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報名下鄉
知青辦就在紡織廠斜對面那條街上，一棟灰撲撲的二層小樓，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牌子，漆皮剝落得只剩「知識青年」四個字勉強可辨。
蘇明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比平時直，像是生怕被人看出什麼來。
蘇錦繡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街邊幾張熟悉的面孔——有紡織廠的工友騎著自行車叮鈴鈴地經過，有人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大約是想起了昨天國營飯店那一出。
她面不改色地走過去。
知青辦的辦公室在一樓，推開門，走了進去。
李主任端著搪瓷缸子站在窗邊，正對著玻璃哈氣擦玻璃，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看見蘇明遠，有些詫異：
「老蘇？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這是你家丫頭？」
「老李，這是我家丫頭錦繡。」
蘇明遠側身讓了讓:
「小錦，叫李叔叔。」
蘇錦繡上前一步，腰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不卑不亢：
「李叔叔好。」
李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蘇明遠，嘴角彎了一下：
「好、好，轉眼都這麼大了。」
他把搪瓷缸子擱在窗台上，拿袖子擦擦手。
「老蘇，你今天這是——」
「老李，我家丫頭今年高中畢業，這幾天一直吵著要下鄉……」
蘇錦繡接過父親的話頭，語氣平穩，目光清澈：
「李叔叔，我想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申請下鄉插隊。」
李主任擦眼鏡的手頓住了。
從桌上拿起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透過鏡片重新打量她。
這年頭不少知青都想方設法往回擠，回城的回城、托關係的托關係，這蘇家大小姐倒反其道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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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轉念一想，昨天國營飯店的事紡織廠家屬區已經傳遍了，陳家那王秀英的脾氣誰不知道，要是他家閨女攤上這種事，他也想早點把人送出這是非之地。
李主任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拉開抽屜翻出一疊表格，語氣嚴肅了幾分：
「想好了？下鄉可不是去享福，尤其是偏遠地區，苦得很。到了地方住的是土炕，乾的是農活，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家裡人。」
「我想好了。」
蘇錦繡目光清凌凌的，沒有一絲猶豫。
「我想去北大荒，去黑省那邊。」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聽說那邊林場急需有文化的知識青年，我願意去最艱苦的地方。」
黑省。
紅旗公社。
那地方靠近她記憶中父母和哥哥不久後會被下放的農場。
只有離得近，才能在風雨來臨時護住家人，才能在那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個照應。
「小錦！」
蘇明遠在旁邊急了，扯了扯她的袖子。
「你李叔叔安排就好，別自己瞎選——」
不是說好去南方嗎？
去那麼苦寒的地方，她一個從小沒出過遠門的姑娘家怎麼受得了。
可蘇錦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又軟又倔，跟小時候蹲在院子裡不肯吃藥時一模一樣。
蘇明遠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下去。
李主任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他看了看蘇明遠，又看了看蘇錦繡，最終點了點頭：
「態度積極，主動選擇艱苦地區，這點值得肯定。行，手續我給你辦。」
蘇錦繡心裡一松，但緊跟著又追問了一句：
「那個……李叔叔，下鄉地我能自己選嗎？」
李主任抬眼看著她，沉吟了一會兒：
「理論上是不可以的，但是你主動下鄉值得嘉獎，你可以說說看，我可以做一下參考。」
「我想去黑省的紅旗公社。」
李主任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蘇明遠，那眼神分明寫著：
你這閨女，真去得了那種地方？
蘇錦繡輕輕拽了拽父親的衣角，仰著臉看他。
蘇明遠被她看得心口發酸，閉了閉眼，朝著李主任緩緩點了一下頭。
李主任不再多說，抬手翻開那本厚厚的登記冊，鋼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墨水滲入紙張的纖維，發出輕微的洇染聲。
他寫完了，又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然後拿起那枚暗紅色的印章，在空中頓了頓，重重落下。
「啪。」
這一聲脆響，像是某種命運的定格。
「丫頭，現在知青辦已經沒有什麼補助了，最快是後天就出發，你——」
「可以。」
那點知青辦的補助她倒是不在意。
接過那張蓋了紅章的介紹信，蘇錦繡指尖摩挲過凹凸不平的印泥，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蘇明遠又和李主任寒暄了幾句，說了些「以後麻煩多照應」之類的話，才帶著女兒出了知青辦的門。
外面的陽光已經穿透雲層，照在青石板路上鋪開一層薄薄的暖意，卻沒有多少溫度。
蘇明遠走在前面，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背影微微塌著，像是一夜之間矮了半寸。
「小錦。」
他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黑省那麼冷，你怎麼受得了。」
「爸，沒事的。」
蘇錦繡快走兩步跟上他。
「等你們定下來了，我去看你們。」
蘇明遠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都不知道自己會被安排到哪裡，這傻閨女想得太簡單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和票，捲成卷塞進蘇錦繡手裡：
「這些你先拿著。去買些需要的東西，記住，買必需品，全國票留著到了鄉下再買也行。」
「好的爸。」
蘇明遠又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想再叮囑幾句，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轉身快步走了。
今天他還有太多事要忙，托人的、打點的、收拾東西的，樁樁件件都壓在他那副已經不太結實的肩膀上。
蘇錦繡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拐角，才收回目光。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轉身往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路過一家副食店時她停了一下，玻璃櫃檯里擺著幾排玻璃瓶裝的水果罐頭，黃桃的、橘子的、山楂的，瓶身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標籤。
如今她有了空間，這物資還不是她想屯多少都能屯進去。
蘇錦繡推門進去，把父親給的那些票和錢花出去了一小部分——幾瓶罐頭、兩斤紅糖、一大包壓縮餅乾。
供銷社的老售貨員看了她一眼：
「姑娘，買這麼多，家裡知道嗎？」
「嗯，親戚家辦喜事，給親戚捎的。」
她把東西裝進布袋子裡拎著出了門，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確認四下無人，一抬手——布袋子從她手上消失了，安安穩穩地落進了空間的竹屋裡。
蘇錦繡把布袋子收進空間之後，拍了拍手，又理了理衣領，從巷子裡拐出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那副不緊不慢的步態。
供銷社旁邊隔了三家鋪面就是一家中藥鋪，又去藥店買了些人參籽和靈芝孢子等可以在空間種植的藥材種子。
至於糧食種子現在沒有介紹信很難買到，只能等下鄉之後薅一點了。
她又去供銷社買了一些土豆，紅薯，南瓜，蘋果，梨，橘子那些可以留種或者直接種植的。
風比早晨更緊了些，卷著地上的枯葉打在褲腿上，沙沙作響。深秋的天短，日頭雖然還掛在半空，卻已經沒了多少暖意，空氣里的乾冷一寸一寸地往骨頭縫裡滲。蘇錦繡縮了縮脖子，把衣領往上攏了攏，站在路邊想了想，轉身往信託商店的方向走去。
蘇明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比平時直，像是生怕被人看出什麼來。
蘇錦繡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街邊幾張熟悉的面孔——有紡織廠的工友騎著自行車叮鈴鈴地經過，有人看了她一眼又移開目光，大約是想起了昨天國營飯店那一出。
她面不改色地走過去。
知青辦的辦公室在一樓，推開門，走了進去。
李主任端著搪瓷缸子站在窗邊，正對著玻璃哈氣擦玻璃，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看見蘇明遠，有些詫異：
「老蘇？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這是你家丫頭？」
「老李，這是我家丫頭錦繡。」
蘇明遠側身讓了讓:
「小錦，叫李叔叔。」
蘇錦繡上前一步，腰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不卑不亢：
「李叔叔好。」
李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蘇明遠，嘴角彎了一下：
「好、好，轉眼都這麼大了。」
他把搪瓷缸子擱在窗台上，拿袖子擦擦手。
「老蘇，你今天這是——」
「老李，我家丫頭今年高中畢業，這幾天一直吵著要下鄉……」
蘇錦繡接過父親的話頭，語氣平穩，目光清澈：
「李叔叔，我想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申請下鄉插隊。」
李主任擦眼鏡的手頓住了。
從桌上拿起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透過鏡片重新打量她。
這年頭不少知青都想方設法往回擠，回城的回城、托關係的托關係，這蘇家大小姐倒反其道而行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
不過轉念一想，昨天國營飯店的事紡織廠家屬區已經傳遍了，陳家那王秀英的脾氣誰不知道，要是他家閨女攤上這種事，他也想早點把人送出這是非之地。
李主任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拉開抽屜翻出一疊表格，語氣嚴肅了幾分：
「想好了？下鄉可不是去享福，尤其是偏遠地區，苦得很。到了地方住的是土炕，乾的是農活，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回家裡人。」
「我想好了。」
蘇錦繡目光清凌凌的，沒有一絲猶豫。
「我想去北大荒，去黑省那邊。」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我聽說那邊林場急需有文化的知識青年，我願意去最艱苦的地方。」
黑省。
紅旗公社。
那地方靠近她記憶中父母和哥哥不久後會被下放的農場。
只有離得近，才能在風雨來臨時護住家人，才能在那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個照應。
「小錦！」
蘇明遠在旁邊急了，扯了扯她的袖子。
「你李叔叔安排就好，別自己瞎選——」
不是說好去南方嗎？
去那麼苦寒的地方，她一個從小沒出過遠門的姑娘家怎麼受得了。
可蘇錦繡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又軟又倔，跟小時候蹲在院子裡不肯吃藥時一模一樣。
蘇明遠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下去。
李主任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他看了看蘇明遠，又看了看蘇錦繡，最終點了點頭：
「態度積極，主動選擇艱苦地區，這點值得肯定。行，手續我給你辦。」
蘇錦繡心裡一松，但緊跟著又追問了一句：
「那個……李叔叔，下鄉地我能自己選嗎？」
李主任抬眼看著她，沉吟了一會兒：
「理論上是不可以的，但是你主動下鄉值得嘉獎，你可以說說看，我可以做一下參考。」
「我想去黑省的紅旗公社。」
李主任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又轉向蘇明遠，那眼神分明寫著：
你這閨女，真去得了那種地方？
蘇錦繡輕輕拽了拽父親的衣角，仰著臉看他。
蘇明遠被她看得心口發酸，閉了閉眼，朝著李主任緩緩點了一下頭。
李主任不再多說，抬手翻開那本厚厚的登記冊，鋼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墨水滲入紙張的纖維，發出輕微的洇染聲。
他寫完了，又從頭到尾核對了一遍，然後拿起那枚暗紅色的印章，在空中頓了頓，重重落下。
「啪。」
這一聲脆響，像是某種命運的定格。
「丫頭，現在知青辦已經沒有什麼補助了，最快是後天就出發，你——」
「可以。」
那點知青辦的補助她倒是不在意。
接過那張蓋了紅章的介紹信，蘇錦繡指尖摩挲過凹凸不平的印泥，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蘇明遠又和李主任寒暄了幾句，說了些「以後麻煩多照應」之類的話，才帶著女兒出了知青辦的門。
外面的陽光已經穿透雲層，照在青石板路上鋪開一層薄薄的暖意，卻沒有多少溫度。
蘇明遠走在前面，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背影微微塌著，像是一夜之間矮了半寸。
「小錦。」
他停住腳步，回過頭來。
「黑省那麼冷，你怎麼受得了。」
「爸，沒事的。」
蘇錦繡快走兩步跟上他。
「等你們定下來了，我去看你們。」
蘇明遠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都不知道自己會被安排到哪裡，這傻閨女想得太簡單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和票，捲成卷塞進蘇錦繡手裡：
「這些你先拿著。去買些需要的東西，記住，買必需品，全國票留著到了鄉下再買也行。」
「好的爸。」
蘇明遠又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想再叮囑幾句，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轉身快步走了。
今天他還有太多事要忙，托人的、打點的、收拾東西的，樁樁件件都壓在他那副已經不太結實的肩膀上。
蘇錦繡站在原地，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拐角，才收回目光。
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轉身往供銷社的方向走去。
路過一家副食店時她停了一下，玻璃櫃檯里擺著幾排玻璃瓶裝的水果罐頭，黃桃的、橘子的、山楂的，瓶身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標籤。
如今她有了空間，這物資還不是她想屯多少都能屯進去。
蘇錦繡推門進去，把父親給的那些票和錢花出去了一小部分——幾瓶罐頭、兩斤紅糖、一大包壓縮餅乾。
供銷社的老售貨員看了她一眼：
「姑娘，買這麼多，家裡知道嗎？」
「嗯，親戚家辦喜事，給親戚捎的。」
她把東西裝進布袋子裡拎著出了門，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確認四下無人，一抬手——布袋子從她手上消失了，安安穩穩地落進了空間的竹屋裡。
蘇錦繡把布袋子收進空間之後，拍了拍手，又理了理衣領，從巷子裡拐出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那副不緊不慢的步態。
供銷社旁邊隔了三家鋪面就是一家中藥鋪，又去藥店買了些人參籽和靈芝孢子等可以在空間種植的藥材種子。
至於糧食種子現在沒有介紹信很難買到，只能等下鄉之後薅一點了。
她又去供銷社買了一些土豆，紅薯，南瓜，蘋果，梨，橘子那些可以留種或者直接種植的。
風比早晨更緊了些，卷著地上的枯葉打在褲腿上，沙沙作響。深秋的天短，日頭雖然還掛在半空，卻已經沒了多少暖意，空氣里的乾冷一寸一寸地往骨頭縫裡滲。蘇錦繡縮了縮脖子，把衣領往上攏了攏，站在路邊想了想，轉身往信託商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