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半日
第二天早上，青禾古鎮起了一層很薄的霧。
河面被霧氣蓋著，烏篷船停在岸邊，船篷上掛著幾滴水。
民宿院子裡的梅樹被風吹了一夜，落了幾片花瓣在石階上，老闆娘起得早，六點多就在後院燒水，水汽從小廚房的窗戶里慢慢冒出來。
直播間其實一直開著。
只是早上人不算多。
大部分觀眾還沒睡醒，彈幕稀稀拉拉地飄著。
【早八人路過，看一眼顧洲起沒起。】
【這古鎮早上好舒服啊。】
【陳雲呢？職業選手不會還在睡吧？】
【昨晚他好像看版本改動看到很晚。】
【顧洲不是寫了「早起」嗎？陳雲要是賴床就完了。】
七點二十，顧洲的房門輕輕開了。
她今天沒有化完整的妝，只簡單洗漱過，頭髮用一根淺色髮帶松鬆綁著，穿了件白色針織外套，手裡拿著昨晚那個小本子。
她本來想悄悄下樓。
結果剛走到樓梯口，就聞到一陣米粥的香味。
顧洲腳步停了一下。
她探頭往樓下看。
陳雲已經在廚房裡。
他沒有開大燈，只開了灶台上方那盞小燈。廚房窗外的天還沒完全亮，光落在他側臉上，有一種很安靜的冷淡。鍋里煮著粥，旁邊放著昨晚剩下的雪菜和青菜，他正在把老闆娘送的醃蘿蔔切成小塊。
顧洲站在樓梯上看了幾秒。
然後她把本子合起來，輕手輕腳走下去。
陳雲沒有回頭，卻像是聽見了她的腳步聲。
「醒了？」
顧洲站在廚房門口，抱著本子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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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沒偷看我的計劃嗎？」
陳雲把醃蘿蔔裝進小碟里。
「我只看見早起。」
「所以你比我還早？」
「怕你起床餓，先煮點粥。」
顧洲原本準備了一整套叫醒陳雲的流程，甚至想好了要怎麼在鏡頭前理直氣壯地說「陳老師昨天答應了不能賴床」，結果這人不但沒賴床，還把早飯做了。
顧洲看了看鍋里的粥，又看他。
「那我現在是不是顯得很沒有發揮空間？」
陳雲把小碟遞給她。
「你可以負責試吃。」
顧洲接過來，夾了一小塊醃蘿蔔嘗了嘗，點頭。
「這個崗位我可以勝任。」
彈幕慢慢熱起來。
【誰懂啊，我一大早點進來，陳雲已經在做早飯了。】
【暖男認證了。】
【我認可他了，洲洲之前都不吃早飯的，就最近一年開始吃早飯。】
【洲洲要多吃呀，太瘦了。】
早飯很簡單。
一鍋青菜粥，半碟醃蘿蔔，還有昨晚沒吃完的桂花酥。
顧洲坐在小廚房靠窗的位置，捧著粥碗，小口小口喝。
顧洲抬腳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下。
動作很輕。
輕到鏡頭只拍到陳雲手裡的勺子停了一瞬。
他沒有拆穿她。
顧洲也低頭繼續喝粥。
彈幕卻眼尖得要命。
【剛才桌下是不是動了？】
【陳雲勺子停了！絕對有情況！】
【節目組能不能在桌底裝鏡頭？】
【前面的你變態吧，但我也想看。】
【顧洲粉警告：保持距離。】
【保持不了一點，她都踢他了。】
【別造謠，可能是桌子晃。】
【桌子：這個鍋我不背。】
九點半，其他組直播間也陸續熱鬧起來。
林曉和楊澄那邊，楊澄明顯起晚了。
她頂著一頭還沒完全梳順的頭髮下樓，林曉已經坐在客廳里喝咖啡。桌上擺著兩份早餐，一份明顯已經涼了。
楊澄看了一眼，心虛地笑。
「你怎麼沒叫我？」
林曉翻了一頁手裡的資料。
「叫了三次。」
楊澄坐下來，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含糊道：「那你可以叫第四次啊。」
林曉看她。
「睡得那麼香，還不如讓你多睡會。」
「嘻嘻，不好意思啦，昨天看劇本去了。」
「熬夜了更要好好吃早飯了。」
林曉示意了一下她，然後自己開始吃早飯。
【他們倆節目效果好，但生活節奏差好多。】
【林曉明顯習慣提前安排，楊澄更隨性。】
【這不挺好互補嗎？】
【互補和互相折磨只差一線。】
陳述和寧晚那邊倒是意外的舒服。
山里民宿早上冷，寧晚披著外套站在院子裡看霧，陳述從外面晨跑回來，手裡拎著兩份熱豆腐腦。
他把其中一份遞過去。
寧晚看了他一眼。
「你出去跑步還買早飯？」
陳述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笑得很爽朗。
「看你昨晚沒怎麼吃。」
寧晚低頭拆開袋子，勺子碰到碗邊，聲音很輕。
「我吃了。」
「吃了三口。」
寧晚抬眼。
陳述已經轉身去洗手了，像只是順口一說，並不打算拿這件事逗她。
寧晚站在原地，過了幾秒，低頭舀了一勺豆腐腦。
彈幕忽然安靜了一點。
【陳述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好細心啊。】
【寧晚這種性格，就是會傲嬌，他這樣剛好。】
【昨晚還覺得他們沒啥節目效果，今天突然有了。】
王嵐和張悅那邊，則是另一種氣氛。
他們原本約好早上去湖邊騎行，王嵐把路線規劃得很細，幾點出發，幾點到碼頭，幾點回民宿，都寫在紙上。張悅看著那張紙，笑容還是溫溫柔柔的，卻沒有立刻點頭。
「我們可以晚一點出發嗎？」
王嵐抬頭：「為什麼？」
張悅看向窗外。
「今天早上霧很漂亮，我想先在湖邊坐一會兒。」
王嵐看了一眼手錶。
「如果晚半小時，後面兩個點可能就走不完。」
張悅沉默了一下。
她沒有生氣，只是輕輕把圍巾系好。
「那按你的來吧。」
這句話說得很溫和。
可直播間裡很多人都聽出了一點不對。
【這組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
【王嵐不是壞，就是太死板了。】
【張悅明顯想慢一點。】
【他們倆都很自己的想法，所以問題反而更明顯。】
十點整，觀察室上線。
五組畫面同時出現在大屏上。
第一天的親密度還保留在旁邊。
顧洲陳雲組：41。
林曉楊澄組：28。
陳述寧晚組：25。
黃虔心沈知越組：23。
王嵐張悅組：20。
觀察嘉賓先聊了一輪昨晚的情況，最後話題還是落回今天的模式。
第二天，每組都要為對方安排半天行程。
上午由一人安排。
下午由另一個人安排。
沒有輸贏。
沒有任務分。
但這反而更考驗兩個人。
因為你不能只安排自己想做的事。
你要知道對方會不會喜歡。
青禾古鎮這邊，顧洲安排上午。
她沒有給陳雲看小本子，只拿了一張節目組給的手繪地圖，帶著他從民宿後門出去。
後門外是一條很窄的青石巷。
跟年集那邊不一樣，這裡幾乎沒有遊客，牆角長著青苔，屋檐下滴著水。巷子走到盡頭，是一家很舊的書鋪，門頭上掛著一塊木匾。
【聽雨書鋪】
陳雲停了一下。
顧洲站在門口，回頭看他。
「沒來過吧？」
陳雲搖頭。
「沒有。」
「老闆娘說這裡以前是私塾，後來改成了書鋪。裡面有很多舊書，也有手寫明信片。」
顧洲推開門。
門軸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書鋪里光線不亮，窗邊放著一張長桌，桌上擺著鋼筆、墨水和很多空白明信片。靠牆的書架上塞滿舊書，有些書脊已經褪色，空氣里有紙張和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
陳雲看著裡面，眼神明顯安靜下來。
顧洲沒有馬上說話。
她只是走到窗邊，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明信片。
「你平時總是太忙了。」
陳雲看她。
顧洲低頭翻著明信片，語氣很輕。
「打比賽很忙，訓練也很多。你昨天晚上看版本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又要回到那個狀態了。」
她抽出一張空白卡片，放到他面前。
「所以今天上午，先慢一點吧。」
陳雲看著那張卡片。
內心一陣暖流涌過，但又想想，顧洲何嘗不是這樣呢？
他們兩個都很忙。
書鋪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細框眼鏡，知道節目組會來，但沒有多打擾。
她給兩個人倒了熱茶，又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想寫什麼都可以。寫完可以放在這裡，也可以封起來帶走。」
顧洲拿起鋼筆，先在紙上試了一下墨。
陳雲看她動作。
「你要寫給誰？」
顧洲沒有抬頭。
「保密。」
陳雲也拿起一張卡片。
「那我也保密。」
顧洲笑著低頭寫字。
窗外霧氣慢慢散開，陽光從青瓦縫隙里落進來，照在桌面上。兩個人隔著一盞舊檯燈坐著，各自低頭寫卡片。顧洲寫得很快，偶爾停下來想一下。陳雲寫得慢，字跡很清楚，每一筆都像是認真壓在紙上。
直播間忽然安靜了很多。
大家都不太捨得刷太多東西擋住畫面。
但黑粉和帶節奏的還是有。
【又裝文藝了。】
【戀綜標配寫信，有什麼好吹的？】
【顧洲團隊很懂營銷啊。】
寫到一半，陳雲忽然停筆。
顧洲注意到了，卻沒問。
她把旁邊的熱茶推過去一點。
陳雲端起來喝了一口。
觀察室里，親密度欄從41跳到48。
一位觀察嘉賓說：「昨天更多是生活里的熟悉感，今天開始進入理解。顧洲沒有帶他去熱門打卡點，而是找了一個能讓他慢下來的地方。」
另一位點頭：「這很重要。很多約會失敗，就是因為安排者只展示自己，卻沒有真正看見對方的需求。」
這句話剛落，主直播間切到了王嵐和張悅。
湖邊小鎮那邊，問題正好出現。
王嵐按照路線帶張悅去了三個景點。
每個地方都很有參觀價值。
古渡口，舊郵局，湖邊碑亭。
他講得很認真，內容也沒有出錯。可張悅一路上話越來越少。她幾次想停下來拍湖面上的霧，都被王嵐提醒「後面還有一個點」。
到舊郵局時，張悅終於停下腳步。
「王嵐。」
王嵐回頭。
張悅還是笑著，聲音也不重。
「我有點累了，想在這裡坐一會兒。」
王嵐看了看手裡的路線表。
「可是如果現在坐，碑亭就趕不上了。」
張悅這次沒有立刻退讓。
她看著郵局門口那張舊長椅，說：「那就不去碑亭了。」
王嵐愣了一下。
直播間彈幕瞬間變多。
【來了，這組問題出來了。】
【張悅已經忍一路了。】
【約會不是研學啊哥哥。】
【張悅好溫柔，但溫柔不代表沒想法啊。】
觀察室里，兩位負責這組的觀察嘉賓也皺了眉。
「這就是不合適的地方。」
「王嵐在努力把行程安排完整，但張悅需要的是體驗，不是完成路線。」
親密度沒有降。
但也沒有漲。
這一點反而更明顯。
林曉和楊澄那邊則是另一種不合適邊緣。
楊澄上午安排去一家老城早餐店，想帶林曉吃當地小吃。她興致很高，點了七八樣，林曉一開始沒說什麼，只是每樣嘗一點。等她又要點甜湯時，他才按住菜單。
「吃不完的。」
楊澄眨了眨眼。
「我們可以慢慢吃呀。」
林曉看著桌上已經擺滿的小碗。
「你昨天晚飯的時候也這麼說的。」
楊澄被他說的心虛，卻還是不服。
「出來玩嘛，本來就是要嘗一點。」
林曉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那你先把這個嘗完。」
楊澄看他兩秒，忽然笑了。
「林曉，你很像我高中班主任誒。」
林曉抬眼：「那你作業寫完了嗎？」
楊澄噎住，拿起勺子。
「你閉嘴。」
這組吵歸吵，但氣氛沒僵。
親密度反而從28跳到31。
彈幕笑翻。
【他倆的問題也有啊，但他們能解決。】
【楊澄會鬧，林曉會包容。】
【這組就是吵著吵著還能相處的下去。】
陳述和寧晚的上午，是寧晚安排。
她沒有帶陳述去什麼景點，而是帶他去了山腳下一家老木匠鋪。
陳述一進門就笑了。
「你讓我來幹活啊？」
寧晚看著架子上那些木料。
「你不是閒不住嗎？」
陳述愣了一下。
寧晚沒有看他，只拿起一塊打磨到一半的木板。
「昨天你在院子裡坐了不到三分鐘，腳尖動了七次。讓你安靜看風景，你應該會很難受。」
陳述看著她。
過了兩秒，他笑得很開。
「寧晚，你觀察我啊？」
寧晚手指微微一頓，語氣還是淡的。
「你動靜太大了。」
陳述笑著接過木板。
「行，那今天聽你的。」
彈幕刷得飛快。
【這組也好對味！】
【陳述這種人就適合給他點事做。】
【看好看好，這組別崩了。】
親密度從25跳到33。
黃虔心和沈知越那邊也有進展。
主直播間最終還是切回青禾古鎮。
顧洲和陳雲已經從書鋪出來。
陳雲手裡多了一張沒有寄出的明信片，顧洲也有一張。兩個人都沒有給鏡頭看內容，只把它們分別裝進信封，暫時交給書鋪老闆保管。
書鋪老闆問：「第三天來取？」
顧洲點頭：「第三天。」
陳雲看了她一眼。
顧洲裝作沒看見，先往外走。
書鋪外的霧散了，河面亮起來。
顧洲帶陳雲去了第二個地方。
不是飯店，不是景點。
是一家很小的舊遊戲廳。
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裡面擺著幾台老式街機，還有一排投幣娃娃機。老闆說這裡本來快關了，後來古鎮年輕遊客多了，才又重新開起來。
陳雲站在門口，表情終於有了明顯變化。
小時候，媽媽也帶他來過，算是他遊戲的啟發地。
眼神中的悲傷一閃而過。
但顧洲還是捕捉到了。
「意外嗎？」
顧洲的聲音變得溫柔。
陳雲點頭。
「有點。」
顧洲從口袋裡拿出一小袋硬幣，在掌心晃了晃。
「昨天逛年集的時候換的。」
陳雲看著她手裡的硬幣。
「你什麼時候換的？」
「你買豆漿的時候。」
顧洲把硬幣塞到他手裡。
「陳老師，今天允許你玩一會兒。」
陳雲低頭看著硬幣，沒說話。
顧洲湊近一點，聲音放輕。
「陪我去去玩玩吧。」
她說完，指了指旁邊那台雙人街機。
「不過你要是輸給我，我會笑你的哦。」
陳雲握著硬幣，終於笑了。
「那你可能沒機會。」
顧洲挑眉。
「是嗎？」
兩個人坐到街機前。
屏幕亮起，老舊的音樂響起來。
顧洲選了個看起來很可愛的角色，陳雲選了個動作很快的角色。第一局開始不到三十秒，顧洲就被打得只剩半管血。
她立刻轉頭看陳雲。
「你不是說不用贏給誰看嗎？」
陳雲手上動作沒停。
「我說的是你。」
顧洲氣笑了。
「陳雲！」
下一秒，她趁陳雲看她，直接按出一套亂七八糟的連招，居然把陳雲的角色打飛出去。
陳雲怔了一下。
顧洲立刻笑得很得意。
「兵不厭詐。」
陳雲看著屏幕，又看她。
「有點天賦啊。」
「跟你學的。」
這句話一出來，兩個人都停了一瞬。
因為昨晚和今天早上，陳雲已經說過兩次。
顧洲先笑了。
陳雲也低頭笑了一下。
彈幕直接炸了。
【街機廳！顧洲真的會安排啊！】
【她知道他需要放鬆，也知道他喜歡遊戲。】
【顧洲太溫柔了，我哭死。】
【職業選手被女朋友偷襲。】
【前面的你不要命了？什么女朋友？】
【大學同學！大學同學偷襲！】
【黑粉呢？快說街機廳也是劇本。】
【這就是約會啊，誰懂。不是擺拍，是她真的知道他會喜歡什麼。】
觀察室里，親密度欄再次跳動。
48到58。
顧洲陳雲組的觀察嘉賓看著這個數字，也沒有意外。
「這個安排很漂亮。」
「書鋪讓他慢下來，街機廳讓他放鬆。顧洲不是只給浪漫，她給的是很具體的理解。」
街機廳里，顧洲連續輸了三局。
第四局開始前，她終於不幹了。
「不打了。」
陳雲問：「為什麼？」
「你太認真了。」
「我已經讓了。」
顧洲轉頭看他。
陳雲意識到這句話不太對。
顧洲眯起眼。
「讓了？」
陳雲沉默一秒。
「沒有。」
「晚了。」
顧洲把剩下的硬幣塞給他，起身走到娃娃機前。
「罰你給我夾一個。」
陳雲跟過去。
娃娃機里有很多小玩偶，其中一隻白色小狐狸被壓在角落，只露出半個腦袋。
顧洲指了指。
「那個。」
陳雲看了一眼角度。
很難夾。
顧洲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陳老師，這個不能輸哦。」
陳雲投幣。
第一次，夾子空了。
顧洲立刻笑出了聲。
第二次，夾子夾到狐狸耳朵，又滑掉了。
彈幕笑瘋。
【NONAME被娃娃機制裁。】
【世界第一中單夾不起狐狸。】
【顧洲笑得好大聲。】
【陳雲表情嚴肅起來了，他認真了哈哈哈哈。】
第三次，陳雲沒有急著按。
他看了很久，調整角度，夾子下去時壓住旁邊一個玩偶，把白狐狸頂出來一點。
第四次，終於夾起來。
玩偶掉進出口時，顧洲先一步蹲下去拿。
她把白狐狸抱在懷裡，笑得比贏了街機還開心。
陳雲看著她。
「滿意了？」
顧洲把狐狸舉到他面前。
「好可愛。」
陳雲很快接上。
「那你要保存好。」
顧洲看他。
兩個人都想起昨天那隻被咬掉耳朵的糖狐狸。
顧洲笑得眼睛彎起來。
「當然了。」
上午十一點五十。
顧洲安排的半日行程結束。
他們從舊遊戲廳出來時，陽光已經照到巷口。顧洲懷裡抱著那隻白狐狸玩偶，陳雲手裡拿著剩下的兩枚硬幣。
顧洲問：「上午怎麼樣？」
陳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懷裡的狐狸，又看了看身後的舊遊戲廳。
「很好。」
顧洲顯然不滿意這個評價。
「就兩個字？」
陳雲想了想。
「對於我來說，我很滿意，謝謝。」
顧洲這才笑了。
「那下午輪到你咯。」
河面被霧氣蓋著，烏篷船停在岸邊，船篷上掛著幾滴水。
民宿院子裡的梅樹被風吹了一夜，落了幾片花瓣在石階上，老闆娘起得早，六點多就在後院燒水，水汽從小廚房的窗戶里慢慢冒出來。
直播間其實一直開著。
只是早上人不算多。
大部分觀眾還沒睡醒，彈幕稀稀拉拉地飄著。
【早八人路過，看一眼顧洲起沒起。】
【這古鎮早上好舒服啊。】
【陳雲呢？職業選手不會還在睡吧？】
【昨晚他好像看版本改動看到很晚。】
【顧洲不是寫了「早起」嗎？陳雲要是賴床就完了。】
七點二十，顧洲的房門輕輕開了。
她今天沒有化完整的妝，只簡單洗漱過，頭髮用一根淺色髮帶松鬆綁著，穿了件白色針織外套，手裡拿著昨晚那個小本子。
她本來想悄悄下樓。
結果剛走到樓梯口，就聞到一陣米粥的香味。
顧洲腳步停了一下。
她探頭往樓下看。
陳雲已經在廚房裡。
他沒有開大燈，只開了灶台上方那盞小燈。廚房窗外的天還沒完全亮，光落在他側臉上，有一種很安靜的冷淡。鍋里煮著粥，旁邊放著昨晚剩下的雪菜和青菜，他正在把老闆娘送的醃蘿蔔切成小塊。
顧洲站在樓梯上看了幾秒。
然後她把本子合起來，輕手輕腳走下去。
陳雲沒有回頭，卻像是聽見了她的腳步聲。
「醒了？」
顧洲站在廚房門口，抱著本子看他。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
「你不是沒偷看我的計劃嗎？」
陳雲把醃蘿蔔裝進小碟里。
「我只看見早起。」
「所以你比我還早？」
「怕你起床餓，先煮點粥。」
顧洲原本準備了一整套叫醒陳雲的流程，甚至想好了要怎麼在鏡頭前理直氣壯地說「陳老師昨天答應了不能賴床」，結果這人不但沒賴床，還把早飯做了。
顧洲看了看鍋里的粥，又看他。
「那我現在是不是顯得很沒有發揮空間？」
陳雲把小碟遞給她。
「你可以負責試吃。」
顧洲接過來，夾了一小塊醃蘿蔔嘗了嘗，點頭。
「這個崗位我可以勝任。」
彈幕慢慢熱起來。
【誰懂啊，我一大早點進來，陳雲已經在做早飯了。】
【暖男認證了。】
【我認可他了，洲洲之前都不吃早飯的，就最近一年開始吃早飯。】
【洲洲要多吃呀，太瘦了。】
早飯很簡單。
一鍋青菜粥，半碟醃蘿蔔，還有昨晚沒吃完的桂花酥。
顧洲坐在小廚房靠窗的位置，捧著粥碗，小口小口喝。
顧洲抬腳在桌下輕輕踢了他一下。
動作很輕。
輕到鏡頭只拍到陳雲手裡的勺子停了一瞬。
他沒有拆穿她。
顧洲也低頭繼續喝粥。
彈幕卻眼尖得要命。
【剛才桌下是不是動了？】
【陳雲勺子停了！絕對有情況！】
【節目組能不能在桌底裝鏡頭？】
【前面的你變態吧，但我也想看。】
【顧洲粉警告：保持距離。】
【保持不了一點，她都踢他了。】
【別造謠，可能是桌子晃。】
【桌子：這個鍋我不背。】
九點半，其他組直播間也陸續熱鬧起來。
林曉和楊澄那邊，楊澄明顯起晚了。
她頂著一頭還沒完全梳順的頭髮下樓，林曉已經坐在客廳里喝咖啡。桌上擺著兩份早餐，一份明顯已經涼了。
楊澄看了一眼，心虛地笑。
「你怎麼沒叫我？」
林曉翻了一頁手裡的資料。
「叫了三次。」
楊澄坐下來，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含糊道：「那你可以叫第四次啊。」
林曉看她。
「睡得那麼香，還不如讓你多睡會。」
「嘻嘻，不好意思啦，昨天看劇本去了。」
「熬夜了更要好好吃早飯了。」
林曉示意了一下她，然後自己開始吃早飯。
【他們倆節目效果好，但生活節奏差好多。】
【林曉明顯習慣提前安排，楊澄更隨性。】
【這不挺好互補嗎？】
【互補和互相折磨只差一線。】
陳述和寧晚那邊倒是意外的舒服。
山里民宿早上冷，寧晚披著外套站在院子裡看霧，陳述從外面晨跑回來，手裡拎著兩份熱豆腐腦。
他把其中一份遞過去。
寧晚看了他一眼。
「你出去跑步還買早飯？」
陳述把毛巾往肩上一搭，笑得很爽朗。
「看你昨晚沒怎麼吃。」
寧晚低頭拆開袋子，勺子碰到碗邊，聲音很輕。
「我吃了。」
「吃了三口。」
寧晚抬眼。
陳述已經轉身去洗手了，像只是順口一說，並不打算拿這件事逗她。
寧晚站在原地，過了幾秒，低頭舀了一勺豆腐腦。
彈幕忽然安靜了一點。
【陳述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好細心啊。】
【寧晚這種性格，就是會傲嬌，他這樣剛好。】
【昨晚還覺得他們沒啥節目效果，今天突然有了。】
王嵐和張悅那邊，則是另一種氣氛。
他們原本約好早上去湖邊騎行，王嵐把路線規劃得很細，幾點出發，幾點到碼頭，幾點回民宿，都寫在紙上。張悅看著那張紙，笑容還是溫溫柔柔的，卻沒有立刻點頭。
「我們可以晚一點出發嗎？」
王嵐抬頭：「為什麼？」
張悅看向窗外。
「今天早上霧很漂亮，我想先在湖邊坐一會兒。」
王嵐看了一眼手錶。
「如果晚半小時，後面兩個點可能就走不完。」
張悅沉默了一下。
她沒有生氣，只是輕輕把圍巾系好。
「那按你的來吧。」
這句話說得很溫和。
可直播間裡很多人都聽出了一點不對。
【這組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
【王嵐不是壞，就是太死板了。】
【張悅明顯想慢一點。】
【他們倆都很自己的想法，所以問題反而更明顯。】
十點整，觀察室上線。
五組畫面同時出現在大屏上。
第一天的親密度還保留在旁邊。
顧洲陳雲組：41。
林曉楊澄組：28。
陳述寧晚組：25。
黃虔心沈知越組：23。
王嵐張悅組：20。
觀察嘉賓先聊了一輪昨晚的情況，最後話題還是落回今天的模式。
第二天，每組都要為對方安排半天行程。
上午由一人安排。
下午由另一個人安排。
沒有輸贏。
沒有任務分。
但這反而更考驗兩個人。
因為你不能只安排自己想做的事。
你要知道對方會不會喜歡。
青禾古鎮這邊，顧洲安排上午。
她沒有給陳雲看小本子，只拿了一張節目組給的手繪地圖，帶著他從民宿後門出去。
後門外是一條很窄的青石巷。
跟年集那邊不一樣，這裡幾乎沒有遊客，牆角長著青苔，屋檐下滴著水。巷子走到盡頭，是一家很舊的書鋪，門頭上掛著一塊木匾。
【聽雨書鋪】
陳雲停了一下。
顧洲站在門口，回頭看他。
「沒來過吧？」
陳雲搖頭。
「沒有。」
「老闆娘說這裡以前是私塾，後來改成了書鋪。裡面有很多舊書，也有手寫明信片。」
顧洲推開門。
門軸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書鋪里光線不亮，窗邊放著一張長桌，桌上擺著鋼筆、墨水和很多空白明信片。靠牆的書架上塞滿舊書，有些書脊已經褪色，空氣里有紙張和木頭混在一起的味道。
陳雲看著裡面，眼神明顯安靜下來。
顧洲沒有馬上說話。
她只是走到窗邊，伸手摸了摸桌上的明信片。
「你平時總是太忙了。」
陳雲看她。
顧洲低頭翻著明信片，語氣很輕。
「打比賽很忙，訓練也很多。你昨天晚上看版本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又要回到那個狀態了。」
她抽出一張空白卡片，放到他面前。
「所以今天上午，先慢一點吧。」
陳雲看著那張卡片。
內心一陣暖流涌過，但又想想，顧洲何嘗不是這樣呢？
他們兩個都很忙。
書鋪老闆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戴著細框眼鏡，知道節目組會來，但沒有多打擾。
她給兩個人倒了熱茶，又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想寫什麼都可以。寫完可以放在這裡，也可以封起來帶走。」
顧洲拿起鋼筆，先在紙上試了一下墨。
陳雲看她動作。
「你要寫給誰？」
顧洲沒有抬頭。
「保密。」
陳雲也拿起一張卡片。
「那我也保密。」
顧洲笑著低頭寫字。
窗外霧氣慢慢散開，陽光從青瓦縫隙里落進來，照在桌面上。兩個人隔著一盞舊檯燈坐著，各自低頭寫卡片。顧洲寫得很快，偶爾停下來想一下。陳雲寫得慢，字跡很清楚，每一筆都像是認真壓在紙上。
直播間忽然安靜了很多。
大家都不太捨得刷太多東西擋住畫面。
但黑粉和帶節奏的還是有。
【又裝文藝了。】
【戀綜標配寫信，有什麼好吹的？】
【顧洲團隊很懂營銷啊。】
寫到一半，陳雲忽然停筆。
顧洲注意到了，卻沒問。
她把旁邊的熱茶推過去一點。
陳雲端起來喝了一口。
觀察室里，親密度欄從41跳到48。
一位觀察嘉賓說：「昨天更多是生活里的熟悉感，今天開始進入理解。顧洲沒有帶他去熱門打卡點，而是找了一個能讓他慢下來的地方。」
另一位點頭：「這很重要。很多約會失敗，就是因為安排者只展示自己，卻沒有真正看見對方的需求。」
這句話剛落，主直播間切到了王嵐和張悅。
湖邊小鎮那邊，問題正好出現。
王嵐按照路線帶張悅去了三個景點。
每個地方都很有參觀價值。
古渡口，舊郵局，湖邊碑亭。
他講得很認真，內容也沒有出錯。可張悅一路上話越來越少。她幾次想停下來拍湖面上的霧，都被王嵐提醒「後面還有一個點」。
到舊郵局時，張悅終於停下腳步。
「王嵐。」
王嵐回頭。
張悅還是笑著，聲音也不重。
「我有點累了，想在這裡坐一會兒。」
王嵐看了看手裡的路線表。
「可是如果現在坐，碑亭就趕不上了。」
張悅這次沒有立刻退讓。
她看著郵局門口那張舊長椅，說：「那就不去碑亭了。」
王嵐愣了一下。
直播間彈幕瞬間變多。
【來了，這組問題出來了。】
【張悅已經忍一路了。】
【約會不是研學啊哥哥。】
【張悅好溫柔，但溫柔不代表沒想法啊。】
觀察室里，兩位負責這組的觀察嘉賓也皺了眉。
「這就是不合適的地方。」
「王嵐在努力把行程安排完整，但張悅需要的是體驗，不是完成路線。」
親密度沒有降。
但也沒有漲。
這一點反而更明顯。
林曉和楊澄那邊則是另一種不合適邊緣。
楊澄上午安排去一家老城早餐店，想帶林曉吃當地小吃。她興致很高，點了七八樣，林曉一開始沒說什麼，只是每樣嘗一點。等她又要點甜湯時，他才按住菜單。
「吃不完的。」
楊澄眨了眨眼。
「我們可以慢慢吃呀。」
林曉看著桌上已經擺滿的小碗。
「你昨天晚飯的時候也這麼說的。」
楊澄被他說的心虛，卻還是不服。
「出來玩嘛，本來就是要嘗一點。」
林曉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那你先把這個嘗完。」
楊澄看他兩秒，忽然笑了。
「林曉，你很像我高中班主任誒。」
林曉抬眼：「那你作業寫完了嗎？」
楊澄噎住，拿起勺子。
「你閉嘴。」
這組吵歸吵，但氣氛沒僵。
親密度反而從28跳到31。
彈幕笑翻。
【他倆的問題也有啊，但他們能解決。】
【楊澄會鬧，林曉會包容。】
【這組就是吵著吵著還能相處的下去。】
陳述和寧晚的上午，是寧晚安排。
她沒有帶陳述去什麼景點，而是帶他去了山腳下一家老木匠鋪。
陳述一進門就笑了。
「你讓我來幹活啊？」
寧晚看著架子上那些木料。
「你不是閒不住嗎？」
陳述愣了一下。
寧晚沒有看他，只拿起一塊打磨到一半的木板。
「昨天你在院子裡坐了不到三分鐘，腳尖動了七次。讓你安靜看風景，你應該會很難受。」
陳述看著她。
過了兩秒，他笑得很開。
「寧晚，你觀察我啊？」
寧晚手指微微一頓，語氣還是淡的。
「你動靜太大了。」
陳述笑著接過木板。
「行，那今天聽你的。」
彈幕刷得飛快。
【這組也好對味！】
【陳述這種人就適合給他點事做。】
【看好看好，這組別崩了。】
親密度從25跳到33。
黃虔心和沈知越那邊也有進展。
主直播間最終還是切回青禾古鎮。
顧洲和陳雲已經從書鋪出來。
陳雲手裡多了一張沒有寄出的明信片，顧洲也有一張。兩個人都沒有給鏡頭看內容，只把它們分別裝進信封，暫時交給書鋪老闆保管。
書鋪老闆問：「第三天來取？」
顧洲點頭：「第三天。」
陳雲看了她一眼。
顧洲裝作沒看見，先往外走。
書鋪外的霧散了，河面亮起來。
顧洲帶陳雲去了第二個地方。
不是飯店，不是景點。
是一家很小的舊遊戲廳。
門口掛著褪色的招牌，裡面擺著幾台老式街機，還有一排投幣娃娃機。老闆說這裡本來快關了，後來古鎮年輕遊客多了，才又重新開起來。
陳雲站在門口，表情終於有了明顯變化。
小時候，媽媽也帶他來過，算是他遊戲的啟發地。
眼神中的悲傷一閃而過。
但顧洲還是捕捉到了。
「意外嗎？」
顧洲的聲音變得溫柔。
陳雲點頭。
「有點。」
顧洲從口袋裡拿出一小袋硬幣，在掌心晃了晃。
「昨天逛年集的時候換的。」
陳雲看著她手裡的硬幣。
「你什麼時候換的？」
「你買豆漿的時候。」
顧洲把硬幣塞到他手裡。
「陳老師，今天允許你玩一會兒。」
陳雲低頭看著硬幣，沒說話。
顧洲湊近一點，聲音放輕。
「陪我去去玩玩吧。」
她說完，指了指旁邊那台雙人街機。
「不過你要是輸給我，我會笑你的哦。」
陳雲握著硬幣，終於笑了。
「那你可能沒機會。」
顧洲挑眉。
「是嗎？」
兩個人坐到街機前。
屏幕亮起，老舊的音樂響起來。
顧洲選了個看起來很可愛的角色，陳雲選了個動作很快的角色。第一局開始不到三十秒，顧洲就被打得只剩半管血。
她立刻轉頭看陳雲。
「你不是說不用贏給誰看嗎？」
陳雲手上動作沒停。
「我說的是你。」
顧洲氣笑了。
「陳雲！」
下一秒，她趁陳雲看她，直接按出一套亂七八糟的連招，居然把陳雲的角色打飛出去。
陳雲怔了一下。
顧洲立刻笑得很得意。
「兵不厭詐。」
陳雲看著屏幕，又看她。
「有點天賦啊。」
「跟你學的。」
這句話一出來，兩個人都停了一瞬。
因為昨晚和今天早上，陳雲已經說過兩次。
顧洲先笑了。
陳雲也低頭笑了一下。
彈幕直接炸了。
【街機廳！顧洲真的會安排啊！】
【她知道他需要放鬆，也知道他喜歡遊戲。】
【顧洲太溫柔了，我哭死。】
【職業選手被女朋友偷襲。】
【前面的你不要命了？什么女朋友？】
【大學同學！大學同學偷襲！】
【黑粉呢？快說街機廳也是劇本。】
【這就是約會啊，誰懂。不是擺拍，是她真的知道他會喜歡什麼。】
觀察室里，親密度欄再次跳動。
48到58。
顧洲陳雲組的觀察嘉賓看著這個數字，也沒有意外。
「這個安排很漂亮。」
「書鋪讓他慢下來，街機廳讓他放鬆。顧洲不是只給浪漫，她給的是很具體的理解。」
街機廳里，顧洲連續輸了三局。
第四局開始前，她終於不幹了。
「不打了。」
陳雲問：「為什麼？」
「你太認真了。」
「我已經讓了。」
顧洲轉頭看他。
陳雲意識到這句話不太對。
顧洲眯起眼。
「讓了？」
陳雲沉默一秒。
「沒有。」
「晚了。」
顧洲把剩下的硬幣塞給他，起身走到娃娃機前。
「罰你給我夾一個。」
陳雲跟過去。
娃娃機里有很多小玩偶，其中一隻白色小狐狸被壓在角落，只露出半個腦袋。
顧洲指了指。
「那個。」
陳雲看了一眼角度。
很難夾。
顧洲抱著手臂站在旁邊，眼睛亮亮的。
「陳老師，這個不能輸哦。」
陳雲投幣。
第一次，夾子空了。
顧洲立刻笑出了聲。
第二次，夾子夾到狐狸耳朵，又滑掉了。
彈幕笑瘋。
【NONAME被娃娃機制裁。】
【世界第一中單夾不起狐狸。】
【顧洲笑得好大聲。】
【陳雲表情嚴肅起來了，他認真了哈哈哈哈。】
第三次，陳雲沒有急著按。
他看了很久，調整角度，夾子下去時壓住旁邊一個玩偶，把白狐狸頂出來一點。
第四次，終於夾起來。
玩偶掉進出口時，顧洲先一步蹲下去拿。
她把白狐狸抱在懷裡，笑得比贏了街機還開心。
陳雲看著她。
「滿意了？」
顧洲把狐狸舉到他面前。
「好可愛。」
陳雲很快接上。
「那你要保存好。」
顧洲看他。
兩個人都想起昨天那隻被咬掉耳朵的糖狐狸。
顧洲笑得眼睛彎起來。
「當然了。」
上午十一點五十。
顧洲安排的半日行程結束。
他們從舊遊戲廳出來時，陽光已經照到巷口。顧洲懷裡抱著那隻白狐狸玩偶，陳雲手裡拿著剩下的兩枚硬幣。
顧洲問：「上午怎麼樣？」
陳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她懷裡的狐狸，又看了看身後的舊遊戲廳。
「很好。」
顧洲顯然不滿意這個評價。
「就兩個字？」
陳雲想了想。
「對於我來說，我很滿意，謝謝。」
顧洲這才笑了。
「那下午輪到你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