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宇文肱之死
第165章 宇文肱之死
見宇文洛生僅率十餘騎殺去，宇文肱急忙連聲大喊。
可惜宇文洛生滿眼都是那騎炭紅馬、手拎古怪兵器的黑面將領，即便聽到身後喊話也顧不上理會。
宇文肱大急，舉槊大吼：「隨我衝殺！」
餘下數百騎當即隨他轉向，緊追宇文洛生朝那十餘騎官軍將卒殺去。
楊忠率軍趁機追上前，持槊當先沖入敵騎中間，將宇文肱所部騎軍攔腰截斷。
宇文肱顧不上與楊忠纏鬥，也不打算掉頭救援身後被沖潰的二百餘騎。
他率領不到三百騎繼續緊追宇文洛生。
方才他突然想起王顯的話。
官軍右都督、左人城守軍的實際統帥陳雄，年輕強悍有萬夫不當之勇！
陳雄體貌魁偉，面黑，持一桿鐵蒺藜骨朵！
宇文肱不知何謂鐵蒺藜骨朵，類似的荊南蠻族兵器也極少出現在北鎮。
可遠處那個砸斷宇文連手臂的魏將，手中兵器形制古怪少見，身材相貌特徵和王顯描述的基本一致！
當日土城血戰，此人持用的是一桿包鐵木。
現在他換了一桿古怪兵器，看著也十分兇悍。
守將陳雄在傳言中十分驍勇，萬一真是此人，宇文洛生不明就裡，極容易吃大虧！
宇文肱一顆心狂跳幾下，拼命催馬追上前去，聲嘶力竭地大吼：「小心！萬不可輕敵一」
~~~
陳雄是抱著湊熱鬧的心態，趕往恆水東岸邊的松林。
他在戰場上溜達一大圈，順手料理十幾個拒絕投降四處奔逃的敵兵，收攏十幾匹馬，又讓潘法顯帶人送回數十名俘虜。
都是搶起錘杖一砸了事，打得索然無味，算是過過戰場殺敵的癮。
一場近三萬人的會戰打完，他這位官軍右都督卻連個敵將首級都撈不到，著實有些難受。
不當面敲碎幾顆腦袋，看著盔胄下紅的白的飛濺一地，這心裡也屬實不得勁。
毛大眼說肉搏廝殺會打上癮，陳雄原本不信，還有人天生愛玩命？
經歷過多次血戰，現在他有些信了。
那種混雜鮮血、汗液、殘肢碎肉的肉搏廝殺，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的確令人迷戀...
或許他天生就是當武夫的料，骨子裡也是個愛玩命的賭徒..
聽說楊忠和敵騎在松林附近纏鬥，好奇之下他就趕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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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和楊忠馬戰纏鬥的，敵軍陣中除了宇文氏父子，他想不出還有別人。
沒想到的是，他在野地里剛剛露面，原本打算撤離的敵騎，當即就分出十餘騎向他殺來！
當先一員敵將揮持大槊，觀察其跨馬衝鋒的姿態，的確是個宿將！
陳雄不敢大意，大吼一聲：「全員散開！」
尉靈根率領親兵立即催馬前沖，以陳雄為中心四面散開，避免過於集中被敵騎沖潰。
陳雄馬韁一抖，胯下坐騎長嘶一聲邁開蹄子往前奔去。
這匹毛色鮮亮的炭紅馬，初段加速相當優秀，缺點是耐力稍差了些，需要經常換乘，避免體力損耗過多。
陳雄精神抖擻，揮持錘杖迎擊那員大槊敵將。
離得近了，他認出此人曾在土城首戰之日遇見過，和楊忠認出的宇文泰似乎是一夥？
還是說，他就是宇文泰？！
陳雄精神大振，絲毫不敢懈怠，雙腿夾緊馬鞍，緊盯著迎面衝來的敵將！
那敵將也兇狠地盯著他，好似有深仇大恨一般！
「殺！」
一聲大吼，兩騎交錯瞬間，陳雄掄起錘杖佯作劈砸，實則上撩！
宇文洛生在雙方接近瞬間，心中陡然警鈴大作！
身為武人，天生的戰場嗅覺提醒他，面前黑賊並不好對付！
果然，那黑賊大吼著掄起那杆古怪兵器，看似沉重的玩意兒在他手裡十分輕盈！
宇文洛生出手瞬間暗道一聲糟糕！
黑賊出手更快！
那一坨似錘似杖的鐵疙瘩，向他當頭狠狠劈砸！
宇文洛生揮持大槊，試圖用槊刃擋開那坨鐵疙瘩！
他手中馬槊從長度看算中型，兼具衝刺和劈砍，打起來應該不吃虧才是！
可陡然間，那黑賊變招，鐵疙瘩虛晃一下在他身前划過一道半弧，往他下頷處上撩！
宇文洛生大駭！
這要是被撩中下巴還得了，只怕半張臉瞬間就會被砸爛！
只聽喀嚓一聲，他手中拓木槊杆被那鐵疙瘩砸中，向上脫手而去的巨力讓他雙手指掌猛地一疼！
他下意識鬆手，斷裂的馬槊向半空脫手飛出！
這個時候他要是不鬆手，極其容易在力道牽拉下墜馬！
...這黑賊好厲害！
當真像頭熊羆怪，巨力驚人！
兩騎交錯瞬間，宇文洛生瞪大雙眼，滿心驚駭地望著陳雄！
騎戰交合僅僅一擊，他手中馬槊便斷裂脫手。
這種駭人之事，他還是頭次遇見。
他們兄弟四人自幼習練弓馬，在長兄宇文顥帶領下，騎槍馬槊這些長杆兵器也用得無比純熟。
他的騎戰技藝的確不如長兄和黑獺，卻也不至於一次交擊就折斷兵器。
宇文洛生縱馬衝過，回頭看了眼，心中又驚又怒，還有濃濃不甘！
興許方才是我大意了.
要是再來一次....
很快他便顧不上幻想！
那黑賊擊飛他手中馬槊，衝鋒速度不減，徑直往前殺去，根本沒有要追擊他的意思！
他的父親宇文肱，正率領數百騎追在他身後衝來！
那黑賊殺去的方向，也正是迎著宇文肱！
宇文洛生大駭，急忙勒馬掉頭緊追，不斷招手大喊，提醒宇文肱千萬小心，不要與那黑賊正面交擊.....
陳雄棄了宇文洛生，催馬繼續向前衝殺。
有一隊人數更多的敵騎向他衝來，領頭之人鬚髮半白，正是土城首戰之日，差點死在他木棓之下的老卒！
方才和他交手之人倒也不俗，只是從武藝看絕不是宇文泰。
宇文泰和楊忠騎戰技藝不分伯仲。
楊忠也能和他打得有來有回，不至於交擊一合便落敗。
他記得宇文泰有一雙異瞳，方才那人似乎也不像。
土城首戰當日，這幾人和宇文泰關係明顯不一般。
那麼這老卒的身份，多半就是武川豪強宇文肱！
陳雄目光緊盯前方衝來的老將，單人匹馬迎著那奔騰而來的數百騎殺去！
炭紅馬衝鋒速度達到頂點，四蹄飛奔，身後泥雪一路飛濺！
他耳邊一陣嗚嗚風吼，眼裡只剩那迎面殺來的老將！
兩騎接近，那老將手中長槊已然放倒，槊尖朝他狠狠刺來！
一桿標準長槊接近四米，陳雄手中錘杖遠沒有那麼長，單純的衝鋒刺擊必然吃虧！
他掄起錘杖作勢欲砸開槊刃，那老將急忙調整槊尖角度，避開劈砸的同時刺向他胸腹！
他搶起錘杖瞬間鬆開雙手，同時扭身下伏躲避槊尖，猛地探出一隻手，抓住槊杆前端纏繩部位！
錘杖藉助掄起的勢頭飛出丈遠，鐵骨朵正好砸中宇文肱坐騎前胸！
電光火石之間，陳雄抓住槊杆稍加用力一抽，整杆大槊從宇文肱手中奪過！
單手奪槊！
這是武將之間，衝擊騎戰武力值絕對碾壓的標誌！
宇文肱只覺緊握槊杆的雙手忽地一空，隨即傳來火辣辣疼痛！
同時，他的坐騎遭四十斤重的錘杖飛旋砸中，當即慘嘶摔翻！
宇文肱滾落馬背，在泥雪地里連滾十幾圈才停下。
他只覺頭暈腦脹渾身散架般的痛楚，掙紮好半天爬不起身。
陳雄扔下馬槊，減緩馬速兜了一小圈掉頭奔回，俯身下腰伸出胳膊撿起錘杖。
馬槊騎槍都是當下時期，主流的騎戰長杆兵器。
蓋因騎戰主要戰法就是對衝刺擊，不僅是騎兵團之間的集群戰鬥，武將之間的馬戰也多以對沖為主。
騎在馬背上駐馬打鬥是極少數情況，畢竟衝擊戰打的就是衝鋒速度。
駐馬打鬥根本沒必要，遠不如下馬步戰靈活。
騎兵失去運動勢能加持，戰鬥力自然大大減弱。
陳雄仔細思考過自己的武藝優勢。
最大特點就是膂力過人，爆發力和耐力都比較強，屬於持久性猛男。
標準四米長的馬槊份量也不輕，但主要使用技巧是以刺擊為主，發揮不出他的膂力優勢。
鐵蒺藜骨朵雖然另類，綜合考慮長度、重量、殺傷力、使用技法，的確要更加適合他。
宇文肱搖搖晃晃爬起身，呆愣片刻，回頭看了眼向他追來的陳雄，驚駭之下踉蹌腳步往前逃！
宇文洛生也騎著馬拼命向他趕來。
幾個距離最近的部民騎兵縱馬殺向陳雄，他揮持錘杖一連砸死數人，吆喝著催馬向宇文肱追去！
「阿爺當心！」
眼看陳雄追上宇文肱，宇文洛生目眥欲裂！
陳雄縱馬馳過，照准宇文肱後腦狠狠揮砸！
這老兒反應倒也不慢，側身猛地一撲，卻還是慢了一步，鐵骨朵砸中他脊背！
宇文肱當即噴出一口血，趴在泥雪地里，兩手支撐著想要掙紮起身。
「阿爺！」
宇文洛生悽厲怒吼！
那一口血噴出，濺在雪地里一片殷紅，十分刺眼！
陳雄本想追上前補上一錘，十幾個宇文氏族民瘋狂沖向他，只得專心應付圍攻。
宇文洛生勒馬，不等馬匹停穩翻身滾落下，手腳並用趔趄著撲到宇文肱身邊大聲哭嚎0
宇文肱嘴裡不停溢出鮮血，口鼻還有一口熱息尚存。
他急忙攙扶宇文肱起身，費盡力氣扶上馬背，自己跨坐鞍橋上，用一根革帶把二人環腰勒緊。
宇文肱腦袋無力地搭在他肩膀上，宇文洛生強忍悲慟，扭頭看了眼遠處，陷入族民騎兵圍攻的陳雄。
他咬牙大恨，把此人身形樣貌永遠刻在心頭。
楊忠已經率人追來，他不敢耽誤，當即率領數十騎往恆水西岸奔逃。
陳雄砸爆最後一個族民騎兵腦袋，回過頭四處找尋時，宇文洛生一行身影，已經化作雪原里的一處黑點。
楊忠要帶人繼續追擊，陳雄攔住，沒必要再費工夫。
恆水西岸大片平野，這個距離如果敵人一心逃命，想追上也不容易。
陳雄把錘杖扔給尉靈根，躍下馬前去檢查俘虜。
尉靈根用雪水仔細擦拭錘杖沾染的血跡，那一臉稀罕又認真的模樣，好像手底下撫弄的是美人嬌軀.....
「宇文氏族民無一人投降，全都死戰陣歿，叛軍騎兵倒是俘虜了二百來個......」楊忠沉聲道。
陳雄看看跪倒一地，一個個惶惶不安的俘虜。
「確定我一錘頭砸中的是宇文肱？」陳雄問。
楊忠重重點頭：「方才審問過，絕不會有錯！右都督只手奪槊勇冠三軍，也是那老賊命大，不然腦袋上受一錘，早已當場死透！」
陳雄瞟了他眼。
楊忠緊盯著他，眼睛裡小星星閃亮。
能贏得楊大鬍子欽佩崇拜，他心裡不免得意。
馬戰奪取敵將兵器的含金量，楊忠身為頂尖武人心裡一清二楚。
西晉末，南陽王司馬模帳下猛將陳安投降前趙劉曜，後背叛劉曜擁兵稱王。
劉曜派猛將平先征討陳安，二人馬戰對敵難分伯仲，直到平先奪下陳安蛇矛才得以取勝，最終殺陳安平亂。
後世唐初，李元吉和尉遲恭比試馬戰，二人用去掉槊刃的木桿比拼。
尉遲恭一連三次奪下李元吉馬槊。
李世民聽聞後問尉遲恭，奪槊難還是躲避馬槊刺擊難。
尉遲恭回答奪槊難。
楊忠武藝勝過宇文肱不少，再加上年輕氣壯，比拼武藝取勝一點不難。
可要想完成一手漂亮的單手奪槊也非常困難，楊忠自問無法輕易做到。
陳雄展現出的個人武藝，此刻愈發讓他有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宇文老賊受右都督一擊，性命多半不保。
宇文氏父子害我父性命，楊忠無能，無法親手為父報仇，多虧右都督出手，才不至於走脫仇人！
右都督擊殺老賊為我父報得大仇，楊忠銘感五內萬分拜謝！
忠願誓死追隨右都督，以此無用之軀報答大恩！」
楊忠不顧陳雄阻攔，雙膝一屈跪倒在泥雪地里，兩眼赤紅地抱拳大喝。
「起來！」
陳雄扶住他兩臂讓他起身。
楊忠本想掙扎一下，卻發現自己好像掙脫不開，只得苦笑著老老實實起身。
「你我兄弟何分彼此？你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我殺宇文肱，便也等同於你親手所殺今後若有機會，宇文泰、宇文連、宇文洛生三賊，一個也跑不脫！」
楊忠虎目含淚，重重點頭，「多謝右都督！」
陳雄在他肩頭沉沉拍了兩掌，「戰事已經結束，我說過，私下裡你我兄弟相稱！」
楊忠長髯顫抖不停，哽咽了下：「多謝兄長！」
「哈哈~」陳雄大笑幾聲。
他和楊忠同年所生，具體誰更年長一些，真就不好說。
反正這大哥他是當定了，瞧楊忠熱淚盈眶的模樣，應該也樂意當弟弟..
松林邊的戰鬥結束，陳雄收攏隊伍，押送俘虜和主力部隊匯合，先行返回左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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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宇文洛生僅率十餘騎殺去，宇文肱急忙連聲大喊。
可惜宇文洛生滿眼都是那騎炭紅馬、手拎古怪兵器的黑面將領，即便聽到身後喊話也顧不上理會。
宇文肱大急，舉槊大吼：「隨我衝殺！」
餘下數百騎當即隨他轉向，緊追宇文洛生朝那十餘騎官軍將卒殺去。
楊忠率軍趁機追上前，持槊當先沖入敵騎中間，將宇文肱所部騎軍攔腰截斷。
宇文肱顧不上與楊忠纏鬥，也不打算掉頭救援身後被沖潰的二百餘騎。
他率領不到三百騎繼續緊追宇文洛生。
方才他突然想起王顯的話。
官軍右都督、左人城守軍的實際統帥陳雄，年輕強悍有萬夫不當之勇！
陳雄體貌魁偉，面黑，持一桿鐵蒺藜骨朵！
宇文肱不知何謂鐵蒺藜骨朵，類似的荊南蠻族兵器也極少出現在北鎮。
可遠處那個砸斷宇文連手臂的魏將，手中兵器形制古怪少見，身材相貌特徵和王顯描述的基本一致！
當日土城血戰，此人持用的是一桿包鐵木。
現在他換了一桿古怪兵器，看著也十分兇悍。
守將陳雄在傳言中十分驍勇，萬一真是此人，宇文洛生不明就裡，極容易吃大虧！
宇文肱一顆心狂跳幾下，拼命催馬追上前去，聲嘶力竭地大吼：「小心！萬不可輕敵一」
~~~
陳雄是抱著湊熱鬧的心態，趕往恆水東岸邊的松林。
他在戰場上溜達一大圈，順手料理十幾個拒絕投降四處奔逃的敵兵，收攏十幾匹馬，又讓潘法顯帶人送回數十名俘虜。
都是搶起錘杖一砸了事，打得索然無味，算是過過戰場殺敵的癮。
一場近三萬人的會戰打完，他這位官軍右都督卻連個敵將首級都撈不到，著實有些難受。
不當面敲碎幾顆腦袋，看著盔胄下紅的白的飛濺一地，這心裡也屬實不得勁。
毛大眼說肉搏廝殺會打上癮，陳雄原本不信，還有人天生愛玩命？
經歷過多次血戰，現在他有些信了。
那種混雜鮮血、汗液、殘肢碎肉的肉搏廝殺，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的確令人迷戀...
或許他天生就是當武夫的料，骨子裡也是個愛玩命的賭徒..
聽說楊忠和敵騎在松林附近纏鬥，好奇之下他就趕來看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
能和楊忠馬戰纏鬥的，敵軍陣中除了宇文氏父子，他想不出還有別人。
沒想到的是，他在野地里剛剛露面，原本打算撤離的敵騎，當即就分出十餘騎向他殺來！
當先一員敵將揮持大槊，觀察其跨馬衝鋒的姿態，的確是個宿將！
陳雄不敢大意，大吼一聲：「全員散開！」
尉靈根率領親兵立即催馬前沖，以陳雄為中心四面散開，避免過於集中被敵騎沖潰。
陳雄馬韁一抖，胯下坐騎長嘶一聲邁開蹄子往前奔去。
這匹毛色鮮亮的炭紅馬，初段加速相當優秀，缺點是耐力稍差了些，需要經常換乘，避免體力損耗過多。
陳雄精神抖擻，揮持錘杖迎擊那員大槊敵將。
離得近了，他認出此人曾在土城首戰之日遇見過，和楊忠認出的宇文泰似乎是一夥？
還是說，他就是宇文泰？！
陳雄精神大振，絲毫不敢懈怠，雙腿夾緊馬鞍，緊盯著迎面衝來的敵將！
那敵將也兇狠地盯著他，好似有深仇大恨一般！
「殺！」
一聲大吼，兩騎交錯瞬間，陳雄掄起錘杖佯作劈砸，實則上撩！
宇文洛生在雙方接近瞬間，心中陡然警鈴大作！
身為武人，天生的戰場嗅覺提醒他，面前黑賊並不好對付！
果然，那黑賊大吼著掄起那杆古怪兵器，看似沉重的玩意兒在他手裡十分輕盈！
宇文洛生出手瞬間暗道一聲糟糕！
黑賊出手更快！
那一坨似錘似杖的鐵疙瘩，向他當頭狠狠劈砸！
宇文洛生揮持大槊，試圖用槊刃擋開那坨鐵疙瘩！
他手中馬槊從長度看算中型，兼具衝刺和劈砍，打起來應該不吃虧才是！
可陡然間，那黑賊變招，鐵疙瘩虛晃一下在他身前划過一道半弧，往他下頷處上撩！
宇文洛生大駭！
這要是被撩中下巴還得了，只怕半張臉瞬間就會被砸爛！
只聽喀嚓一聲，他手中拓木槊杆被那鐵疙瘩砸中，向上脫手而去的巨力讓他雙手指掌猛地一疼！
他下意識鬆手，斷裂的馬槊向半空脫手飛出！
這個時候他要是不鬆手，極其容易在力道牽拉下墜馬！
...這黑賊好厲害！
當真像頭熊羆怪，巨力驚人！
兩騎交錯瞬間，宇文洛生瞪大雙眼，滿心驚駭地望著陳雄！
騎戰交合僅僅一擊，他手中馬槊便斷裂脫手。
這種駭人之事，他還是頭次遇見。
他們兄弟四人自幼習練弓馬，在長兄宇文顥帶領下，騎槍馬槊這些長杆兵器也用得無比純熟。
他的騎戰技藝的確不如長兄和黑獺，卻也不至於一次交擊就折斷兵器。
宇文洛生縱馬衝過，回頭看了眼，心中又驚又怒，還有濃濃不甘！
興許方才是我大意了.
要是再來一次....
很快他便顧不上幻想！
那黑賊擊飛他手中馬槊，衝鋒速度不減，徑直往前殺去，根本沒有要追擊他的意思！
他的父親宇文肱，正率領數百騎追在他身後衝來！
那黑賊殺去的方向，也正是迎著宇文肱！
宇文洛生大駭，急忙勒馬掉頭緊追，不斷招手大喊，提醒宇文肱千萬小心，不要與那黑賊正面交擊.....
陳雄棄了宇文洛生，催馬繼續向前衝殺。
有一隊人數更多的敵騎向他衝來，領頭之人鬚髮半白，正是土城首戰之日，差點死在他木棓之下的老卒！
方才和他交手之人倒也不俗，只是從武藝看絕不是宇文泰。
宇文泰和楊忠騎戰技藝不分伯仲。
楊忠也能和他打得有來有回，不至於交擊一合便落敗。
他記得宇文泰有一雙異瞳，方才那人似乎也不像。
土城首戰當日，這幾人和宇文泰關係明顯不一般。
那麼這老卒的身份，多半就是武川豪強宇文肱！
陳雄目光緊盯前方衝來的老將，單人匹馬迎著那奔騰而來的數百騎殺去！
炭紅馬衝鋒速度達到頂點，四蹄飛奔，身後泥雪一路飛濺！
他耳邊一陣嗚嗚風吼，眼裡只剩那迎面殺來的老將！
兩騎接近，那老將手中長槊已然放倒，槊尖朝他狠狠刺來！
一桿標準長槊接近四米，陳雄手中錘杖遠沒有那麼長，單純的衝鋒刺擊必然吃虧！
他掄起錘杖作勢欲砸開槊刃，那老將急忙調整槊尖角度，避開劈砸的同時刺向他胸腹！
他搶起錘杖瞬間鬆開雙手，同時扭身下伏躲避槊尖，猛地探出一隻手，抓住槊杆前端纏繩部位！
錘杖藉助掄起的勢頭飛出丈遠，鐵骨朵正好砸中宇文肱坐騎前胸！
電光火石之間，陳雄抓住槊杆稍加用力一抽，整杆大槊從宇文肱手中奪過！
單手奪槊！
這是武將之間，衝擊騎戰武力值絕對碾壓的標誌！
宇文肱只覺緊握槊杆的雙手忽地一空，隨即傳來火辣辣疼痛！
同時，他的坐騎遭四十斤重的錘杖飛旋砸中，當即慘嘶摔翻！
宇文肱滾落馬背，在泥雪地里連滾十幾圈才停下。
他只覺頭暈腦脹渾身散架般的痛楚，掙紮好半天爬不起身。
陳雄扔下馬槊，減緩馬速兜了一小圈掉頭奔回，俯身下腰伸出胳膊撿起錘杖。
馬槊騎槍都是當下時期，主流的騎戰長杆兵器。
蓋因騎戰主要戰法就是對衝刺擊，不僅是騎兵團之間的集群戰鬥，武將之間的馬戰也多以對沖為主。
騎在馬背上駐馬打鬥是極少數情況，畢竟衝擊戰打的就是衝鋒速度。
駐馬打鬥根本沒必要，遠不如下馬步戰靈活。
騎兵失去運動勢能加持，戰鬥力自然大大減弱。
陳雄仔細思考過自己的武藝優勢。
最大特點就是膂力過人，爆發力和耐力都比較強，屬於持久性猛男。
標準四米長的馬槊份量也不輕，但主要使用技巧是以刺擊為主，發揮不出他的膂力優勢。
鐵蒺藜骨朵雖然另類，綜合考慮長度、重量、殺傷力、使用技法，的確要更加適合他。
宇文肱搖搖晃晃爬起身，呆愣片刻，回頭看了眼向他追來的陳雄，驚駭之下踉蹌腳步往前逃！
宇文洛生也騎著馬拼命向他趕來。
幾個距離最近的部民騎兵縱馬殺向陳雄，他揮持錘杖一連砸死數人，吆喝著催馬向宇文肱追去！
「阿爺當心！」
眼看陳雄追上宇文肱，宇文洛生目眥欲裂！
陳雄縱馬馳過，照准宇文肱後腦狠狠揮砸！
這老兒反應倒也不慢，側身猛地一撲，卻還是慢了一步，鐵骨朵砸中他脊背！
宇文肱當即噴出一口血，趴在泥雪地里，兩手支撐著想要掙紮起身。
「阿爺！」
宇文洛生悽厲怒吼！
那一口血噴出，濺在雪地里一片殷紅，十分刺眼！
陳雄本想追上前補上一錘，十幾個宇文氏族民瘋狂沖向他，只得專心應付圍攻。
宇文洛生勒馬，不等馬匹停穩翻身滾落下，手腳並用趔趄著撲到宇文肱身邊大聲哭嚎0
宇文肱嘴裡不停溢出鮮血，口鼻還有一口熱息尚存。
他急忙攙扶宇文肱起身，費盡力氣扶上馬背，自己跨坐鞍橋上，用一根革帶把二人環腰勒緊。
宇文肱腦袋無力地搭在他肩膀上，宇文洛生強忍悲慟，扭頭看了眼遠處，陷入族民騎兵圍攻的陳雄。
他咬牙大恨，把此人身形樣貌永遠刻在心頭。
楊忠已經率人追來，他不敢耽誤，當即率領數十騎往恆水西岸奔逃。
陳雄砸爆最後一個族民騎兵腦袋，回過頭四處找尋時，宇文洛生一行身影，已經化作雪原里的一處黑點。
楊忠要帶人繼續追擊，陳雄攔住，沒必要再費工夫。
恆水西岸大片平野，這個距離如果敵人一心逃命，想追上也不容易。
陳雄把錘杖扔給尉靈根，躍下馬前去檢查俘虜。
尉靈根用雪水仔細擦拭錘杖沾染的血跡，那一臉稀罕又認真的模樣，好像手底下撫弄的是美人嬌軀.....
「宇文氏族民無一人投降，全都死戰陣歿，叛軍騎兵倒是俘虜了二百來個......」楊忠沉聲道。
陳雄看看跪倒一地，一個個惶惶不安的俘虜。
「確定我一錘頭砸中的是宇文肱？」陳雄問。
楊忠重重點頭：「方才審問過，絕不會有錯！右都督只手奪槊勇冠三軍，也是那老賊命大，不然腦袋上受一錘，早已當場死透！」
陳雄瞟了他眼。
楊忠緊盯著他，眼睛裡小星星閃亮。
能贏得楊大鬍子欽佩崇拜，他心裡不免得意。
馬戰奪取敵將兵器的含金量，楊忠身為頂尖武人心裡一清二楚。
西晉末，南陽王司馬模帳下猛將陳安投降前趙劉曜，後背叛劉曜擁兵稱王。
劉曜派猛將平先征討陳安，二人馬戰對敵難分伯仲，直到平先奪下陳安蛇矛才得以取勝，最終殺陳安平亂。
後世唐初，李元吉和尉遲恭比試馬戰，二人用去掉槊刃的木桿比拼。
尉遲恭一連三次奪下李元吉馬槊。
李世民聽聞後問尉遲恭，奪槊難還是躲避馬槊刺擊難。
尉遲恭回答奪槊難。
楊忠武藝勝過宇文肱不少，再加上年輕氣壯，比拼武藝取勝一點不難。
可要想完成一手漂亮的單手奪槊也非常困難，楊忠自問無法輕易做到。
陳雄展現出的個人武藝，此刻愈發讓他有種高山仰止的感覺。
「宇文老賊受右都督一擊，性命多半不保。
宇文氏父子害我父性命，楊忠無能，無法親手為父報仇，多虧右都督出手，才不至於走脫仇人！
右都督擊殺老賊為我父報得大仇，楊忠銘感五內萬分拜謝！
忠願誓死追隨右都督，以此無用之軀報答大恩！」
楊忠不顧陳雄阻攔，雙膝一屈跪倒在泥雪地里，兩眼赤紅地抱拳大喝。
「起來！」
陳雄扶住他兩臂讓他起身。
楊忠本想掙扎一下，卻發現自己好像掙脫不開，只得苦笑著老老實實起身。
「你我兄弟何分彼此？你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我殺宇文肱，便也等同於你親手所殺今後若有機會，宇文泰、宇文連、宇文洛生三賊，一個也跑不脫！」
楊忠虎目含淚，重重點頭，「多謝右都督！」
陳雄在他肩頭沉沉拍了兩掌，「戰事已經結束，我說過，私下裡你我兄弟相稱！」
楊忠長髯顫抖不停，哽咽了下：「多謝兄長！」
「哈哈~」陳雄大笑幾聲。
他和楊忠同年所生，具體誰更年長一些，真就不好說。
反正這大哥他是當定了，瞧楊忠熱淚盈眶的模樣，應該也樂意當弟弟..
松林邊的戰鬥結束，陳雄收攏隊伍，押送俘虜和主力部隊匯合，先行返回左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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