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河裡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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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昭然聽後也是點了點頭。

  「此事確實蹊蹺。換一張臉尚能理解,連年齡體態都能變換,便不是尋常的易容術了。」

  這時,水雲璃在他身後輕輕點了點他。

  楚昭然心領神會,沒有繼續往下說,轉而向村長拱手。

  「情況我已是大體了解了。村長今夜受驚不小,還是先回去歇息吧。」

  村長又連連道謝,這才由身邊人攙著離開。

  待幾人走遠,水雲璃方才開口。

  「我以前聽家裡人閒聊時提過,雲仙山似乎有一門秘法,能夠改變人的年齡。」

  楚昭然目光一凝。

  「竟真有這等手段?」

  「有返老還童之能,莫非是天階功法?」

  水雲璃立刻是搖了搖頭,隨後答道。

  「應當不是。」

  「爹爹也與我提過。那秘法改變的,大體只是外在體貌,並不能讓人真正重活一次。壽數、命數,哪有那般容易逆轉?」

  楚昭然緩緩點頭。

  如此說來,倒是能解釋這東西為何會在死後恢復原貌。

  可這條線索,卻讓他心中泛起波瀾。

  又是雲仙山。

  此前那些疑點尚未釐清,如今又添了一個。

  一個聲望頗佳的江湖正道門派,卻和這一系列邪祟相關之事都扯上了不清不楚的聯繫。

  這顯然不是一句巧合,便能輕易說過去的。

  楚昭然長吐一口氣,低聲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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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這雲仙山,是不得不查了。」

  幾人正說著,慧覺走了過來。

  他雙掌合十,向眾人深深一禮。

  「多謝幾位施主。若無諸位相助,貧僧只怕至今還蒙在鼓裡,師兄也是難以瞑目。」

  楚昭然上前,伸手將他扶起。

  「慧覺師傅不必如此。邪祟害人,我們既然遇上了,豈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慧覺順勢起身,神情依舊鄭重。

  「話雖如此,這份恩情,貧僧卻不能不記。只是眼下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諸位。」

  楚昭然正要擺手,水雲璃忽然從他身後走了出來。

  「慧覺師傅,我倒有件事,想請教一二。」

  「水施主請說。」

  「佛門功法,在溫養身體、調理傷勢上,應當頗有獨到之處吧?」

  慧覺點了點頭。

  「本寺確有幾門功法,擅長溫養經脈、調理氣血。」

  說著,他環視眾人,關心道。

  「可是有人受了傷?」

  水雲璃側過頭,目光落在楚昭然身上。

  「就是他。「

  「他先前突破四境時有些操之過急,行岔了氣,傷到了經脈。如今調息、運氣都有阻礙,一直拖著,也不是辦法。」

  「若是方便,慧覺師傅能否替他看看?」

  楚昭然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水雲璃會在這時候替自己提起此事。

  見她神色認真,他心裡不由掠過一絲暖意。

  慧覺看向楚昭然,眼中先是閃過一抹驚訝,隨即又有些慚愧。

  「貧僧修習的《金光普渡經》,講究中正平和,雖在諸般手段上都有些涉獵,卻都算不得精深。」

  「若是驅除尋常毒素,或是治療一些外傷,貧僧尚能出力。可經脈受損,最忌貿然施為,稍有差池,便可能傷上加傷……」

  他合掌道。

  「故而,此事貧僧不敢逞能。」

  說話間,慧覺忍不住又打量了楚昭然一眼。

  這位楚公子行事沉穩,臨敵時也有章法,他原以為對方只是精於謀斷,不料竟其修為也同樣驚艷。

  如此年紀,便有這般城府與境界,著實令人敬佩。

  楚昭然倒並不失望。

  「無妨。經脈之傷,本就難治,慧覺師傅不必為此介懷。」

  慧覺卻忙道。

  「楚公子若方便,不妨隨貧僧回寺一趟。」

  「方丈師叔在調理經脈上頗有心得。得知諸位仗義出手,救下這一村百姓,他老人家定不會推辭。」

  楚昭然便也是問道。

  「不知貴寺位於何處?」

  「在距此約七十里的白鹿山上。」

  楚昭然心中略一思量,便有了決定。

  白鹿山在西南,他們眼下要去的金橡縣卻在東北,兩地相隔不近。況且車隊裡還押著兩個金刀門弟子,總不能帶著犯人四處逛游。

  「這樣吧。」

  「請慧覺師傅先帶慧德師傅回寺,妥善安葬。我們還有些貨物要送往金橡縣,待那邊的事辦妥,再去貴寺拜訪。」

  慧覺鄭重頷首。

  「既然如此,貧僧便是在寺中靜候楚公子到訪。」

  臨行前,村中尋來一口棺材。

  慧覺將慧德的屍身重新整理、包裹,親手放入棺中。蓋棺時,他扶著棺沿,低聲念了一段經文,隨後才將棺蓋合上。

  幾名真武衛幫著把棺材抬上馬車,牢牢綁好。

  慧覺向眾人道別,又看了一眼身後的村落,這才坐上車轅,趕著馬車離開。

  車輪碾過土路,聲音漸漸遠去。

  楚昭然站在村口,目送那輛馬車消失在道路盡頭,方才收回目光。

  身後,車隊已經收拾妥當。

  韓六清點完人手,唐霖也重新檢查了押著那兩名金刀門弟子的車輛,只等他下令。

  楚昭然翻身上馬,望向通往金橡縣的道路。

  「走吧。」

  楚昭然一抖韁繩,策馬向前。

  「去金橡縣。」

  「那邊還有一堆爛事,等著咱們呢。」

  河水沿著山腳蜿蜒而下,水聲一路不斷。

  這一段路緊貼著河道,一側是草木漸枯的山坡,另一側是水流湍急的溪流。岸邊亂石錯落,幾株老樹斜斜探向水面,枝頭殘存的黃葉被風一吹,打著旋兒落入河中,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楚昭然一行離開馬家村後,便沿著這條路繼續趕往金橡縣。

  車輪碾過路上的碎石,時不時顛簸一下。拉車的馬匹打著響鼻,口鼻間噴出團團白氣。幾名緹騎分散在車隊前後,留意著沿途動靜,餘下眾人則不緊不慢地跟著趕路。

  白日行路,暫時也沒什麼別的事情。

  楚昭然坐在馬上,任由坐騎跟著隊伍前行,略微收斂心神,將意識沉入了功過簿中。

  簿冊緩緩翻開。

  上面果然多了一條新的記載——

  【盛元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拔除山路之上綠林匪盜,獎功,一千二百一十五。】

  【盛元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根除馬家村屍變之禍,獎功,八千。】

  楚昭然心頭一動,又往下看去。

  加上這兩筆,他積攢的功數已到了兩萬兩千六百三十。

  這一番忙碌也是值回票價。

  他的目光在功數上停了片刻,隨即便是翻頁,看向了那兩門新增的功法。

  【《朱雀離火訣》,尚未習得,補完並修行至第一階,需功兩千。】

  【《尚炎一元指》,尚未習得,補完並修行至第一階,需功一千六百。】

  若換作從前,看見這兩項所需的功數,他少不得要掂量一番。如今有了兩萬功數在手,倒也有了一種久窮乍富的自傲之感。

  不過,真正讓他挪不開眼的,卻是《白虎叢雲訣》後面新添的一行小字。

  【天元四象訣殘篇——白虎從雲】

  【正練大成。朱雀離火篇修至大成,可對天元四象訣進行部分補全。】

  楚昭然又是仔細觀瞧了一遍。

  當日在傳武閣他的推測確實是無誤,這一殘本與自家所傳的白虎從雲確實為同源功法。

  有功過簿在他也無需擔心這兩門內功同修會相互衝突,既然如此那這功法應當是還有兩部殘篇。

  但他也不必非得是將剩餘兩卷一一尋齊。

  功過簿補全秘籍,只需有原本一半以上的完整度,只要再尋得一篇殘篇,三篇在手,便能是通過功過簿,將整部《天元四象訣》補全。

  想到這裡,楚昭然心頭不由得一陣發熱。

  僅是拆分出來的殘篇,便已是仙階功法。

  那完整的《天元四象訣》,又該是何等品階?

  天階!

  這兩個字一冒出來,他險些便要按捺不住,先將《朱雀離火訣》補全再說。

  可念頭才起,楚昭然便強行將其壓了下去。

  功數是夠了,他這副身子卻未必受得住。

  如今經脈脆弱,自己在是亂來,怕不是取死之道。別是沒等到正覺寺,自己在路上直接自己給自己搞癱瘓了。

  楚昭然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半晌,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好東西擺在眼前,卻只能看著,這滋味著實不好受。

  他忽然想起,當初在傳武閣時,閣老曾告誡過他一句話。

  「習武,最忌貪多和冒進」

  雖說與眼下並非同一事由,但拿來規勸自己一番,卻也正是合適。

  「罷了,也不差這幾日。」

  楚昭然在心中念叨了一句,緩緩收回心神。

  誰知意識才從功過簿中退出,便聽見隊伍前頭有人高聲喊道:

  「公子,河中有人漂下來了!」

  楚昭然猛地抬頭,目光往河中投去。

  只見湍急的水流中,一截樹樁正從上游漂來,隨著河水起伏。

  而那樹樁上,竟還伏著一個人。

  那人半邊身子浸在水裡,一隻手死死摟著樹樁,另一條手臂卻無力地垂在水中。河水不斷沖刷著他的肩背,偶爾捲起一股浪頭,連腦袋都要被淹過去。

  楚昭然忙是高聲喊道。

  「救人!」

  話音剛落,幾名緹騎便翻身下馬,朝河岸奔去。

  唐霖也是飛身跟了上去,在行進中一把接過身後拋來的繩索,目光快速掃視河道,隨即縱身躍上水邊的一塊大石。

  河中碎石被水沖得濕滑,有些只露出小半截。他卻落腳極穩,接連幾個縱躍,便已到了靠近河心的位置。

  那截樹樁也恰好是被水流推了過來。

  唐霖瞅準時機,手腕一抖,將繩索甩了出去。

  繩圈掠過水麵,精準套住了那人的上身。他隨即收緊繩索,又是一拋將繩索另一端丟給岸邊等待的幾人。

  幾名緹騎接到後。便是立刻攥緊繩索,合力往後拖拽。

  繩子驟然繃直,水中那人被拉得離開了樹樁,身子一沉,眼看便要沒入水下。

  唐霖腳下一蹬,躍至旁邊的石頭上,沉腰單手一拽,將人從水中拉起。

  而岸邊幾名緹騎也趕忙是順勢再一發力,便是將人拖上了河道。

  楚昭然正留意著那邊的情形,忽然覺有人窺視,便抬眼朝對岸看去。

  對岸林木稀疏,枝葉間透著斑駁的天光。

  就在幾株樹後,他瞥見了兩道人影。

  兩人俱是一身黑衣,遠遠站在那裡,似乎正盯著這邊。

  待楚昭然看過去時,兩人立刻是扭轉身形,往樹林深處退去。

  「有人。」

  楚昭然當即冷聲說道。

  水雲璃也是立刻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眸光微凝,身子微微一動,似是要縱身追過去。

  可下一刻,她又停了下來。

  楚昭然有些疑惑。

  「水小姐,有何不妥?」

  「隔著一條河,距離又遠,未必追得上。」

  水雲璃看了一眼對岸,那兩道人影已隱入林中,不見了蹤跡。

  她收回目光,又道。

  「再者,這靖南道實在不太平。留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

  楚昭然原本還在琢磨那兩人的來歷,聞言卻不由得轉過臉來。

  他看著水雲璃,唇角慢慢揚起。

  「哦——」

  這一聲拖得頗有些意味。

  「原來水小姐如此關心在下的安危,倒真叫我有些受寵若驚了。」

  水雲璃先是一怔,隨即臉頰微紅。

  她兩指一併,冷不丁朝他腰間戳了過去。

  「嘶!」

  楚昭然身子一縮,險些沒坐穩。

  這一記可不輕。

  「少臭美。」

  水雲璃瞪了他一眼。

  「我是.....」

  「我是擔心大家的安危!」

  「是,是。」

  楚昭然揉著腰,連連點頭。

  「還是大家的安危要緊。」

  嘴上應得痛快,臉上的笑意卻半點沒收。

  水雲璃看得氣惱,也懶得再與他多說,索性一勒韁繩,調轉馬頭往車隊中去了。

  楚昭然望著她的背影,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不過,那兩道黑影終究讓他有些在意。

  他重新看向對岸,林間已空空蕩蕩,只剩幾根枯枝隨風輕晃。

  他正了正身形,隨後對四下吩咐道。

  「林中有人窺視,留意些四周。」

  身旁緹騎允命後,便是將指令一路傳到隊尾。

  而此時,唐霖等人已將落水者抬了回來。

  沈青棠聽見動靜,也已從車棚中下來,一名緹騎緊跟在她身旁,替她捧著藥箱。

  車隊暫且停下。

  眾人在路邊尋了塊較為平整的地方,鋪上稻草與軟墊,將那人小心放了上去。

  探了探鼻息,應當還是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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