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雙面夾擊
傅西洲和凱撒回到公寓時，已經快凌晨四點。
門一開，甜糕先沖了出來。
它沒像平時那樣往傅西洲身上撲，而是圍著他轉了兩圈，鼻子在他腿上嗅來嗅去。
它聞到了血味。
很淡，沾在袖口和領口。
甜糕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嗚聲，冰藍色的眼睛抬起來，直直地望著傅西洲。
傅西洲彎腰摸了摸它的頭：「沒事。不是我的。」甜糕又聞了聞，才退開半步，跟在他腳邊不肯走。
顧知意從客廳里跑出來。
她穿了件傅西洲的舊T恤，長到遮住大腿，腳上連拖鞋都沒穿。
她一眼就看見傅西洲的西裝外套皺得不成樣子，領口扯得變了形，手背指節上有血痕。
她什麼也沒問，先抱住他。
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胸口，好一會兒才悶聲說：「你回來怎麼不先告訴我。我可以去接你。」
「太晚了。你該睡覺。」傅西洲單手環住她，另一隻手還搭在門框上。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甜糕和諾米今天做得很好。」
顧知意從他懷裡抬起頭，這才看向後面的凱撒：「哥，你怎麼也來了。」
凱撒正換鞋，聞言抬頭笑了一下：「來看我妹妹有沒有被人欺負。順便看看某個血性沖腦的人，有沒有把沈氏大樓拆了。」他說著走過來，揉了揉顧知意的頭髮，「還行。沒傷著。要是傷著了，今晚沈墨淵就真得從二十四樓下去。」
顧知意鬆開傅西洲，往後退了兩步，示意兩人進屋。
傅西洲和凱撒先後進了書房。
門沒關嚴，但顧知意沒跟進去。
她自己去廚房熱了兩杯牛奶，放在書房門口的小几上。
又給甜糕開了個罐頭，蹲在它旁邊看它吃完。
書房裡偶爾傳出凱撒壓低的聲音和傅西洲簡短的回應。
她知道他們在商量怎麼收拾瀋氏。
但她不想插嘴。
有些戰場，她信得過她男人和她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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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
傅西洲把外套脫了，只穿那件黑襯衫。
他站在窗前，手機貼著耳朵，正在給俞白下指令。
凱撒坐在書桌邊，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全是蘭森家的內部文件。
「沈氏在A城的三家新收購公司，其中兩家的原始股權結構里有國資背景。你讓人從這條線進去查，重點看他們收購時用的過橋資金。超過三成是從開曼那邊繞過來的，這中間一定有空殼公司。找到那幾層殼，就能把他們這一個月在A城的動作全串起來。」凱撒一邊說，一邊把查到的文件打包發給了自己的秘書。
傅西洲掛了俞白的電話，轉身靠在窗邊：「我這邊也讓人動了。明天一早，傅氏會正式發函給沈氏，就海外倉被扣一事提出商業侵權調查。三份律師函同時走。沈墨淵不是想拖嗎？我看他能拖得了幾天。」
「他拖不了。」凱撒合上電腦，「明天開始，蘭森家會在Y國和F國同時向沈家的關聯企業施壓。沈氏在歐洲的幾條供應鏈，本來就有兩家是我們的下游。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們明天會斷供。」
傅西洲點頭。
兩個男人又低聲核了幾個關鍵節點，像兩把已經咬合的齒輪，嚴絲合縫。
末了，凱撒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你手怎麼樣？我妹剛才一直盯著看。別讓她擔心。」
傅西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節。
血痕已經幹了，邊緣有些發青。他活動了兩下手指，說：「不礙事。」
凱撒「嗯」了一聲，拉開門走了。
他和顧知意打了個招呼，說先回酒店。
顧知意想留他，他說：「你哥不睡別人家的客房。尤其是你還沒嫁過去。」他說得理直氣壯，把顧知意和傅西洲都逗得沒話說。
門關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傅西洲從書房出來，顧知意已經窩在沙發上了。
電視開著，放的是一部很老的法國電影。
黑白片，沒有字幕。
她朝傅西洲招手：「過來。陪我把它看完。」
傅西洲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顧知意立刻鑽過來，把腿搭在他腿上，腦袋靠進他肩窩。
他伸手環住她的肩。
兩個人都沒提沈墨淵。
沒提那幾個跟蹤者，沒提今晚在沈氏發生的事。
她不想問。
他也不想說。
這種時候，他們只需要在一起，像無數個平常夜晚一樣，把壞東西全都關在門外面。
「阿洲。」她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你記不記得，以前你根本不會陪我看這種電影。你嫌我吵，嫌我黏人。」她的聲音軟下去，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圈，「現在你能陪我看完一整部法國老片了。傅九爺，你變了。」
傅西洲低頭看她。
她正仰著臉，灰綠色的眼睛在電視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忽然低頭，親了親她的唇。
「是你讓我變的。」他說。
顧知意笑了，把臉又埋回他懷裡。
甜糕跳上沙發，在兩人腳邊尋了個位置，把大腦袋搭在顧知意的腳踝上。
電影還在放著。
誰也沒再說話。
窗外，天快亮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沈氏集團頂樓還亮著燈。
沈墨淵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擺著三份剛傳真過來的文件。
傅氏的律師函。
蘭森家在Y國的施壓函。
還有沈氏歐洲分部發來的緊急報告——兩條供應鏈，明天起斷供。
他慢慢看完，把文件一張張撕了，丟進垃圾桶。
動作很慢，像在撕什麼不值錢的東西。
可他下顎繃得死緊，太陽穴有根青筋在跳。
手機又響了。
是沈夫人。
第八個電話。
他還是沒接。
只是把手機翻了個面，蓋在桌上。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全當沒看見。
夏靈薇推開門走進來。
她穿著睡袍，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看見他這個樣子，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進來。
「墨淵，伯母給我打電話了。她很擔心你。」她把牛奶放在他面前，語氣很輕，「她說傅家和蘭森家那邊都動了真格。沈氏在歐洲的供應鏈也出了問題。你要不要先回F國一趟？這邊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沈墨淵沒看那杯牛奶。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夏靈薇臉上。
那眼神又涼又空，像根本不認識她。
「放一放？」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得發沉，「你讓我把她放一放？」
夏靈薇被他看得心口發緊，但還是說：「我是為你好。再這樣下去，沈氏會出大問題。你爺爺那邊已經知道了。你再不收手，他——」
「夠了。」沈墨淵猛地打斷她。
他站起來，帶翻了那杯牛奶。
白色的液體灑了一桌，沿著桌沿往下滴。
他沒管。
他繞過桌子，走到夏靈薇面前。
她比他要嬌小很多，此刻不得不仰起臉看他。
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她。
「夏靈薇，我讓你住進來，是看在我母親的面子上。不是讓你來教我做事。」他說，語氣冷得像冰，「你要待不住，隨時可以回F國。但我的事，你最好別管。」
夏靈薇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沒哭。
她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很淺，像朵紙花，風一吹就碎了。
「好。」她說，「我不管你。可你也要想清楚。那個顧知意，她根本沒有不正眼看過你。她在家想著傅西洲的時候，可不會想起你沈墨淵為她做過什麼。」
沈墨淵的眼神驟變，像被人一刀捅進了最軟的地方。
夏靈薇知道自己說中了。
她沒等他的反應，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沒回頭。
「你越是這樣，我越不會走。」
門關上了。
沈墨淵一個人站在辦公室中央，滿桌狼藉。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還沾著血痕的手。
凱撒的話、傅西洲的眼神、夏靈薇最後那句話，全在他腦子裡轉。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風聲。
他坐回椅子裡，在黑暗中閉上眼。
手機還在震。
沈夫人。
夏靈薇。
沈老爺子。
所有人都在拉他。
可他誰也不想聽。
他只想要她。
從三年前那一杯香檳開始，他就只想要她。
門一開，甜糕先沖了出來。
它沒像平時那樣往傅西洲身上撲，而是圍著他轉了兩圈，鼻子在他腿上嗅來嗅去。
它聞到了血味。
很淡，沾在袖口和領口。
甜糕喉嚨里滾出低低的嗚聲，冰藍色的眼睛抬起來，直直地望著傅西洲。
傅西洲彎腰摸了摸它的頭：「沒事。不是我的。」甜糕又聞了聞，才退開半步，跟在他腳邊不肯走。
顧知意從客廳里跑出來。
她穿了件傅西洲的舊T恤，長到遮住大腿，腳上連拖鞋都沒穿。
她一眼就看見傅西洲的西裝外套皺得不成樣子，領口扯得變了形，手背指節上有血痕。
她什麼也沒問，先抱住他。
抱得很緊，臉埋在他胸口，好一會兒才悶聲說：「你回來怎麼不先告訴我。我可以去接你。」
「太晚了。你該睡覺。」傅西洲單手環住她，另一隻手還搭在門框上。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甜糕和諾米今天做得很好。」
顧知意從他懷裡抬起頭，這才看向後面的凱撒：「哥，你怎麼也來了。」
凱撒正換鞋，聞言抬頭笑了一下：「來看我妹妹有沒有被人欺負。順便看看某個血性沖腦的人，有沒有把沈氏大樓拆了。」他說著走過來，揉了揉顧知意的頭髮，「還行。沒傷著。要是傷著了，今晚沈墨淵就真得從二十四樓下去。」
顧知意鬆開傅西洲，往後退了兩步，示意兩人進屋。
傅西洲和凱撒先後進了書房。
門沒關嚴，但顧知意沒跟進去。
她自己去廚房熱了兩杯牛奶，放在書房門口的小几上。
又給甜糕開了個罐頭，蹲在它旁邊看它吃完。
書房裡偶爾傳出凱撒壓低的聲音和傅西洲簡短的回應。
她知道他們在商量怎麼收拾瀋氏。
但她不想插嘴。
有些戰場，她信得過她男人和她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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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
傅西洲把外套脫了，只穿那件黑襯衫。
他站在窗前，手機貼著耳朵，正在給俞白下指令。
凱撒坐在書桌邊，開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全是蘭森家的內部文件。
「沈氏在A城的三家新收購公司，其中兩家的原始股權結構里有國資背景。你讓人從這條線進去查，重點看他們收購時用的過橋資金。超過三成是從開曼那邊繞過來的，這中間一定有空殼公司。找到那幾層殼，就能把他們這一個月在A城的動作全串起來。」凱撒一邊說，一邊把查到的文件打包發給了自己的秘書。
傅西洲掛了俞白的電話，轉身靠在窗邊：「我這邊也讓人動了。明天一早，傅氏會正式發函給沈氏，就海外倉被扣一事提出商業侵權調查。三份律師函同時走。沈墨淵不是想拖嗎？我看他能拖得了幾天。」
「他拖不了。」凱撒合上電腦，「明天開始，蘭森家會在Y國和F國同時向沈家的關聯企業施壓。沈氏在歐洲的幾條供應鏈，本來就有兩家是我們的下游。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們明天會斷供。」
傅西洲點頭。
兩個男人又低聲核了幾個關鍵節點，像兩把已經咬合的齒輪，嚴絲合縫。
末了，凱撒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你手怎麼樣？我妹剛才一直盯著看。別讓她擔心。」
傅西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節。
血痕已經幹了，邊緣有些發青。他活動了兩下手指，說：「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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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意想留他，他說：「你哥不睡別人家的客房。尤其是你還沒嫁過去。」他說得理直氣壯，把顧知意和傅西洲都逗得沒話說。
門關上，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傅西洲從書房出來，顧知意已經窩在沙發上了。
電視開著，放的是一部很老的法國電影。
黑白片，沒有字幕。
她朝傅西洲招手：「過來。陪我把它看完。」
傅西洲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顧知意立刻鑽過來，把腿搭在他腿上，腦袋靠進他肩窩。
他伸手環住她的肩。
兩個人都沒提沈墨淵。
沒提那幾個跟蹤者，沒提今晚在沈氏發生的事。
她不想問。
他也不想說。
這種時候，他們只需要在一起，像無數個平常夜晚一樣，把壞東西全都關在門外面。
「阿洲。」她忽然叫了他一聲。
「嗯。」
「你記不記得，以前你根本不會陪我看這種電影。你嫌我吵，嫌我黏人。」她的聲音軟下去，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圈，「現在你能陪我看完一整部法國老片了。傅九爺，你變了。」
傅西洲低頭看她。
她正仰著臉，灰綠色的眼睛在電視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他忽然低頭，親了親她的唇。
「是你讓我變的。」他說。
顧知意笑了，把臉又埋回他懷裡。
甜糕跳上沙發，在兩人腳邊尋了個位置，把大腦袋搭在顧知意的腳踝上。
電影還在放著。
誰也沒再說話。
窗外，天快亮了。
而城市的另一端，沈氏集團頂樓還亮著燈。
沈墨淵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擺著三份剛傳真過來的文件。
傅氏的律師函。
蘭森家在Y國的施壓函。
還有沈氏歐洲分部發來的緊急報告——兩條供應鏈，明天起斷供。
他慢慢看完，把文件一張張撕了，丟進垃圾桶。
動作很慢，像在撕什麼不值錢的東西。
可他下顎繃得死緊，太陽穴有根青筋在跳。
手機又響了。
是沈夫人。
第八個電話。
他還是沒接。
只是把手機翻了個面，蓋在桌上。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全當沒看見。
夏靈薇推開門走進來。
她穿著睡袍，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看見他這個樣子，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進來。
「墨淵，伯母給我打電話了。她很擔心你。」她把牛奶放在他面前，語氣很輕，「她說傅家和蘭森家那邊都動了真格。沈氏在歐洲的供應鏈也出了問題。你要不要先回F國一趟？這邊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沈墨淵沒看那杯牛奶。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夏靈薇臉上。
那眼神又涼又空，像根本不認識她。
「放一放？」他重複了一遍，聲音低得發沉，「你讓我把她放一放？」
夏靈薇被他看得心口發緊，但還是說：「我是為你好。再這樣下去，沈氏會出大問題。你爺爺那邊已經知道了。你再不收手，他——」
「夠了。」沈墨淵猛地打斷她。
他站起來，帶翻了那杯牛奶。
白色的液體灑了一桌，沿著桌沿往下滴。
他沒管。
他繞過桌子，走到夏靈薇面前。
她比他要嬌小很多，此刻不得不仰起臉看他。
他的影子完全罩住了她。
「夏靈薇，我讓你住進來，是看在我母親的面子上。不是讓你來教我做事。」他說，語氣冷得像冰，「你要待不住，隨時可以回F國。但我的事，你最好別管。」
夏靈薇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沒哭。
她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很淺，像朵紙花，風一吹就碎了。
「好。」她說，「我不管你。可你也要想清楚。那個顧知意，她根本沒有不正眼看過你。她在家想著傅西洲的時候，可不會想起你沈墨淵為她做過什麼。」
沈墨淵的眼神驟變，像被人一刀捅進了最軟的地方。
夏靈薇知道自己說中了。
她沒等他的反應，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沒回頭。
「你越是這樣，我越不會走。」
門關上了。
沈墨淵一個人站在辦公室中央，滿桌狼藉。
他慢慢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還沾著血痕的手。
凱撒的話、傅西洲的眼神、夏靈薇最後那句話，全在他腦子裡轉。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風聲。
他坐回椅子裡，在黑暗中閉上眼。
手機還在震。
沈夫人。
夏靈薇。
沈老爺子。
所有人都在拉他。
可他誰也不想聽。
他只想要她。
從三年前那一杯香檳開始，他就只想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