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當真是匪炎滔天
楚昭然聽完水雲璃的話，將紙扇一合，在掌心輕輕敲了兩下。
「他們若真有自己的盤算，倒也不錯。」
他望著先前那兩名青年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若只是拿著一桿旗招搖撞騙，反而沒意思了。」
他抬手往後招了招。
唐霖策馬上前，沉聲道。
「大人？」
楚昭然吩咐道
「帶兩個兄弟，跟上剛才那兩人。」
「看看他們去了哪兒，見了誰。別急著動手，等他們露出底細，再把人扣下來。」
「明白。」
唐霖翻身下馬，從隊伍里點出兩名緹騎。
三人沿著路邊鑽進林子，不多時便沒了蹤影。
水雲璃看在眼裡，問道。
「你真打算管這事？」
楚昭然展開紙扇，輕輕搖著。
「當然。」
「我們來靖南道，本就是為了看看這裡到底亂成了什麼樣。州縣裡的事要查，山林之中的事既然撞見兩人，也不能裝作沒看見。」
他頓了頓，又看向車轅旁那杆金刀旗。
「更何況，我都花了二十兩，總不能連個水花都見不到吧？」
水雲璃瞥他一眼。
「哼，花了二十兩嗎？」
「我怎麼感覺那二十兩很快又要回到你手裡了呢？」
楚昭然只是笑而不語。
車隊繼續向前。
山路愈走愈窄，幾輛馬車只能排成一線。道路兩旁林木漸密，枝葉交錯，遮去了大半的日光。車輪碾過碎石，發出一陣陣輕響，偶爾有馬匹甩動鬃毛，鼻中噴出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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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輛載貨的車走在中間，封紫芝所乘的馬車被護在內側。周昭領人照看前路，李旭帶著幾名緹騎壓在後方。既然已是知道可能會有賊人攔路，一眾人手也都是提起了精神。
臨近黃昏，山林之中也是越發安靜，連鳥鳴都漸漸的沉寂下去。
金刀旗插在車轅旁，隨車馬前行來回晃動。夕陽從樹隙間照進來，照得旗面上的金刀紋樣一明一暗。
楚昭然抬頭望了眼即將沉下的夕陽，眼底的失望溢於言表。
「怎麼？」
水雲璃騎馬與他並行，看到了他神色的變化。
「這一路太過太平了嗎？」
楚昭然看著那杆旗，興致缺缺道。
「太陽都快下山了，連個動靜都沒有。」
「若最後只拿住兩個騙錢的小子，未免太虧了。」
水雲璃正想開口。
下一刻，一聲尖銳的哨音劃破了死寂的山林。
緊接著，道路兩側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枯枝斷裂，灌木摩擦，之聲也是不絕於耳。
隨後十幾道身影先從左側坡上衝出，右邊林中也跟著湧出人來。
不過片刻，商隊前後便是被數十人前後截住。
「停！」
周昭一聲低喝，車隊齊齊停下。
一眾護衛、僕役下意識靠向馬車，手掌按住刀柄，按楚昭然先前的吩咐，李旭和韓六各帶了三人將封紫芝所乘的馬車護在中間。
楚昭然也是勒住韁繩，目光從那些人身上一一掃過。
來人看身形皆是青壯，俱是以黑布蒙面，身上穿的是各色的粗布短打，手中刀劍、短斧、長棍俱全。
乍一看，不過是一夥攔路山匪。
可多看兩眼，便能看出些別的東西。
他們衣裳雖新舊不一，卻皆是乾淨整潔。
這些人手中所握的兵刃也是頗為精良。
鋼刀鋒口明亮，刀背厚實。
幾柄長劍的劍脊還泛著冷光，顯然不是尋常鄉野鐵匠隨便打出來的東西。
更讓楚昭然驚訝的是，這些兵刃形制也是頗為相似，放一起看竟有些制式軍械的感覺。
楚昭然以拇指摩挲著扇柄，眼中的興致漸濃。
他縱馬往前半步，朗聲問道。
「不知諸位攔住我等去路，有何貴幹？」
為首那人身量高壯，肩上扛著一柄鋼刀。聞言哈哈大笑。
「小子，天還沒黑，你倒先說起夢話來了？看大爺這身打扮，還不知道我們要做什麼？」
四周響起一陣笑聲。
有人已沿著車隊兩側走動，打量馬匹與貨車，目光在幾輛車廂上停了好幾回。
楚昭然也笑，朝身後輕輕勾了勾手指。
水雲璃會意，將車轅上的金刀旗摘下，隨手拋給了他。
楚昭然接住，迎風一展。
「路上有朋友說，帶著這杆旗，便能在此地通行。」
他看向匪首。
「不知金刀門的面子，能否請幾位好漢高抬貴手？」
匪首的目光在旗上停了一瞬。
隨後便嗤笑一聲
「金刀門？」
「倒是與我們有些淵源。」
他將鋼刀從肩頭拿下，刀尖斜斜點地。
「看在這旗的份上，你們的命倒是保住了。不過，錢！該給的一文不能少。」
楚昭然故作驚疑狀問道。
「那不知好漢你要多少？」
匪首上下打量著車隊，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兩。」
「一百兩？」
楚昭然眉頭一皺。
「我們這一趟，辛辛苦苦跑下來，利潤也不過百兩。好漢一開口，便要拿走我們全部辛苦錢？」
匪首咧嘴。
「能用錢買命，已是算你們運氣好。」
旁邊一個蒙面人嚷道。
「大哥，跟他們廢什麼話！先搜車！」
「別急。」
匪首抬手止住他，目光重新落到楚昭然身上。
「怎麼說，這位公子，是破財免災，還是......」
楚昭然佯裝為難地搖了搖頭。
「眼下我們確實是湊不出這些。」
匪首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提刀上前兩步，也是接著暮光看清了水雲璃的容貌，眼神直接一變。
他嘿嘿一笑。
「沒錢也成。把那小妞留下，抵了這一百兩，你們照樣能過去。」
刀尖一轉，直指水雲璃。
林間霎時靜了片刻。
水雲璃的手落在劍柄上，臉色冷得嚇人。
楚昭然卻笑出了聲。
「好啊。好一個匪焰滔天啊！」
匪首聽出了話里的譏諷，臉色一沉。
「小子，你找——」
楚昭然沒等他把話說完，臉上的笑意倏然收盡，聲音冰冷喝道。
「殺！」
這一字落下，商隊中同時響起一片刀刃出鞘之聲。
匪首猛地一驚，剛要後退，眼前已掠過一道寒光。
水雲璃飛身離鞍，身形飛掠而去。
匪首慌忙提刀去擋，鋼刀才抬到一半，劍鋒便從刀側繞了過去。
血線一閃。
匪首踉蹌兩步，手中鋼刀噹啷落地，隨後仰面栽進塵土。
山路之上頓時是亂作一團。
真武衛緹騎從車旁衝出，三人一陣，五人一隊，直接是殺將過去。
那些匪徒倉促間立刻是被殺了個人仰馬翻。
其中境界最高的幾人也不過是區區八境，撞上了人均七境，又是配合無間的真武衛，根本是無力反抗。
甚至是察覺到不對，轉身想逃，跑出去還沒幾步便會被一刀砍倒。
刀光連閃，喊殺聲很快低了下去。
等最後一名匪徒倒地，山路上重歸寂靜，只剩馬匹不安地踏著蹄子。林中的鳥受驚飛起，在暮色里掠過樹梢。
從楚昭然開口到此時，不過短短片刻。
水雲璃甩去劍上的血，歸劍入鞘。
楚昭然則將金刀旗捲起，握在手中，對著眾人吩咐道。
「先看看他們身上有沒有信物、文書。兵刃也挑幾件留著。至於屍體，直接丟到山中餵狗便是了。」
「是！」
緹騎們應聲動手。
沈青棠自最前方的車棚中探出身來問道。
「可有人受傷？」
「青棠姐，區區幾個小賊，還能傷了我們？。」
另一人正俯身撿刀，聞言笑道。
「這要是還能掛彩，回頭就把這月俸祿捐了請大家喝酒吧。」
眾人也都笑了起來。
沈青棠又是仔細打量了一番眾人，見他們行動如常，才有坐了回去。
水雲璃策馬來到楚昭然身邊，臉色頗為不好。
「你說他們匪焰滔天，當真時沒說錯。光天化日之下攔路劫財不夠，竟還想強搶民女。」
楚昭然看著手中的小旗，幽幽道。
「這幫人，恐怕皆是慣犯，貪婪成性，來往行商必須得是被扒層皮才能被放過去。」
而話音剛落，林中忽然又是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名緹騎立刻按刀，望向林子深處。
「是我！」
唐霖的聲音從樹後傳來。
片刻後他撥開枝葉走出，身後還跟著兩名緹騎。兩人還押著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青年。
正是先前賣旗的那兩人。
兩個青年剛踏上山路，便瞧見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以及被抬往林中的屍身，腳下頓時一軟，冷汗也是不住的冒了出來。
唐霖沒看他倆，只是快步走到楚昭然馬前，抱拳道。
「大人，這倆小子果然是和這伙匪徒有所勾結。」
「說說。」
「屬下帶人跟上去後，他們壓根沒回附近鄉鎮，而是抄小路鑽進林子，繞到了商隊前頭。」
唐霖看了一眼那兩個青年。
「他們與這夥人碰了面，談了好一陣。待匪徒動身攔路，這兩人又躲到一旁看熱鬧。屬下怕驚動山匪，等他們分開，才把人拿下。」
楚昭然點頭。
「做得不錯。巴人帶過來吧。」
兩名緹騎將人押上前。
這兩人過了短短數息，就已經是面如紙色。
原本以為只是個帶著貨物的富家公子，誰知這商隊裡連尋常的雜役都能如煞星一般。再看周圍緹騎擦刀、搬屍時隨意如同喝水的神色，兩人哪還不明白自己踢到了鐵板。
「撲通」兩聲。
他們齊齊跪下。
「公子饒命！」
瘦長青年搶先開口。
「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公子！」
楚昭然看著他，又晃了晃手中小旗。
「二十兩銀子，買了這麼一齣戲，倒也不算太虧。」
兩人額頭不敢接話，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楚昭然收起笑意，問道。
「你們當真是金刀門弟子？」
兩人忙不迭點頭，
「是，是。我二人確實拜在金刀門門下。」
「這些事都是誰的主意？」
兩人對視一眼，沒出聲。
楚昭然也不催，只是輕輕抬手。
身後兩名緹騎當即拔刀。刀鋒貼上脖頸，冰涼的觸感叫兩人渾身一僵。
「門主！是門主授意的！」寬肩青年先撐不住。
「這旗也是門裡拿給我們的！」
瘦長青年也忙是說道。
「公子，我們只負責在路上找行商賣旗，別的事皆是不知啊！」
「不知？」
楚昭然冷聲問道。
「方才你們在林里，和這群人談的也是蠻熟絡的嘛？。」
兩人頓時啞口無言，將頭又埋了回去。
「我問你們，這群山匪，又是什麼來路？」
刀仍架在頸上，兩人不敢再繞彎子。瘦長青年咽了口唾沫，道。
「他們，他們是附近幾家武館湊出來的人手。平日裡各有營生，手頭緊了才出來做一趟。」
「那你們如何分帳？」
瘦長青年低頭答道。
「賣旗收來的銀子，全歸我們。商隊繳的錢，我們收兩成」
那若是不買你們這旗呢。
問到這裡，這兩人皆是不敢再說話。
水雲璃面色已是陰沉的能夠滴出水來。
「你們這般做派，和那些綠林匪盜還有什麼區別？」
寬肩青年急忙辯解。
「姑娘有所不知，靖南道門派、武館太多。我們這等小門小派，沒多少田產鋪子，還要養門下弟子，日子實在難過，這才……」
「這才攔路搶劫？」
楚昭然冷聲接過他的話。
「只是想混口飯吃！」
瘦長青年道。
「我們也是沒法子。」
楚昭然盯著他，目光之中已是隱隱有殺意。
「你們要吃飯，那這些過往行商呢？」
「有錢的要被你們刮層皮，沒錢的更是要丟了性命。」
寬肩青年嘴唇動了動，卻是沒能發出半個音節。
水雲璃坐於馬上，目光如劍直指兩人，沉聲說道。
「武館開不下去，關門便是。」
「殺人越貨，還敢說自己是有苦衷？」
兩人再不敢吭聲。
楚昭然沒再理會他們，轉頭吩咐道。
「把這兩個，綁緊些，挑輛車塞進去。」
「到了金鄉縣，交由縣衙處置。」
兩名青年聽見「縣衙」二字，神色卻有變化。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驚恐也是稍稍褪去。
楚昭然皆是看在眼中。
他看向寬肩青年，「怎麼？那縣官也和你們有所勾結？」
寬肩青年連忙搖頭。
「沒有，絕對沒有！」
楚昭然卻也沒有再問。
這人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問題。
他將那小旗遞給水雲璃。
「收好吧。」
「我倒是想看看這金刀門到了縣衙，還有沒有幾分薄面。」
「他們若真有自己的盤算，倒也不錯。」
他望著先前那兩名青年消失的方向，笑了笑。
「若只是拿著一桿旗招搖撞騙，反而沒意思了。」
他抬手往後招了招。
唐霖策馬上前，沉聲道。
「大人？」
楚昭然吩咐道
「帶兩個兄弟，跟上剛才那兩人。」
「看看他們去了哪兒，見了誰。別急著動手，等他們露出底細，再把人扣下來。」
「明白。」
唐霖翻身下馬，從隊伍里點出兩名緹騎。
三人沿著路邊鑽進林子，不多時便沒了蹤影。
水雲璃看在眼裡，問道。
「你真打算管這事？」
楚昭然展開紙扇，輕輕搖著。
「當然。」
「我們來靖南道，本就是為了看看這裡到底亂成了什麼樣。州縣裡的事要查，山林之中的事既然撞見兩人，也不能裝作沒看見。」
他頓了頓，又看向車轅旁那杆金刀旗。
「更何況，我都花了二十兩，總不能連個水花都見不到吧？」
水雲璃瞥他一眼。
「哼，花了二十兩嗎？」
「我怎麼感覺那二十兩很快又要回到你手裡了呢？」
楚昭然只是笑而不語。
車隊繼續向前。
山路愈走愈窄，幾輛馬車只能排成一線。道路兩旁林木漸密，枝葉交錯，遮去了大半的日光。車輪碾過碎石，發出一陣陣輕響，偶爾有馬匹甩動鬃毛，鼻中噴出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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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輛載貨的車走在中間，封紫芝所乘的馬車被護在內側。周昭領人照看前路，李旭帶著幾名緹騎壓在後方。既然已是知道可能會有賊人攔路，一眾人手也都是提起了精神。
臨近黃昏，山林之中也是越發安靜，連鳥鳴都漸漸的沉寂下去。
金刀旗插在車轅旁，隨車馬前行來回晃動。夕陽從樹隙間照進來，照得旗面上的金刀紋樣一明一暗。
楚昭然抬頭望了眼即將沉下的夕陽，眼底的失望溢於言表。
「怎麼？」
水雲璃騎馬與他並行，看到了他神色的變化。
「這一路太過太平了嗎？」
楚昭然看著那杆旗，興致缺缺道。
「太陽都快下山了，連個動靜都沒有。」
「若最後只拿住兩個騙錢的小子，未免太虧了。」
水雲璃正想開口。
下一刻，一聲尖銳的哨音劃破了死寂的山林。
緊接著，道路兩側傳來密集的腳步聲。枯枝斷裂，灌木摩擦，之聲也是不絕於耳。
隨後十幾道身影先從左側坡上衝出，右邊林中也跟著湧出人來。
不過片刻，商隊前後便是被數十人前後截住。
「停！」
周昭一聲低喝，車隊齊齊停下。
一眾護衛、僕役下意識靠向馬車，手掌按住刀柄，按楚昭然先前的吩咐，李旭和韓六各帶了三人將封紫芝所乘的馬車護在中間。
楚昭然也是勒住韁繩，目光從那些人身上一一掃過。
來人看身形皆是青壯，俱是以黑布蒙面，身上穿的是各色的粗布短打，手中刀劍、短斧、長棍俱全。
乍一看，不過是一夥攔路山匪。
可多看兩眼，便能看出些別的東西。
他們衣裳雖新舊不一，卻皆是乾淨整潔。
這些人手中所握的兵刃也是頗為精良。
鋼刀鋒口明亮，刀背厚實。
幾柄長劍的劍脊還泛著冷光，顯然不是尋常鄉野鐵匠隨便打出來的東西。
更讓楚昭然驚訝的是，這些兵刃形制也是頗為相似，放一起看竟有些制式軍械的感覺。
楚昭然以拇指摩挲著扇柄，眼中的興致漸濃。
他縱馬往前半步，朗聲問道。
「不知諸位攔住我等去路，有何貴幹？」
為首那人身量高壯，肩上扛著一柄鋼刀。聞言哈哈大笑。
「小子，天還沒黑，你倒先說起夢話來了？看大爺這身打扮，還不知道我們要做什麼？」
四周響起一陣笑聲。
有人已沿著車隊兩側走動，打量馬匹與貨車，目光在幾輛車廂上停了好幾回。
楚昭然也笑，朝身後輕輕勾了勾手指。
水雲璃會意，將車轅上的金刀旗摘下，隨手拋給了他。
楚昭然接住，迎風一展。
「路上有朋友說，帶著這杆旗，便能在此地通行。」
他看向匪首。
「不知金刀門的面子，能否請幾位好漢高抬貴手？」
匪首的目光在旗上停了一瞬。
隨後便嗤笑一聲
「金刀門？」
「倒是與我們有些淵源。」
他將鋼刀從肩頭拿下，刀尖斜斜點地。
「看在這旗的份上，你們的命倒是保住了。不過，錢！該給的一文不能少。」
楚昭然故作驚疑狀問道。
「那不知好漢你要多少？」
匪首上下打量著車隊，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兩。」
「一百兩？」
楚昭然眉頭一皺。
「我們這一趟，辛辛苦苦跑下來，利潤也不過百兩。好漢一開口，便要拿走我們全部辛苦錢？」
匪首咧嘴。
「能用錢買命，已是算你們運氣好。」
旁邊一個蒙面人嚷道。
「大哥，跟他們廢什麼話！先搜車！」
「別急。」
匪首抬手止住他，目光重新落到楚昭然身上。
「怎麼說，這位公子，是破財免災，還是......」
楚昭然佯裝為難地搖了搖頭。
「眼下我們確實是湊不出這些。」
匪首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提刀上前兩步，也是接著暮光看清了水雲璃的容貌，眼神直接一變。
他嘿嘿一笑。
「沒錢也成。把那小妞留下，抵了這一百兩，你們照樣能過去。」
刀尖一轉，直指水雲璃。
林間霎時靜了片刻。
水雲璃的手落在劍柄上，臉色冷得嚇人。
楚昭然卻笑出了聲。
「好啊。好一個匪焰滔天啊！」
匪首聽出了話里的譏諷，臉色一沉。
「小子，你找——」
楚昭然沒等他把話說完，臉上的笑意倏然收盡，聲音冰冷喝道。
「殺！」
這一字落下，商隊中同時響起一片刀刃出鞘之聲。
匪首猛地一驚，剛要後退，眼前已掠過一道寒光。
水雲璃飛身離鞍，身形飛掠而去。
匪首慌忙提刀去擋，鋼刀才抬到一半，劍鋒便從刀側繞了過去。
血線一閃。
匪首踉蹌兩步，手中鋼刀噹啷落地，隨後仰面栽進塵土。
山路之上頓時是亂作一團。
真武衛緹騎從車旁衝出，三人一陣，五人一隊，直接是殺將過去。
那些匪徒倉促間立刻是被殺了個人仰馬翻。
其中境界最高的幾人也不過是區區八境，撞上了人均七境，又是配合無間的真武衛，根本是無力反抗。
甚至是察覺到不對，轉身想逃，跑出去還沒幾步便會被一刀砍倒。
刀光連閃，喊殺聲很快低了下去。
等最後一名匪徒倒地，山路上重歸寂靜，只剩馬匹不安地踏著蹄子。林中的鳥受驚飛起，在暮色里掠過樹梢。
從楚昭然開口到此時，不過短短片刻。
水雲璃甩去劍上的血，歸劍入鞘。
楚昭然則將金刀旗捲起，握在手中，對著眾人吩咐道。
「先看看他們身上有沒有信物、文書。兵刃也挑幾件留著。至於屍體，直接丟到山中餵狗便是了。」
「是！」
緹騎們應聲動手。
沈青棠自最前方的車棚中探出身來問道。
「可有人受傷？」
「青棠姐，區區幾個小賊，還能傷了我們？。」
另一人正俯身撿刀，聞言笑道。
「這要是還能掛彩，回頭就把這月俸祿捐了請大家喝酒吧。」
眾人也都笑了起來。
沈青棠又是仔細打量了一番眾人，見他們行動如常，才有坐了回去。
水雲璃策馬來到楚昭然身邊，臉色頗為不好。
「你說他們匪焰滔天，當真時沒說錯。光天化日之下攔路劫財不夠，竟還想強搶民女。」
楚昭然看著手中的小旗，幽幽道。
「這幫人，恐怕皆是慣犯，貪婪成性，來往行商必須得是被扒層皮才能被放過去。」
而話音剛落，林中忽然又是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名緹騎立刻按刀，望向林子深處。
「是我！」
唐霖的聲音從樹後傳來。
片刻後他撥開枝葉走出，身後還跟著兩名緹騎。兩人還押著兩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青年。
正是先前賣旗的那兩人。
兩個青年剛踏上山路，便瞧見尚未清理乾淨的血跡，以及被抬往林中的屍身，腳下頓時一軟，冷汗也是不住的冒了出來。
唐霖沒看他倆，只是快步走到楚昭然馬前，抱拳道。
「大人，這倆小子果然是和這伙匪徒有所勾結。」
「說說。」
「屬下帶人跟上去後，他們壓根沒回附近鄉鎮，而是抄小路鑽進林子，繞到了商隊前頭。」
唐霖看了一眼那兩個青年。
「他們與這夥人碰了面，談了好一陣。待匪徒動身攔路，這兩人又躲到一旁看熱鬧。屬下怕驚動山匪，等他們分開，才把人拿下。」
楚昭然點頭。
「做得不錯。巴人帶過來吧。」
兩名緹騎將人押上前。
這兩人過了短短數息，就已經是面如紙色。
原本以為只是個帶著貨物的富家公子，誰知這商隊裡連尋常的雜役都能如煞星一般。再看周圍緹騎擦刀、搬屍時隨意如同喝水的神色，兩人哪還不明白自己踢到了鐵板。
「撲通」兩聲。
他們齊齊跪下。
「公子饒命！」
瘦長青年搶先開口。
「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公子！」
楚昭然看著他，又晃了晃手中小旗。
「二十兩銀子，買了這麼一齣戲，倒也不算太虧。」
兩人額頭不敢接話，只是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楚昭然收起笑意，問道。
「你們當真是金刀門弟子？」
兩人忙不迭點頭，
「是，是。我二人確實拜在金刀門門下。」
「這些事都是誰的主意？」
兩人對視一眼，沒出聲。
楚昭然也不催，只是輕輕抬手。
身後兩名緹騎當即拔刀。刀鋒貼上脖頸，冰涼的觸感叫兩人渾身一僵。
「門主！是門主授意的！」寬肩青年先撐不住。
「這旗也是門裡拿給我們的！」
瘦長青年也忙是說道。
「公子，我們只負責在路上找行商賣旗，別的事皆是不知啊！」
「不知？」
楚昭然冷聲問道。
「方才你們在林里，和這群人談的也是蠻熟絡的嘛？。」
兩人頓時啞口無言，將頭又埋了回去。
「我問你們，這群山匪，又是什麼來路？」
刀仍架在頸上，兩人不敢再繞彎子。瘦長青年咽了口唾沫，道。
「他們，他們是附近幾家武館湊出來的人手。平日裡各有營生，手頭緊了才出來做一趟。」
「那你們如何分帳？」
瘦長青年低頭答道。
「賣旗收來的銀子，全歸我們。商隊繳的錢，我們收兩成」
那若是不買你們這旗呢。
問到這裡，這兩人皆是不敢再說話。
水雲璃面色已是陰沉的能夠滴出水來。
「你們這般做派，和那些綠林匪盜還有什麼區別？」
寬肩青年急忙辯解。
「姑娘有所不知，靖南道門派、武館太多。我們這等小門小派，沒多少田產鋪子，還要養門下弟子，日子實在難過，這才……」
「這才攔路搶劫？」
楚昭然冷聲接過他的話。
「只是想混口飯吃！」
瘦長青年道。
「我們也是沒法子。」
楚昭然盯著他，目光之中已是隱隱有殺意。
「你們要吃飯，那這些過往行商呢？」
「有錢的要被你們刮層皮，沒錢的更是要丟了性命。」
寬肩青年嘴唇動了動，卻是沒能發出半個音節。
水雲璃坐於馬上，目光如劍直指兩人，沉聲說道。
「武館開不下去，關門便是。」
「殺人越貨，還敢說自己是有苦衷？」
兩人再不敢吭聲。
楚昭然沒再理會他們，轉頭吩咐道。
「把這兩個，綁緊些，挑輛車塞進去。」
「到了金鄉縣，交由縣衙處置。」
兩名青年聽見「縣衙」二字，神色卻有變化。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的驚恐也是稍稍褪去。
楚昭然皆是看在眼中。
他看向寬肩青年，「怎麼？那縣官也和你們有所勾結？」
寬肩青年連忙搖頭。
「沒有，絕對沒有！」
楚昭然卻也沒有再問。
這人的反應已經說明了問題。
他將那小旗遞給水雲璃。
「收好吧。」
「我倒是想看看這金刀門到了縣衙，還有沒有幾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