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暗潮
青禾古鎮的直播還在繼續。
顧洲抱著那隻白狐狸玩偶，從舊遊戲廳出來的時候，直播間人數再次往上跳了一截。
可鏡頭拍不到的地方，很多東西也在同一時間往前推進。
京市。
陳臨安坐在辦公室里，看完了助理送來的第三份材料。
窗外天色很冷。
春節剛過，很多公司還沒有完全恢復節奏，寫字樓里的人不算多。可陳臨安辦公室的燈從早上八點就亮著，一直到中午都沒有熄過。
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
瀾山TOD後續實施談判紀要。
顧家供應鏈重組草案。
北遠資本最新資金流向。
周氏產業基金內部項目調整。
還有一份被單獨壓在最上面的文件。
白塔資本境內關聯方排查。
林尋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咖啡，臉色不算輕鬆。
「他們動作比我們預想的快啊。」
陳臨安沒有立刻說話。
他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在幾個公司名字之間停了一下。
白塔資本沒有直接出面。
它還是藏在後面。
但這一次，白塔不是單獨通過祁家那條線往裡鑽，而是分成了幾條入口。
一條在周家。
周硯那邊沒有放棄瀾山。
優先談判方案雖然被陳臨安拿下，但後面還有實施細節、投資邊界、運營機制、建設節點。只要任何一個環節被卡住，項目推進就會變慢。
而這種體量的城市更新項目，一旦慢下來，就會給外部資金重新插手的機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另一條在顧家。
顧天陽已經正式提出顧家供應鏈重組。
名義上是為了配合瀾山新材料板塊，提高供應鏈效率，降低老舊合同風險。話說得很漂亮，甚至拿出了幾家供應商的聯名建議。
可陳臨安一眼就看出來，顧天陽真正想拿的不是效率。
是接口。
供應商的接口。
這些接口一旦從顧尚臨手裡剝走，顧天陽就能重新掌握顧家最核心的現金流入口。
到時候，白塔資本只要通過一隻看起來乾淨的專項基金入場，就可以把顧家舊供應鏈變成他們接觸陳家的第一塊跳板。
還有一條在陳家內部。
陳國棟。
陳臨安把那張材料抽出來。
初二晚，雲水閣。
初三下午，東山茶舍。
初六上午，周家老宅側門。
初八晚，北遠資本私人酒會。
陳國棟不是被動被周家找上。
他在主動給周家接觸的機會。
林尋看著陳臨安的神色，問：「二叔那邊，要不要先壓一下？」
陳臨安合上文件。
「現在壓，他會覺得我們心虛。」
林尋皺眉：「可他已經接觸北遠了。」
「所以才不能現在壓。」陳臨安說，「他接觸北遠，只能說明他不安分。我們要的是他把手真正伸出來。」
陳家這種級別的家族，最怕的不是外面有人圍攻。
真正麻煩的是裡面有人心懷不軌。
陳國棟如果只是抱怨，最多是家族內部矛盾。
可如果他把陳家的業務線、資金安排、產業基金節奏主動遞給周家，那就不是矛盾了。
那是背叛。
陳臨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白塔資本那幾個字上。
「周家想拖瀾山，祁家想借周家重新進京，顧天陽想拿回顧家供應鏈，二叔想證明自己還坐在桌上。」
他說得很慢。
「這些人想要的東西都不一樣，所以暫時能坐在一起。」
林尋接話：「白塔資本把他們串起來了。」
陳臨安點頭。
「他們最終想要什麼？」
陳臨安看著文件，過了幾秒才說：「陳家所有的產業鏈。」
白塔真正想碰的，是陳家過去幾年建立起來的產業線。
半導體、新材料、產業基金、城市更新、文娛資本。
這些線每一條線單獨拎，已經足夠大。
連在一起，就不是普通家族能輕易撬動的東西。
所以他們不能從正面撞。
只能從邊緣拆。
先用祁家探路。
再用周家拖節奏。
用顧天陽撬顧家供應鏈。
用陳國棟打開陳家內部縫隙。
等這些縫隙同時出現，白塔資本才會真正露出手。
林尋喝了口咖啡，低聲說：「陳雲還在錄節目。」
陳臨安抬眼看他。
林尋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小洲那邊也在鏡頭裡。顧天陽如果想借輿論逼顧家表態，可能會挑這個時間。」
顧洲現在熱度太高。
《心動進行時》第三期播出後，她和陳雲這一組已經連續兩天掛在熱搜上。對普通觀眾來說，這是戀綜，是糖，是古鎮，是狐狸和劍。
但對顧天陽那種人來說，熱度也是工具。
他不會在意顧洲開心不開心。
他只會算顧洲的曝光能不能給顧家帶來籌碼。
陳臨安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周敘那邊發來的數據簡報。
青禾古鎮分直播間斷層第一。
顧洲陳雲親密度暫列第一。
網絡輿論總體正向，但仍有「訂婚傳聞」「資本推流」「顧洲陳雲背景」等帶節奏詞條反覆出現。
陳臨安把手機放下。
「讓公關那邊盯著。」
林尋點頭。
陳臨安又說：「顧家供應鏈那邊，讓顧尚臨不要急著反駁顧天陽。」
「讓他等？」
「讓顧天陽把重組方案交完整。」陳臨安聲音很平，「尤其是涉及融資接口和新基金引入的部分，越完整越好。」
林尋明白了。
現在不是攔顧天陽。
是讓他把背後的人帶出來。
陳臨安翻開最後一份文件，看見周硯的名字，忽然笑了一下。
林尋看他：「怎麼？」
「周硯這次學聰明了。」
陳臨安說，「明面上是幾個家族聯合對瀾山後續細節提出意見，周家只是其中之一。這樣就算被我們壓回去，他也不算輸得太難看。」
林尋說：「但這不是他的風格啊。」
陳臨安把文件合上。
「所以背後有人在教他。」
辦公室安靜下來。
陳臨安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車流很慢，春節後的京市像剛剛從假期里醒過來。
......
同一時間，上海。
OMG基地還沒有完全恢復春節前的訓練強度。
德杯奪冠後，隊員們放了短假。
年後陸續歸隊，春季賽的訓練安排已經發到群里，但真正到齊還需要兩天。
基地訓練室里只亮著一半燈。
小胡已經回來了，正坐在電腦前打排位。
SMLZ坐在最角落，耳機戴著，屏幕上也是韓服排位界面。
陳雲還在錄節目。
這件事大家都知道。
王教練也批准了。
春季賽正式集訓還有幾天，陳雲本來就很少偷懶。
他哪怕在節目組，也會晚上看版本、看錄像、保持手感。
王教練不擔心他。
真正讓王教練不放心的，是另一個人。
楊鑫。
楊鑫是下午回基地的。
他進門的時候，穿著一件新外套，背包隨手丟在椅子上，整個人看起來心情不錯。
小胡抬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嗯。」
楊鑫應了一聲，坐到自己位置上，開機。
王教練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楊鑫，問：「回來了？」
楊鑫摘下耳機。
「回來了。」
「晚上有訓練賽，先熱手。」
「知道了。」
王教練看了他兩秒。
楊鑫的態度還行。
甚至可以說很正常。
但王教練還是覺得不對。
不是某一句話。
是整個人的狀態。
王教練沒有當場說什麼，只轉身回了辦公室。
楊鑫開了排位。
上號以後，他沒有立刻排隊，而是先打開手機。
微信里有一條未讀消息。
【星河-陸經理：回基地了？】
楊鑫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才回。
【ZERO：剛到。】
對面回得很快。
【陸經理：春季賽名單快鎖了吧？】
楊鑫看了一眼訓練室。
小胡還在打排位。
CUP在復盤。
SMLZ沒看他。
他低頭打字。
【ZERO：快了。】
【陸經理：你合同今年到期，對吧？】
楊鑫手指停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回。
星河是今年德杯前剛拿到LPL席位的新隊。
擴軍之後，聯盟多了兩個名額，很多新資本都想進場。星河不是傳統電競豪門，但背後資本很足，從轉會期開始就在到處找人。
他們缺一個能撐門面的國產上單。
楊鑫知道自己現在有行情。
夏季賽冠軍。
世界賽四強。
德杯冠軍。
不管外面怎麼說OMG靠NONAME和SMLZ，但他也是冠軍上單。
而且德杯決賽打EDG，他的傑斯打得很漂亮。
那場比賽之後，論壇上也有不少帖子重新吹他。
【ZERO其實不弱，只是OMG資源給得太少。】
【OMG如果多圍繞上路打，ZERO上限不低。】
這些話，楊鑫都看見了。
一開始只是隨便看看。
後來越看越覺得有道理。
憑什麼所有聚光燈都給陳雲？
憑什麼贏了就是NONAME帶隊，輸了就是上路問題？
他承認陳雲強。
這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陳雲就是國內最強中單，甚至可以說除了Faker，沒人能穩壓他。
可承認陳雲強，不代表楊鑫願意永遠活在陳雲的影子裡。
他也是職業選手。
他也拿過冠軍。
他也想被當成核心。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經理：我們這邊很欣賞你。說實話，OMG現在資源重心太明顯，中下野優先級都在你前面，你在那邊很難真正打出自己的價值。】
楊鑫看著這句話，手指慢慢收緊。
這句話戳中了他的內心。
OMG資源重心明顯。
這是事實。
王教練的戰術體系里，中路永遠是第一優先級。
陳雲線權一拿，打野就要圍繞中路做事。
下路有SMLZ，後期接管能力強，隊伍也會給他發育空間。
那上路呢？
上路更多時候是抗壓，是犧牲，是把線穩住，別出問題。
可一旦出問題。
所有人第一個看他。
打WFG那場，他承認自己有失誤。
但小胡就沒有問題嗎？
為什麼每次上路被抓，最後都變成他貪？
小胡不來反蹲，不保護視野，不幫他把線推進去，這些難道不是問題？
楊鑫心裡越想越不舒服。
他回了一句。
【ZERO：現在說這些不合適，我合同還在OMG。】
這句話看起來很規矩。
但不是拒絕。
對面顯然也懂。
【陸經理：當然，我們只是提前表達誠意。你這樣的上單，如果來星河，不會只是一個抗壓位。我們可以圍繞上路做體系，也願意給匹配你身份的薪資和直播資源。】
【陸經理：年後有空的話，私下見一面，喝杯茶。】
楊鑫盯著「圍繞上路做體系」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會覺得這是畫餅。
可現在，他真的動心了。
在OMG，他是ZERO。
但更多時候，他是NONAME的上單。
是SMLZ的上單。
是OMG體系里那個不能出問題的位置。
星河給他的，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
核心上單，建隊拼圖。
更高薪資。
更多直播資源。
訓練室里，小胡忽然摘下耳機。
「楊鑫，等下雙排嗎？」
楊鑫抬頭。
畢竟年後第一次回基地，春季賽馬上開始，上野再僵也得打。
楊鑫看著他。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會直接答應，順便嘴一句「別再來晚了」。
可這一次，他只是把手機扣在桌上。
「不了，我先自己找狀態吧。」
小胡愣了一下。
「行。」
他重新戴上耳機。
訓練室里又安靜下去。
楊鑫看著排位界面，點了開始。
屏幕上排隊時間一秒一秒往上跳。
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卻不是這把排位。
而是陸經理那句話。
你在OMG，很難真正打出自己的價值。
楊鑫以前也會覺得不服。
今天不一樣。
這句話把他心裡很多零碎的不滿全都挑起來了。
他不服小胡。
不服王教練永遠要求他穩住。
不服每次資源都讓中下拿。
更不服外面所有人提起OMG時，第一句話永遠是NONAME。
他不是沒想過離開。
只是以前沒底氣。
現在不一樣。
夏冠，世界賽四強，德杯冠軍。
這些東西足夠讓他覺得，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只能靠OMG給機會的上單了。
他也可以選擇別人。
晚上訓練賽前，王教練開了短會。
「春季賽版本和德杯不完全一樣，接下來幾天會重新測陣容。上路這邊，楊鑫，你要把坦克和單帶英雄都練起來，別只盯著傑斯、納爾。」
楊鑫靠在椅背上，點頭。
「嗯。」
王教練看他。
「聽進去了嗎？」
楊鑫笑了一下。
「當然聽進去了。」
王教練說：「春季賽強度會比德杯高。WFG、RNG、EDG都不弱，幾支新隊也砸了錢。我們是夏冠，不代表別人會怕我們。」
楊鑫沒說話。
但心裡卻閃過一句。
夏冠是大家打出來的。
不是陳雲一個人打出來的。
王教練繼續說：「陳雲後天回基地，回來以後開始完整訓練。」
聽到陳雲的名字，訓練室里幾個人都沒什麼反應。
只有楊鑫垂下眼，輕輕轉了一下手裡的筆。
又是陳雲。
好像所有安排都要等他回來才完整。
好像他不在，OMG就只是半支隊伍。
楊鑫知道這種想法不應該。
可它已經冒出來了。
訓練賽第一局，楊鑫拿了納爾。
小胡前期刷到上半區，照理說可以幫他做一波視野。
但中路臨時叫了一聲河道壓力，小胡下意識往中路靠。
可楊鑫看見小地圖上皇子往中路走的那一刻，臉色還是沉了一下。
對面打野很快來上。
楊鑫被逼出閃現。
雖然沒有死。
但線權沒了。
語音里，小胡說：「我等會兒上來。」
楊鑫淡淡回：「不用，我自己能玩的。」
這句話一出，訓練室里短暫安靜。
CUP看了他一眼。
SMLZ沒說話。
小胡也沉默了幾秒。
「行。」
訓練賽繼續。
楊鑫確實沒崩。
他補刀咬住了，團戰也打出一次不錯的大招。
可王教練站在後面，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楊鑫現在每一局的話都很少。
不求資源。
不報需求。
也不主動配合小胡的節奏。
他像是在刻意證明一件事。
我不靠你們，也能打。
這種打法在排位里可能很爽。
但在職業比賽里，很危險。
訓練賽結束後，王教練把記錄本合上。
「楊鑫，你留下。」
其他人陸續起身。
小胡看了楊鑫一眼，沒說話，拿著水杯出去了。
訓練室里只剩王教練和楊鑫。
王教練開門見山。
「你最近有心事？」
楊鑫摘下耳機。
「沒有。」
「那你今天訓練賽為什麼不溝通？」
「我溝通了。」
「你那叫溝通？」王教練看著他。
楊鑫沉默。
王教練聲音壓低了一點。
「打WFG的事，你還沒過去？」
楊鑫抬頭。
「教練，你是不是覺得所有問題都是我的？」
王教練皺眉。
「我沒這麼說。」
「但你們復盤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楊鑫終於沒忍住，
「上路被抓，是我貪。上路線炸，是我沒處理好。團戰進場晚，是我猶豫。那打野呢？打野路線有沒有問題？資源安排有沒有問題？為什麼每次都要我穩，我不能打嗎？」
王教練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當然能打。」
楊鑫笑了一下。
笑意不深。
「那為什麼每次都讓我選大樹、慎、納爾？」
「因為隊伍需要。」
「隊伍需要。」楊鑫重複了一遍，「那隊伍什麼時候需要我C？」
這句話說出來，訓練室徹底安靜。
王教練終於明白問題在哪裡了。
楊鑫不是只因為WFG那場不舒服。
他是在德杯決賽打EDG以後，重新看高了自己。
或者說，他一直都這麼看自己。
只是以前沒有足夠成績撐著。
現在有了。
夏冠。
世界賽四強。
德杯冠軍。
再加上決賽里那幾把被吹起來的傑斯和納爾，讓他覺得自己被低估了太久。
王教練看著他。
「楊鑫，你想要更多資源，可以直接說。隊伍不是不能給你設計戰術。但你要先明白一件事，資源不是靠不服氣拿的，是靠自己的能力拿的。」
楊鑫臉色微變。
楊鑫沒說話。
「你不是沒有能力。」王教練說，「但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你把所有提醒都當成否定。」
楊鑫垂著眼，手指慢慢攥緊。
王教練看了他一會兒，語氣緩了一點。
「春季賽馬上開始，我不希望隊裡帶著這種情緒打。你和小胡的問題，後面我會單獨安排復盤。你想打進攻，可以。但你要先把自己該做的做明白。」
楊鑫站起來。
「知道了。」
還是這三個字。
王教練聽得出來，他沒真的聽進去。
楊鑫拿起外套，離開訓練室。
走廊里燈光很白。
他走到拐角，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經理：訓練結束了嗎？】
【陸經理：我過兩天來上海，有空聊。】
楊鑫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訓練室方向。
裡面王教練還站在白板前，低頭翻訓練賽記錄。
小胡在茶水間和CUP說話。
SMLZ已經回到座位上繼續排位。
每個人都像沒什麼變化。
可楊鑫忽然覺得自己和這個基地之間隔了一層東西。
以前他覺得這裡是隊伍。
現在他第一次開始想。
如果換個地方，會不會不一樣？
他低頭，回了一句。
【ZERO：好。】
顧洲抱著那隻白狐狸玩偶，從舊遊戲廳出來的時候，直播間人數再次往上跳了一截。
可鏡頭拍不到的地方，很多東西也在同一時間往前推進。
京市。
陳臨安坐在辦公室里，看完了助理送來的第三份材料。
窗外天色很冷。
春節剛過，很多公司還沒有完全恢復節奏，寫字樓里的人不算多。可陳臨安辦公室的燈從早上八點就亮著，一直到中午都沒有熄過。
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
瀾山TOD後續實施談判紀要。
顧家供應鏈重組草案。
北遠資本最新資金流向。
周氏產業基金內部項目調整。
還有一份被單獨壓在最上面的文件。
白塔資本境內關聯方排查。
林尋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咖啡，臉色不算輕鬆。
「他們動作比我們預想的快啊。」
陳臨安沒有立刻說話。
他翻到其中一頁，手指在幾個公司名字之間停了一下。
白塔資本沒有直接出面。
它還是藏在後面。
但這一次，白塔不是單獨通過祁家那條線往裡鑽，而是分成了幾條入口。
一條在周家。
周硯那邊沒有放棄瀾山。
優先談判方案雖然被陳臨安拿下，但後面還有實施細節、投資邊界、運營機制、建設節點。只要任何一個環節被卡住，項目推進就會變慢。
而這種體量的城市更新項目，一旦慢下來，就會給外部資金重新插手的機會。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
另一條在顧家。
顧天陽已經正式提出顧家供應鏈重組。
名義上是為了配合瀾山新材料板塊，提高供應鏈效率，降低老舊合同風險。話說得很漂亮，甚至拿出了幾家供應商的聯名建議。
可陳臨安一眼就看出來，顧天陽真正想拿的不是效率。
是接口。
供應商的接口。
這些接口一旦從顧尚臨手裡剝走，顧天陽就能重新掌握顧家最核心的現金流入口。
到時候，白塔資本只要通過一隻看起來乾淨的專項基金入場，就可以把顧家舊供應鏈變成他們接觸陳家的第一塊跳板。
還有一條在陳家內部。
陳國棟。
陳臨安把那張材料抽出來。
初二晚，雲水閣。
初三下午，東山茶舍。
初六上午，周家老宅側門。
初八晚，北遠資本私人酒會。
陳國棟不是被動被周家找上。
他在主動給周家接觸的機會。
林尋看著陳臨安的神色，問：「二叔那邊，要不要先壓一下？」
陳臨安合上文件。
「現在壓，他會覺得我們心虛。」
林尋皺眉：「可他已經接觸北遠了。」
「所以才不能現在壓。」陳臨安說，「他接觸北遠，只能說明他不安分。我們要的是他把手真正伸出來。」
陳家這種級別的家族，最怕的不是外面有人圍攻。
真正麻煩的是裡面有人心懷不軌。
陳國棟如果只是抱怨，最多是家族內部矛盾。
可如果他把陳家的業務線、資金安排、產業基金節奏主動遞給周家，那就不是矛盾了。
那是背叛。
陳臨安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白塔資本那幾個字上。
「周家想拖瀾山，祁家想借周家重新進京，顧天陽想拿回顧家供應鏈，二叔想證明自己還坐在桌上。」
他說得很慢。
「這些人想要的東西都不一樣，所以暫時能坐在一起。」
林尋接話：「白塔資本把他們串起來了。」
陳臨安點頭。
「他們最終想要什麼？」
陳臨安看著文件，過了幾秒才說：「陳家所有的產業鏈。」
白塔真正想碰的，是陳家過去幾年建立起來的產業線。
半導體、新材料、產業基金、城市更新、文娛資本。
這些線每一條線單獨拎，已經足夠大。
連在一起，就不是普通家族能輕易撬動的東西。
所以他們不能從正面撞。
只能從邊緣拆。
先用祁家探路。
再用周家拖節奏。
用顧天陽撬顧家供應鏈。
用陳國棟打開陳家內部縫隙。
等這些縫隙同時出現，白塔資本才會真正露出手。
林尋喝了口咖啡，低聲說：「陳雲還在錄節目。」
陳臨安抬眼看他。
林尋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小洲那邊也在鏡頭裡。顧天陽如果想借輿論逼顧家表態，可能會挑這個時間。」
顧洲現在熱度太高。
《心動進行時》第三期播出後，她和陳雲這一組已經連續兩天掛在熱搜上。對普通觀眾來說，這是戀綜，是糖，是古鎮，是狐狸和劍。
但對顧天陽那種人來說，熱度也是工具。
他不會在意顧洲開心不開心。
他只會算顧洲的曝光能不能給顧家帶來籌碼。
陳臨安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周敘那邊發來的數據簡報。
青禾古鎮分直播間斷層第一。
顧洲陳雲親密度暫列第一。
網絡輿論總體正向，但仍有「訂婚傳聞」「資本推流」「顧洲陳雲背景」等帶節奏詞條反覆出現。
陳臨安把手機放下。
「讓公關那邊盯著。」
林尋點頭。
陳臨安又說：「顧家供應鏈那邊，讓顧尚臨不要急著反駁顧天陽。」
「讓他等？」
「讓顧天陽把重組方案交完整。」陳臨安聲音很平，「尤其是涉及融資接口和新基金引入的部分，越完整越好。」
林尋明白了。
現在不是攔顧天陽。
是讓他把背後的人帶出來。
陳臨安翻開最後一份文件，看見周硯的名字，忽然笑了一下。
林尋看他：「怎麼？」
「周硯這次學聰明了。」
陳臨安說，「明面上是幾個家族聯合對瀾山後續細節提出意見，周家只是其中之一。這樣就算被我們壓回去，他也不算輸得太難看。」
林尋說：「但這不是他的風格啊。」
陳臨安把文件合上。
「所以背後有人在教他。」
辦公室安靜下來。
陳臨安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車流很慢，春節後的京市像剛剛從假期里醒過來。
......
同一時間，上海。
OMG基地還沒有完全恢復春節前的訓練強度。
德杯奪冠後，隊員們放了短假。
年後陸續歸隊，春季賽的訓練安排已經發到群里，但真正到齊還需要兩天。
基地訓練室里只亮著一半燈。
小胡已經回來了，正坐在電腦前打排位。
SMLZ坐在最角落，耳機戴著，屏幕上也是韓服排位界面。
陳雲還在錄節目。
這件事大家都知道。
王教練也批准了。
春季賽正式集訓還有幾天，陳雲本來就很少偷懶。
他哪怕在節目組，也會晚上看版本、看錄像、保持手感。
王教練不擔心他。
真正讓王教練不放心的，是另一個人。
楊鑫。
楊鑫是下午回基地的。
他進門的時候，穿著一件新外套，背包隨手丟在椅子上，整個人看起來心情不錯。
小胡抬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了？」
「嗯。」
楊鑫應了一聲，坐到自己位置上，開機。
王教練從辦公室出來，看見楊鑫，問：「回來了？」
楊鑫摘下耳機。
「回來了。」
「晚上有訓練賽，先熱手。」
「知道了。」
王教練看了他兩秒。
楊鑫的態度還行。
甚至可以說很正常。
但王教練還是覺得不對。
不是某一句話。
是整個人的狀態。
王教練沒有當場說什麼，只轉身回了辦公室。
楊鑫開了排位。
上號以後，他沒有立刻排隊，而是先打開手機。
微信里有一條未讀消息。
【星河-陸經理：回基地了？】
楊鑫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才回。
【ZERO：剛到。】
對面回得很快。
【陸經理：春季賽名單快鎖了吧？】
楊鑫看了一眼訓練室。
小胡還在打排位。
CUP在復盤。
SMLZ沒看他。
他低頭打字。
【ZERO：快了。】
【陸經理：你合同今年到期，對吧？】
楊鑫手指停了一下。
他沒有馬上回。
星河是今年德杯前剛拿到LPL席位的新隊。
擴軍之後，聯盟多了兩個名額，很多新資本都想進場。星河不是傳統電競豪門，但背後資本很足，從轉會期開始就在到處找人。
他們缺一個能撐門面的國產上單。
楊鑫知道自己現在有行情。
夏季賽冠軍。
世界賽四強。
德杯冠軍。
不管外面怎麼說OMG靠NONAME和SMLZ，但他也是冠軍上單。
而且德杯決賽打EDG，他的傑斯打得很漂亮。
那場比賽之後，論壇上也有不少帖子重新吹他。
【ZERO其實不弱，只是OMG資源給得太少。】
【OMG如果多圍繞上路打，ZERO上限不低。】
這些話，楊鑫都看見了。
一開始只是隨便看看。
後來越看越覺得有道理。
憑什麼所有聚光燈都給陳雲？
憑什麼贏了就是NONAME帶隊，輸了就是上路問題？
他承認陳雲強。
這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陳雲就是國內最強中單，甚至可以說除了Faker，沒人能穩壓他。
可承認陳雲強，不代表楊鑫願意永遠活在陳雲的影子裡。
他也是職業選手。
他也拿過冠軍。
他也想被當成核心。
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經理：我們這邊很欣賞你。說實話，OMG現在資源重心太明顯，中下野優先級都在你前面，你在那邊很難真正打出自己的價值。】
楊鑫看著這句話，手指慢慢收緊。
這句話戳中了他的內心。
OMG資源重心明顯。
這是事實。
王教練的戰術體系里，中路永遠是第一優先級。
陳雲線權一拿，打野就要圍繞中路做事。
下路有SMLZ，後期接管能力強，隊伍也會給他發育空間。
那上路呢？
上路更多時候是抗壓，是犧牲，是把線穩住，別出問題。
可一旦出問題。
所有人第一個看他。
打WFG那場，他承認自己有失誤。
但小胡就沒有問題嗎？
為什麼每次上路被抓，最後都變成他貪？
小胡不來反蹲，不保護視野，不幫他把線推進去，這些難道不是問題？
楊鑫心裡越想越不舒服。
他回了一句。
【ZERO：現在說這些不合適，我合同還在OMG。】
這句話看起來很規矩。
但不是拒絕。
對面顯然也懂。
【陸經理：當然，我們只是提前表達誠意。你這樣的上單，如果來星河，不會只是一個抗壓位。我們可以圍繞上路做體系，也願意給匹配你身份的薪資和直播資源。】
【陸經理：年後有空的話，私下見一面，喝杯茶。】
楊鑫盯著「圍繞上路做體系」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會覺得這是畫餅。
可現在，他真的動心了。
在OMG，他是ZERO。
但更多時候，他是NONAME的上單。
是SMLZ的上單。
是OMG體系里那個不能出問題的位置。
星河給他的，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
核心上單，建隊拼圖。
更高薪資。
更多直播資源。
訓練室里，小胡忽然摘下耳機。
「楊鑫，等下雙排嗎？」
楊鑫抬頭。
畢竟年後第一次回基地，春季賽馬上開始，上野再僵也得打。
楊鑫看著他。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會直接答應，順便嘴一句「別再來晚了」。
可這一次，他只是把手機扣在桌上。
「不了，我先自己找狀態吧。」
小胡愣了一下。
「行。」
他重新戴上耳機。
訓練室里又安靜下去。
楊鑫看著排位界面，點了開始。
屏幕上排隊時間一秒一秒往上跳。
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卻不是這把排位。
而是陸經理那句話。
你在OMG，很難真正打出自己的價值。
楊鑫以前也會覺得不服。
今天不一樣。
這句話把他心裡很多零碎的不滿全都挑起來了。
他不服小胡。
不服王教練永遠要求他穩住。
不服每次資源都讓中下拿。
更不服外面所有人提起OMG時，第一句話永遠是NONAME。
他不是沒想過離開。
只是以前沒底氣。
現在不一樣。
夏冠，世界賽四強，德杯冠軍。
這些東西足夠讓他覺得，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只能靠OMG給機會的上單了。
他也可以選擇別人。
晚上訓練賽前，王教練開了短會。
「春季賽版本和德杯不完全一樣，接下來幾天會重新測陣容。上路這邊，楊鑫，你要把坦克和單帶英雄都練起來，別只盯著傑斯、納爾。」
楊鑫靠在椅背上，點頭。
「嗯。」
王教練看他。
「聽進去了嗎？」
楊鑫笑了一下。
「當然聽進去了。」
王教練說：「春季賽強度會比德杯高。WFG、RNG、EDG都不弱，幾支新隊也砸了錢。我們是夏冠，不代表別人會怕我們。」
楊鑫沒說話。
但心裡卻閃過一句。
夏冠是大家打出來的。
不是陳雲一個人打出來的。
王教練繼續說：「陳雲後天回基地，回來以後開始完整訓練。」
聽到陳雲的名字，訓練室里幾個人都沒什麼反應。
只有楊鑫垂下眼，輕輕轉了一下手裡的筆。
又是陳雲。
好像所有安排都要等他回來才完整。
好像他不在，OMG就只是半支隊伍。
楊鑫知道這種想法不應該。
可它已經冒出來了。
訓練賽第一局，楊鑫拿了納爾。
小胡前期刷到上半區，照理說可以幫他做一波視野。
但中路臨時叫了一聲河道壓力，小胡下意識往中路靠。
可楊鑫看見小地圖上皇子往中路走的那一刻，臉色還是沉了一下。
對面打野很快來上。
楊鑫被逼出閃現。
雖然沒有死。
但線權沒了。
語音里，小胡說：「我等會兒上來。」
楊鑫淡淡回：「不用，我自己能玩的。」
這句話一出，訓練室里短暫安靜。
CUP看了他一眼。
SMLZ沒說話。
小胡也沉默了幾秒。
「行。」
訓練賽繼續。
楊鑫確實沒崩。
他補刀咬住了，團戰也打出一次不錯的大招。
可王教練站在後面，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楊鑫現在每一局的話都很少。
不求資源。
不報需求。
也不主動配合小胡的節奏。
他像是在刻意證明一件事。
我不靠你們，也能打。
這種打法在排位里可能很爽。
但在職業比賽里，很危險。
訓練賽結束後，王教練把記錄本合上。
「楊鑫，你留下。」
其他人陸續起身。
小胡看了楊鑫一眼，沒說話，拿著水杯出去了。
訓練室里只剩王教練和楊鑫。
王教練開門見山。
「你最近有心事？」
楊鑫摘下耳機。
「沒有。」
「那你今天訓練賽為什麼不溝通？」
「我溝通了。」
「你那叫溝通？」王教練看著他。
楊鑫沉默。
王教練聲音壓低了一點。
「打WFG的事，你還沒過去？」
楊鑫抬頭。
「教練，你是不是覺得所有問題都是我的？」
王教練皺眉。
「我沒這麼說。」
「但你們復盤的時候就是這麼說的。」楊鑫終於沒忍住，
「上路被抓，是我貪。上路線炸，是我沒處理好。團戰進場晚，是我猶豫。那打野呢？打野路線有沒有問題？資源安排有沒有問題？為什麼每次都要我穩，我不能打嗎？」
王教練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你當然能打。」
楊鑫笑了一下。
笑意不深。
「那為什麼每次都讓我選大樹、慎、納爾？」
「因為隊伍需要。」
「隊伍需要。」楊鑫重複了一遍，「那隊伍什麼時候需要我C？」
這句話說出來，訓練室徹底安靜。
王教練終於明白問題在哪裡了。
楊鑫不是只因為WFG那場不舒服。
他是在德杯決賽打EDG以後，重新看高了自己。
或者說，他一直都這麼看自己。
只是以前沒有足夠成績撐著。
現在有了。
夏冠。
世界賽四強。
德杯冠軍。
再加上決賽里那幾把被吹起來的傑斯和納爾，讓他覺得自己被低估了太久。
王教練看著他。
「楊鑫，你想要更多資源，可以直接說。隊伍不是不能給你設計戰術。但你要先明白一件事，資源不是靠不服氣拿的，是靠自己的能力拿的。」
楊鑫臉色微變。
楊鑫沒說話。
「你不是沒有能力。」王教練說，「但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你把所有提醒都當成否定。」
楊鑫垂著眼，手指慢慢攥緊。
王教練看了他一會兒，語氣緩了一點。
「春季賽馬上開始，我不希望隊裡帶著這種情緒打。你和小胡的問題，後面我會單獨安排復盤。你想打進攻，可以。但你要先把自己該做的做明白。」
楊鑫站起來。
「知道了。」
還是這三個字。
王教練聽得出來，他沒真的聽進去。
楊鑫拿起外套，離開訓練室。
走廊里燈光很白。
他走到拐角，手機又震了一下。
【陸經理：訓練結束了嗎？】
【陸經理：我過兩天來上海，有空聊。】
楊鑫停下腳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訓練室方向。
裡面王教練還站在白板前，低頭翻訓練賽記錄。
小胡在茶水間和CUP說話。
SMLZ已經回到座位上繼續排位。
每個人都像沒什麼變化。
可楊鑫忽然覺得自己和這個基地之間隔了一層東西。
以前他覺得這裡是隊伍。
現在他第一次開始想。
如果換個地方，會不會不一樣？
他低頭，回了一句。
【ZERO：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