公平對峙,實則是他們給我留的緩死期,也是他們暗中布局、等著瓮中捉鱉的緩衝期。

  街邊人來人往,車流鳴笛、攤販吆喝,一派安穩太平。

  可我低頭看著手裡緩緩歸正的羅盤,心裡冷得發硬。

  太平都是假的。

  整片城區的氣運早就被千絲奪運網死死纏死,家家戶戶的福運、財氣、壽元,像抽絲一樣源源不斷往靜源堂匯。普通人看不懂風水,只當是流年不順、生意難做、小病纏身,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別人砧板上的養料。

  之前我還留著幾分餘地,想著地師本行是渡人,鬥法留一線。

  現在沒必要了。

  從他們拿滿城百姓要挾我、拿我師父的死因釣魚、設下生死賭局的這一刻起,我就徹底想通了。

  對邪道講規矩、講仁慈,是最蠢的找死。

  這一趟城郊舊窯廠之約,我不只是去分勝負、查線索。

  我是去斬根。

  誰布的局、誰奪的運、誰害的師父,這一次,我通通要算乾淨。誰敢攔我,我就破誰,誰要玩陰的,我就比他更狠。

  我攥緊手裡的魯班尺,大步往街邊沒人的窄巷走。

  剛拐進巷子,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蘇晚帶著張總快步追了上來。

  張總臉色慘白,滿頭冷汗,之前在大廳里被煞氣驚破的心神還沒緩過來,這會兒看著我的眼神又怕又悔,嘴唇一直哆嗦。

  剛才前廳的變故他全程看在眼裡,再傻也明白,自己這幾年所謂的風生水起、財運暴漲,根本不是什麼風水改運,是借運門透支旁人福氣、透支自己因果換來的黑心橫財。

  「溫、溫師傅……」張總上前一步,聲音發顫,再也沒有半點富商的底氣傲氣,「我、我真不知道是這樣……我要是知道是害人的陰局,打死我也不敢碰啊!」

  他現在的懺悔,晚了。

  風水因果,從來不分有意無意。你貪圖邪術捷徑,享受不義福運,惡果落地的時候,半分減免都沒有。

  我看著他,語氣平淡,沒有半分憐憫:「你現在知道怕了?你這兩年靠著奪運局賺得盆滿缽滿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多賺的每一分錢,都是別人家破財受災、家運崩塌換來的?」

  張總臉色瞬間灰敗,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我錯了……我真錯了!溫師傅,求您救救我,我家裡還有老人孩子,我不想連累家人遭報應!您要多少錢我都給,我散盡家財都行!」

  蘇晚站在一旁,看著失魂落魄的張總,輕聲開口:「溫九,他也是被蒙蔽了,確實不知情,能不能……給他一次補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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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斜了張總一眼。

  不知情是真,貪心也是真。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這種貪圖捷徑、利令智昏的人。也正是因為有無數這種人,借運門這種邪道才能紮根城市、橫行多年、越做越大。

  我冷聲開口:「補救可以,救你不可能。」

  「你沾了兩年奪運因果,陰債纏身,福氣透支大半,報應已經落根。往後破財、失眠、家宅不寧、小病不斷,這是你該受的果,我解不了,也不會解。」

  「你想補救,想少連累家人,就按我說的做。」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語氣極狠:「第一,從今天開始,斷掉靜源堂所有聯繫,再也不要踏足這裡一步,但凡有人找你調風水、改運勢、求橫財,直接拉黑,敢再沾一次陰術,無人能救。」

  「第二,把你這兩年靠生意多賺的不義之財,全部捐出去,修路、助學、濟貧,一分不留。不是給我,是給你自己消因果。」

  「第三,連續三年,初一十五齋戒行善,不貪利、不爭執、不欺人。能不能扛過這場反噬、保家人平安,全看你自己積的善德夠不夠抵你的陰債。」

  三條規矩,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做到了,頂多自己破財受罪,家人平安。

  做不到,不出半年,他家必然家破人亡、禍事臨門。

  張總聽得渾身發抖,連連磕頭:「我做!我一定做!全部照做!」

  他現在是真的怕了。見過陰局害人的場面,知道邪道反噬的恐怖,再也不敢有半分僥倖。

  我懶得再多看他一眼:「滾吧,立刻去辦。別拖延,拖延一天,你的因果就重一分。」

  張總不敢多留,連滾帶爬起身,失魂落魄地快步離開。

  巷子裡只剩我和蘇晚兩個人。

  晚風穿巷,吹得人神志清明。

  蘇晚看著我緊繃的側臉,輕聲道:「你剛才……好狠。」

  「對惡人心軟,就是對善人殘忍。」我淡淡開口,「他貪心作祟,活該遭罪。我要是隨隨便便幫他消災解難,就是逆天改因果,損耗我自己正陽根基,更是縱容邪道橫行。」

  我的道,從來不是爛好人的慈悲。

  是護善除惡,恩怨分明。

  誰無辜受難,我拼盡全力去護。

  誰貪心作惡,我絕不姑息半分。

  蘇晚沉默片刻,輕輕點頭:「我懂了。接下來你要去城郊赴約是嗎?三天後的子時?」

  「對。」我看向她,「接下來三天,城裡可能會不安穩,借運門人多眼雜,你儘量少出門,晚上不要獨自在外,家裡門窗關好,睡前點一盞長明燈,可擋小煞。」

  長明燈屬正陽,居家最簡單的擋煞方法,能護住普通人家的宅運,不被周圍浮動的陰煞侵擾。

  「那你呢?」蘇晚擔憂看著我,「那個舊窯廠,肯定布置了殺局,他們人多勢眾、又是主場,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夠了。」

  我打斷她,眼神冷硬無比。

  從師父埋骨荒山、含冤失蹤的那天起,我就從來沒有過幫手。

  這麼多年,我一個人走山河、一個人破陰局、一個人斗邪道、一個人查真相。

  習慣了。

  也不需要任何人拖累。

  「你回去好好待著,別摻和這件事,就是幫我最大的忙。」我語氣不容置喙,「這場局,我必須一個人去,一個人了結。」


  我沒回話。

  活著是底線,但這一戰,我不求全身而退,我只求破局、報仇、清根。

  送走蘇晚,我獨自站在空蕩的小巷裡。

  低頭掏出兜里那張黃紙,上面城郊舊窯廠的字跡潦草陰柔,帶著淡淡的墨煞,一看就是邪道手筆。

  我指尖摩挲紙面,心裡快速復盤所有信息。

  舊窯廠,廢棄多年。

  窯廠屬火,常年燒土煉灰,地氣燥熱、剛烈、至陽。

  按理來說,這種地方是陰邪煞物的禁地,最不適合布陰局、養陰煞。

  借運門特意選這種至陽之地決戰,只有一個目的。

  反煉陰陽,布逆轉殺局。

  他們要在純陽地脈之上,布至陰凶陣,陰陽對沖、天地逆亂,專門克制我正統正陽地師的根基。

  尋常陰局我能破,這種逆脈凶局,兇險翻倍。

  不僅如此,廢棄窯廠地勢空曠、無遮無擋、遠離人煙,煞氣外泄無人察覺,他們可以毫無顧忌、不留後手,用盡陰術殺我。

  三天時間。

  不長不短。

  剛好夠我備法器、勘地勢、補損耗、立殺心。

  我收起黃紙,轉身離開小巷,直奔老城舊貨街。

  地師鬥法,術法為輔,法器為本。我身上的五帝錢、桃木楔、陽符,在前兩場鬥法里損耗大半,小臂還殘留陰煞侵體,正陽陽氣虧空,必須在決戰前全部補齊。

  舊貨街魚龍混雜,賣舊木、舊玉、舊銅器、老物件的攤位遍地都是,也是我平日裡淘法器材料的老地方。

  一路快步,半個鐘頭後,踏入舊貨街。

  街邊攤位林立,人聲嘈雜,我熟門熟路走到最深處那家老店。

  店主是個瞎眼老頭,一輩子玩老銅舊木,不懂風水陰陽,卻守著整條街最純正的老物件,是為數不多不沾陰邪、不搞貓膩的靠譜店家。

  老頭聽腳步聲就知道是我,坐在竹椅上慢悠悠開口:「小溫,好久沒來,今天要什麼?」

  「李爺,收我一批貨,再拿點材料。」我直言,「三枚順治老錢、二兩硃砂、七年陳柏葉、正陽桃枝、無根水封罐。」

  都是正統正陽法器原料,專門用來煉符、釘煞、破陰局,克一切借運門陰術。

  老頭不廢話,摸索著從櫃檯里一一取出,擺放整齊。

  我把東西收進帆布包,又將之前用舊、受損的幾枚銅錢放在柜上:「幫我重新打磨拋光,淨煞養氣,三天後來取。」

  「沒問題。」

  付完錢,我轉身離開老店,找了一間沒人的出租小院。

  這是我剛來這座城市時租的臨時住處,偏僻、安靜、地氣乾淨,無人打擾,最適合調息養陽、畫符備器。

  關上院門,落鎖,拉上窗簾,整個小院瞬間安靜下來。

  我沒有立刻休息。

  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寶貴,我沒時間疲憊、沒時間鬆懈。

  盤腿坐在院中青石地上,摒除雜念,先調息排煞。

  閉眼沉氣,意守丹田,引導體內殘留的陰煞順著經脈排出體外。小臂那股發麻發冷的阻滯感,隨著氣息流轉,一點點消散,虧損的正陽陽氣,緩緩回籠。

  正統地師,一身修為全在正陽根基。

  根基在,術法在。

  根基損,道法廢。

  借運門想靠陰煞耗我陽氣、廢我根基,我偏要在決戰之前,把自身狀態調到巔峰。

  調息兩個時辰,渾身氣血重新通暢,眼神愈發銳利,精氣神徹底歸位。

  睜眼的瞬間,眼底再無半分疲憊,只剩冷冽鋒芒。

  隨後,我鋪開黃紙,研磨硃砂,混合七年陳柏葉粉末。

  柏葉守正,硃砂鎮邪,二者相融,畫出的正陽破煞符,威力遠超普通符紙。

  我手腕沉穩,落筆不抖,一筆一畫,規整凌厲。

  一張、兩張、三張……

  一口氣畫出二十張正陽破煞符、十張踏斗避煞符、五張鎮地基符。

  每張符紙落筆成型的瞬間,都自帶純正陽氣,壓制周遭陰邪。

  畫完符,我截取新鮮正陽桃枝,削成七根桃木釘,打磨尖銳,專門用來釘地脈、破陣眼、鎖陰煞。

  所有法器、符紙全部備齊,整整一下一夜,我沒有合眼休息一秒。

  天色蒙蒙亮,破曉陽氣初生之際,我起身收拾所有東西,背好帆布包。

  三天備戰時間,我不打算浪費一秒。

  第一天,備器養陽,穩固根基。

  第二天,親自去城郊舊窯廠踩點,勘山水、定地脈、找生門、預判殺局。

  第三天,閉關調息,養巔峰氣場,子時準時赴死戰。

  我推開院門,清晨的天光落在身上,正陽氣息籠罩全身,精氣神鼎盛到極致。

  沒人知道,一個年輕地師,即將孤身闖死局。

  也沒人知道,這一戰,要麼我拆盡陰局、手刃仇人、查清師父冤案。

  要麼,我埋骨荒窯,和師父一樣,永遠沉在這片山河裡,無人知曉。

  走出院門的瞬間,我掏出羅盤,指尖重重按住天池。

  我低聲開口,語氣狠絕,字字鏗鏘。

  「師父,弟子今日立誓。」

  「三日之後,窯廠決戰。」

  「破盡陰局,斬盡邪道。」

  「當年你沒做完的事,我來做。」

  「當年你沒報的仇,我來報。」

  「我溫九,不信天道偏邪,不信陰道橫行,不信命該如此!」

  這一城的濁氣、這一門的陰債、這一世的血海深仇,我盡數接下!

  三日之後,舊窯廠。

  生死對決,不見不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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