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于謹：明公受我一拜
第166章 于謹：明公受我一拜
恆水西岸。
趙叔隆、王顯率領千餘敗兵撤退途中，又遭鮮于修禮親率騎軍擊潰。
趙叔隆倉惶逃命間，坐騎失陷於一片草窠積雪掩蓋下的土坑，整個人重重摔進凹坑。
鮮于晟隨即趕到，跳下土坑輕鬆將其俘獲。
王顯見狀當即率領數百騎往南逃走，宇文禾率兩隊騎兵追擊。
恰逢宇文泰率眾逃過恆水，在一處土丘上目睹趙叔隆被俘的一幕。
他冷笑幾聲根本不打算救援，反倒率眾截住宇文禾所部。
廝殺中，宇文禾被挑落馬背，隨後幾匹敵騎趕到，縱馬將他撞傷，敵人撲上前將其梟首。
餘下騎兵見狀紛紛回撤，趕去向鮮于修禮稟報。
宇文泰救下王顯，合兵一處繼續往南奔逃。
「既然你早過恆水，為何不救大將軍？」
縱馬疾奔間，王顯大聲質問。
宇文泰斜瞟他眼，「趙叔隆無能累及三軍，死不足惜，救他作甚？
念在王都督當初對我父子多有照顧的份上，我才出手相救。
若是王都督不樂意，大可以率領本部掉頭回去，與官軍騎兵再戰一場，看看能否救回趙叔隆~」
王顯臉色青紅相交，長嘆一聲泄了氣。
憑他和數百殘兵，怎麼可能救回趙叔隆。
「也罷，你我趕回中山面見大丞相，要殺要剮我也認下.....」王顯一臉頹敗黯然。
宇文泰笑道：「兵敗禍首乃是趙叔隆和崔融，與王都督何干？
王都督一路收攏潰兵返回中山，只要言語得當，大丞相在用人之際，想必不會過多追究..
「6
王顯一愣，「你的意思是..
「」
宇文泰道：「大軍慘敗本就是趙叔隆指揮失當所致，王都督甚至不用栽贓陷害，只需如實呈報事實，大丞相自有分辨！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當然，趙叔隆剛愎自用不聽人勸，也是必須要強調的一點...
37
見王顯默然不語，宇文泰笑道：「王都督乃定州望族郎君，大丞相今後還有許多倚重之處！
小人父子還指望王都督多多提攜，共同為勤王事業效力！
此前有所冒犯之處，還望王都督多多包涵！」
王顯深深看他眼，「宇文將軍智勇兼備，正是大將軍麾下急需人才。
望你我今後齊心攜手，共保勤王大業功成！」
宇文泰拱手：「但憑王都督驅使！」
王顯勉強露出笑容。
看看周圍數百殘兵，他心裡也不免悽愴交加，憤懣難平。
不管怎麼說，今後他追隨大丞相元淵勤王起事，還需要宇文氏父子這樣的勇將效力。
特別是宇文泰，此子智略過人，不可等閒視之.
當晚，宇文泰王顯一行露宿於嘉山南麓。
此前撤離時，他們曾商量好，萬一走失就在此處匯合。
為避免追兵，王顯下令不許生火，數百殘兵宿於野林內。
半夜時，有馬蹄聲接近，眾人驚醒退入林中防禦。
哨探回報，宇文洛生率領數十騎趕回。
宇文泰大喜，急忙跑出野林。
王顯命人點燃幾支火把，準備一一辨認來人，免得有官軍細作趁夜摸黑混入。
「阿爺...
「7
宇文泰迎上前，眾人紛紛下馬，卻不見宇文肱身影。
宇文泰愣了下，只見宇文洛生陰沉臉色，一言不發地走上前。
宇文泰剛想說什麼，宇文洛生猛地一拳砸在他臉上，將他狠狠擊倒在地！
宇文泰吐出口血沫，怒喝：「你瘋了？」
宇文洛生撲上前揪住他衣襟，「阿爺死了！阿爺遭陳雄所傷，半道上便咽了氣！」
宇文泰渾身一震，呆若木雞！
宇文洛生放聲哭嚎：「若不是你率兵擅自出擊，阿爺怎會死？
更恨我敵不過陳雄，阿爺為救我才受重傷...
，」
他恨恨打了自己幾巴掌，癱倒在雪地里大哭。
幾個族民抬著宇文肱冰涼屍身上前，宇文泰撲倒在屍體旁邊嚎陶大哭。
一眾族民也嗚咽起來，野林邊立時哭聲一片。
王顯坐在一旁，靠著樹幹默默看著。
他能從這場慘敗里撿回性命，當真算是幸運至極。
天不亮，一行人出發逃奔中山而去..
~~~
回到左人城，戰後事項自有楊昱安排，無須陳雄過多操心。
他只著重叮囑傷員救治、護理，儘快清點傷亡數目，安排好全軍的換防輪休，便回到內塢土樓酣睡一整日。
此次會戰，論體力損耗甚至不如土城血戰，承擔的壓力卻不可同日而語。
土城戰敗丟失，還能全力固守主城。
這場正面決戰若是失敗，好不容易聚攏的兵馬折損殆盡不說，連左人城也不保。
失去這處據點，元淵在中山再無後顧之憂，可以放手全力南下。
他和楊昱、鄭季昭、陳元康等人只能倉惶逃散。
或是去投奔瀛州刺史畢祖朽，或是南下去投冀州刺史胡盛。
太后不一定會降罪，大失所望卻免不了。
畢竟此前的連升超遷和行台右都督的職權可不是白給，本身就包含深重期望。
打贏這一仗，陳雄肩上壓力卸下不少，精神鬆懈下來才能美美睡上一覺。
醒來時頭腦昏沉，一時間竟不知時日，坐在床榻邊暈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
湯沐一番洗淨渾身污垢，換了身嶄新褲褶披上裘袍，才重新恢復往日精悍氣。
「參見明公！」
陳雄走下土樓來到敞院，于謹迎面走來納頭拜倒。
陳雄愣了下，急忙攙住他：「思敬兄這是？」
于謹笑容恭謙：「若明公不嫌于謹愚鈍，謹愿入明公幕下充任一佐吏！」
陳雄當即聽明白他的話，這是投效表決心來了！
恆水一戰大勝，似乎也讓于謹看到，投效他的確是一條有所期望的光明前路，間接促使其作出決定。
陳雄心中大喜，面上神情很是淡定。
毛諡早早來表達過投效之意。
于謹一直不見動靜，原以為他應該不會選擇自己作為元淵之後的下一任主公。
陳雄也不覺得現在的他有多少本錢，能夠吸引諸如于謹這樣的人才主動投效。
于謹早年在洛陽就以志向遠大、智慧過人小有名氣。
從朝廷發兵征討破六韓拔陵開始，于謹就以僚佐身份，跟隨歷任主帥大將出征，直到元淵聯手蠕蠕王阿那瓌平定叛亂。
于謹在北鎮大亂的幾年裡成長迅速。
就算不投他，回到洛陽，以于謹才能也不缺少恩主欣賞。
有鑑於此，陳雄不敢奢望能延攬于謹效力。
人家好歹是鮮卑勛貴于氏族人，再不濟也有宗族勢力托底。
楊忠家族離開武川多年，楊禎又辭官隱居，和草根也無甚區別。
楊忠投他是為尋找出路，謀求前程。
于謹投他則是押寶下賭注，二者有本質區別。
不論如何，于謹今日主動投效，說明他這位年紀輕輕的假五品將軍、右都督，已經對天下有志豪傑、才幹之士，產生一定吸引力。
「唔....於君說笑了，如君這般大才，真要安排去做書吏，天下人豈不恥笑我無識人之明？」
陳雄輕咳一聲，故作深沉地笑道。
「明公過譽！」
于謹微微躬身，臉上謙卑之態愈發明顯，「能為明公鞍前馬後略盡綿力，更是謹畢生榮幸！」
于謹看他眼，又飛速垂目，心裡竟有些忐忑。
右都督的反應，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原本他以為，右都督面對他主動投效，就算不似當年劉玄德遇孔明那般，高呼「如魚得水」，至少也會像苻堅親迎慕容垂，四手相握涕淚橫流....
畢竟，當初他和毛諡來到左人城，右都督就主動表露過招攬之意。
只是那時候他含糊其辭，沒有表明態度，其實是不太樂意。
如今左人城連場大勝，陳雄和麾下明堂隊站穩腳跟，一戰打出威名和聲望，回到洛陽必受重用。
他這才下定決心前來投效。
可實情卻是..
右都督略帶微笑，神情淡定自若，雙目之中略帶審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于謹苦笑了下，看來是他的下注時間稍稍晚了些。
陳雄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暗暗一笑。
于謹來投，他固然欣喜若狂，可若是表現得太過明顯，難免受人輕視。
于謹和楊忠不一樣，單靠恩情仁義可留不住他，必須要讓他看到，留在自己摩下有足夠遠大的前程。
于謹早年便立志，平生仕途以台鼎宰輔之位為目標。
這種人清醒得可怕，非常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陳雄想的很清楚，和于謹之間更多是純粹的主從關係，需要靠恩威利益來維護。
和楊忠就簡單隨意多了，就算有朝一日失勢遭難，以其人品性也會不離不棄。
陳雄看著于謹，略作沉吟：「於君此前做過積射將軍，在禁中效力過，後又出任廣陽王幕下長流參軍，如今授任為行台統軍。
我有意讓於君出任幕下司馬一職，又怕品銜低了些，無法和於君功勞相稱...
」
于謹短暫怔神，似乎沒想到，陳雄會直接拿出一個寶貴的將軍府幕僚職給他。
陳雄這位假號五品將軍，剛剛具備開府資格。
幕僚職雖然不多，品銜也不夠高，卻也代表著他這方小勢力的初步成型。
孝文帝改革後，門閥政治復興，一大特點就是官僚貴族之間的人身依附關係得到加強。
這種依附關係本身就是國家制度的一部分。
門閥士族與中下階層形成政治、軍事、經濟全方位依附。
在這種特點下，幕僚職和朝廷正職有時界限模糊，二者之間也可以相互轉化。
陳雄還遠遠算不上門閥，于謹對他的依附，目前也僅限於仕途。
今後隨著他的地位越來越高，這種依附只會越來越牢固，他和幕僚之間的綁定也會越來越深。
于謹內心狂喜，拿到一個將軍府幕僚職，代表著陳雄對他的接納、認可以及信任。
方才陳雄略顯冷淡的態度令他心中忐忑，可此刻他又倍受鼓舞和振奮，還有濃濃感激在內。
剎那間，于謹心裡生出幾分歸屬感，倒退兩步鄭重其事地拜倒：「仆于謹參拜明公！」
陳雄笑了笑，又上前攙起他：「私下裡我還是以思敬兄相稱，你也無須稱什麼明公」，聽著頗覺古怪~」
他一個弱冠之齡的年輕俊傑，被左右心腹呼之為「公」，聽著總覺得奇怪。
于謹尋思了會，「仆便以明將軍尊稱？」
...呼為郎君便可！」陳雄略顯無奈。
于謹猶豫了下，總覺得郎君之稱不夠莊重。
又見陳雄態度堅定，只得揖禮道：「郎君！」
陳雄頷首，抬腳跨出院門，離開內塢往城中趕去。
于謹亦步亦趨跟隨左右。
~~~
左人城以北新添一處俘虜營地，陳雄趕到時，楊昱、鄭季昭、陳元康等人已抵達多時。
「長猷！幾時到的？」
多日不見陳元康，陳雄大笑著上前，張開臂膀摟抱了下。
「小叔父！」
陳元康還是不習慣如此熱情的招呼方式，拱拱手小聲見禮，一臉羞赧難為情的樣子。
陳雄大笑摟著他肩頭，好大侄還是這般有趣。
楊昱笑道：「八千餘俘虜，遷徙降戶占據一半，左人城可安置不下，還得往望都、唐縣兩地送一批，當然得把陳長史請來一同商議！」
聽完楊昱介紹，眾人步行在營地里四處視察。
八千餘俘虜，其中丁壯近六千，還有少部分降戶隨軍家眷，其餘則是州郡兵、部曲兵。
左人城小小城戍，塞下一萬兩千人已是極限，除非繼續擴建城池，升格行政級別，不然容納不下如此多人口。
聽楊昱口氣，左人城升格為縣應該是板上釘釘之事，他已經在捷報書里向朝廷提議。
朝廷為了安置俘虜，紀念恆水大捷，大概率會同意楊昱所請。
即便升格為縣，左人城短期內也安置不了兩三萬人，只能分流一部分去往唐縣、望都。
二縣此前徵發了一部分民夫、役卒，連場大戰有所傷亡，也需要補充人口.
恆水西岸。
趙叔隆、王顯率領千餘敗兵撤退途中，又遭鮮于修禮親率騎軍擊潰。
趙叔隆倉惶逃命間，坐騎失陷於一片草窠積雪掩蓋下的土坑，整個人重重摔進凹坑。
鮮于晟隨即趕到，跳下土坑輕鬆將其俘獲。
王顯見狀當即率領數百騎往南逃走，宇文禾率兩隊騎兵追擊。
恰逢宇文泰率眾逃過恆水，在一處土丘上目睹趙叔隆被俘的一幕。
他冷笑幾聲根本不打算救援，反倒率眾截住宇文禾所部。
廝殺中，宇文禾被挑落馬背，隨後幾匹敵騎趕到，縱馬將他撞傷，敵人撲上前將其梟首。
餘下騎兵見狀紛紛回撤，趕去向鮮于修禮稟報。
宇文泰救下王顯，合兵一處繼續往南奔逃。
「既然你早過恆水，為何不救大將軍？」
縱馬疾奔間，王顯大聲質問。
宇文泰斜瞟他眼，「趙叔隆無能累及三軍，死不足惜，救他作甚？
念在王都督當初對我父子多有照顧的份上，我才出手相救。
若是王都督不樂意，大可以率領本部掉頭回去，與官軍騎兵再戰一場，看看能否救回趙叔隆~」
王顯臉色青紅相交，長嘆一聲泄了氣。
憑他和數百殘兵，怎麼可能救回趙叔隆。
「也罷，你我趕回中山面見大丞相，要殺要剮我也認下.....」王顯一臉頹敗黯然。
宇文泰笑道：「兵敗禍首乃是趙叔隆和崔融，與王都督何干？
王都督一路收攏潰兵返回中山，只要言語得當，大丞相在用人之際，想必不會過多追究..
「6
王顯一愣，「你的意思是..
「」
宇文泰道：「大軍慘敗本就是趙叔隆指揮失當所致，王都督甚至不用栽贓陷害，只需如實呈報事實，大丞相自有分辨！
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當然，趙叔隆剛愎自用不聽人勸，也是必須要強調的一點...
37
見王顯默然不語，宇文泰笑道：「王都督乃定州望族郎君，大丞相今後還有許多倚重之處！
小人父子還指望王都督多多提攜，共同為勤王事業效力！
此前有所冒犯之處，還望王都督多多包涵！」
王顯深深看他眼，「宇文將軍智勇兼備，正是大將軍麾下急需人才。
望你我今後齊心攜手，共保勤王大業功成！」
宇文泰拱手：「但憑王都督驅使！」
王顯勉強露出笑容。
看看周圍數百殘兵，他心裡也不免悽愴交加，憤懣難平。
不管怎麼說，今後他追隨大丞相元淵勤王起事，還需要宇文氏父子這樣的勇將效力。
特別是宇文泰，此子智略過人，不可等閒視之.
當晚，宇文泰王顯一行露宿於嘉山南麓。
此前撤離時，他們曾商量好，萬一走失就在此處匯合。
為避免追兵，王顯下令不許生火，數百殘兵宿於野林內。
半夜時，有馬蹄聲接近，眾人驚醒退入林中防禦。
哨探回報，宇文洛生率領數十騎趕回。
宇文泰大喜，急忙跑出野林。
王顯命人點燃幾支火把，準備一一辨認來人，免得有官軍細作趁夜摸黑混入。
「阿爺...
「7
宇文泰迎上前，眾人紛紛下馬，卻不見宇文肱身影。
宇文泰愣了下，只見宇文洛生陰沉臉色，一言不發地走上前。
宇文泰剛想說什麼，宇文洛生猛地一拳砸在他臉上，將他狠狠擊倒在地！
宇文泰吐出口血沫，怒喝：「你瘋了？」
宇文洛生撲上前揪住他衣襟，「阿爺死了！阿爺遭陳雄所傷，半道上便咽了氣！」
宇文泰渾身一震，呆若木雞！
宇文洛生放聲哭嚎：「若不是你率兵擅自出擊，阿爺怎會死？
更恨我敵不過陳雄，阿爺為救我才受重傷...
，」
他恨恨打了自己幾巴掌，癱倒在雪地里大哭。
幾個族民抬著宇文肱冰涼屍身上前，宇文泰撲倒在屍體旁邊嚎陶大哭。
一眾族民也嗚咽起來，野林邊立時哭聲一片。
王顯坐在一旁，靠著樹幹默默看著。
他能從這場慘敗里撿回性命，當真算是幸運至極。
天不亮，一行人出發逃奔中山而去..
~~~
回到左人城，戰後事項自有楊昱安排，無須陳雄過多操心。
他只著重叮囑傷員救治、護理，儘快清點傷亡數目，安排好全軍的換防輪休，便回到內塢土樓酣睡一整日。
此次會戰，論體力損耗甚至不如土城血戰，承擔的壓力卻不可同日而語。
土城戰敗丟失，還能全力固守主城。
這場正面決戰若是失敗，好不容易聚攏的兵馬折損殆盡不說，連左人城也不保。
失去這處據點，元淵在中山再無後顧之憂，可以放手全力南下。
他和楊昱、鄭季昭、陳元康等人只能倉惶逃散。
或是去投奔瀛州刺史畢祖朽，或是南下去投冀州刺史胡盛。
太后不一定會降罪，大失所望卻免不了。
畢竟此前的連升超遷和行台右都督的職權可不是白給，本身就包含深重期望。
打贏這一仗，陳雄肩上壓力卸下不少，精神鬆懈下來才能美美睡上一覺。
醒來時頭腦昏沉，一時間竟不知時日，坐在床榻邊暈乎了好一會才回過神。
湯沐一番洗淨渾身污垢，換了身嶄新褲褶披上裘袍，才重新恢復往日精悍氣。
「參見明公！」
陳雄走下土樓來到敞院，于謹迎面走來納頭拜倒。
陳雄愣了下，急忙攙住他：「思敬兄這是？」
于謹笑容恭謙：「若明公不嫌于謹愚鈍，謹愿入明公幕下充任一佐吏！」
陳雄當即聽明白他的話，這是投效表決心來了！
恆水一戰大勝，似乎也讓于謹看到，投效他的確是一條有所期望的光明前路，間接促使其作出決定。
陳雄心中大喜，面上神情很是淡定。
毛諡早早來表達過投效之意。
于謹一直不見動靜，原以為他應該不會選擇自己作為元淵之後的下一任主公。
陳雄也不覺得現在的他有多少本錢，能夠吸引諸如于謹這樣的人才主動投效。
于謹早年在洛陽就以志向遠大、智慧過人小有名氣。
從朝廷發兵征討破六韓拔陵開始，于謹就以僚佐身份，跟隨歷任主帥大將出征，直到元淵聯手蠕蠕王阿那瓌平定叛亂。
于謹在北鎮大亂的幾年裡成長迅速。
就算不投他，回到洛陽，以于謹才能也不缺少恩主欣賞。
有鑑於此，陳雄不敢奢望能延攬于謹效力。
人家好歹是鮮卑勛貴于氏族人，再不濟也有宗族勢力托底。
楊忠家族離開武川多年，楊禎又辭官隱居，和草根也無甚區別。
楊忠投他是為尋找出路，謀求前程。
于謹投他則是押寶下賭注，二者有本質區別。
不論如何，于謹今日主動投效，說明他這位年紀輕輕的假五品將軍、右都督，已經對天下有志豪傑、才幹之士，產生一定吸引力。
「唔....於君說笑了，如君這般大才，真要安排去做書吏，天下人豈不恥笑我無識人之明？」
陳雄輕咳一聲，故作深沉地笑道。
「明公過譽！」
于謹微微躬身，臉上謙卑之態愈發明顯，「能為明公鞍前馬後略盡綿力，更是謹畢生榮幸！」
于謹看他眼，又飛速垂目，心裡竟有些忐忑。
右都督的反應，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原本他以為，右都督面對他主動投效，就算不似當年劉玄德遇孔明那般，高呼「如魚得水」，至少也會像苻堅親迎慕容垂，四手相握涕淚橫流....
畢竟，當初他和毛諡來到左人城，右都督就主動表露過招攬之意。
只是那時候他含糊其辭，沒有表明態度，其實是不太樂意。
如今左人城連場大勝，陳雄和麾下明堂隊站穩腳跟，一戰打出威名和聲望，回到洛陽必受重用。
他這才下定決心前來投效。
可實情卻是..
右都督略帶微笑，神情淡定自若，雙目之中略帶審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于謹苦笑了下，看來是他的下注時間稍稍晚了些。
陳雄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暗暗一笑。
于謹來投，他固然欣喜若狂，可若是表現得太過明顯，難免受人輕視。
于謹和楊忠不一樣，單靠恩情仁義可留不住他，必須要讓他看到，留在自己摩下有足夠遠大的前程。
于謹早年便立志，平生仕途以台鼎宰輔之位為目標。
這種人清醒得可怕，非常明白自己想要什麼。
陳雄想的很清楚，和于謹之間更多是純粹的主從關係，需要靠恩威利益來維護。
和楊忠就簡單隨意多了，就算有朝一日失勢遭難，以其人品性也會不離不棄。
陳雄看著于謹，略作沉吟：「於君此前做過積射將軍，在禁中效力過，後又出任廣陽王幕下長流參軍，如今授任為行台統軍。
我有意讓於君出任幕下司馬一職，又怕品銜低了些，無法和於君功勞相稱...
」
于謹短暫怔神，似乎沒想到，陳雄會直接拿出一個寶貴的將軍府幕僚職給他。
陳雄這位假號五品將軍，剛剛具備開府資格。
幕僚職雖然不多，品銜也不夠高，卻也代表著他這方小勢力的初步成型。
孝文帝改革後，門閥政治復興，一大特點就是官僚貴族之間的人身依附關係得到加強。
這種依附關係本身就是國家制度的一部分。
門閥士族與中下階層形成政治、軍事、經濟全方位依附。
在這種特點下，幕僚職和朝廷正職有時界限模糊，二者之間也可以相互轉化。
陳雄還遠遠算不上門閥，于謹對他的依附，目前也僅限於仕途。
今後隨著他的地位越來越高，這種依附只會越來越牢固，他和幕僚之間的綁定也會越來越深。
于謹內心狂喜，拿到一個將軍府幕僚職，代表著陳雄對他的接納、認可以及信任。
方才陳雄略顯冷淡的態度令他心中忐忑，可此刻他又倍受鼓舞和振奮，還有濃濃感激在內。
剎那間，于謹心裡生出幾分歸屬感，倒退兩步鄭重其事地拜倒：「仆于謹參拜明公！」
陳雄笑了笑，又上前攙起他：「私下裡我還是以思敬兄相稱，你也無須稱什麼明公」，聽著頗覺古怪~」
他一個弱冠之齡的年輕俊傑，被左右心腹呼之為「公」，聽著總覺得奇怪。
于謹尋思了會，「仆便以明將軍尊稱？」
...呼為郎君便可！」陳雄略顯無奈。
于謹猶豫了下，總覺得郎君之稱不夠莊重。
又見陳雄態度堅定，只得揖禮道：「郎君！」
陳雄頷首，抬腳跨出院門，離開內塢往城中趕去。
于謹亦步亦趨跟隨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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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人城以北新添一處俘虜營地，陳雄趕到時，楊昱、鄭季昭、陳元康等人已抵達多時。
「長猷！幾時到的？」
多日不見陳元康，陳雄大笑著上前，張開臂膀摟抱了下。
「小叔父！」
陳元康還是不習慣如此熱情的招呼方式，拱拱手小聲見禮，一臉羞赧難為情的樣子。
陳雄大笑摟著他肩頭，好大侄還是這般有趣。
楊昱笑道：「八千餘俘虜，遷徙降戶占據一半，左人城可安置不下，還得往望都、唐縣兩地送一批，當然得把陳長史請來一同商議！」
聽完楊昱介紹，眾人步行在營地里四處視察。
八千餘俘虜，其中丁壯近六千，還有少部分降戶隨軍家眷，其餘則是州郡兵、部曲兵。
左人城小小城戍，塞下一萬兩千人已是極限，除非繼續擴建城池，升格行政級別，不然容納不下如此多人口。
聽楊昱口氣，左人城升格為縣應該是板上釘釘之事，他已經在捷報書里向朝廷提議。
朝廷為了安置俘虜，紀念恆水大捷，大概率會同意楊昱所請。
即便升格為縣，左人城短期內也安置不了兩三萬人，只能分流一部分去往唐縣、望都。
二縣此前徵發了一部分民夫、役卒，連場大戰有所傷亡，也需要補充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