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圍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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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鼎會的事,沒有在外面傳開。

  這種閉門遴選會,能進場的人都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沒有媒體,沒有通稿,也不會有人把會場裡的對話發到網上。

  但京市真正關心瀾山TOD的人,第二天上午就都收到了消息。

  祁家的方案被暫緩評估。

  足夠讓很多人重新審視祁家的回歸。

  祁遠山回到住處以後,一夜沒睡。

  祁南舟也沒睡。

  他坐在客廳里,看著父親在書房和幾個人連續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一次比一次難聽。

  直到凌晨三點,書房門才打開。

  祁遠山走出來的時候,臉色很沉。

  祁南舟站起來:「爸。」

  祁遠山看了他一眼。

  「你現在知道京市不是你想像的樣子了?」

  祁南舟沒說話。

  他之前在顧洲面前的那些自信,在陳臨安幾句話之後,全都被撕得乾乾淨淨。可他心裡仍然有不甘。

  祁家不是沒有底牌。

  難道就因為陳臨安一個人問了幾句,祁家就要重新退回國外?

  祁遠山顯然也不甘心。

  「周家那邊不會就這麼算了。」祁遠山說,「瀾山這個項目,不能丟。」

  祁南舟抬頭:「周硯還會幫我們?」

  「不是幫我們。」祁遠山冷聲說,「是他們也不想讓陳家拿走。」

  這個道理,祁南舟很快就明白了。

  瀾山TOD不是一個簡單的商業項目。

  它卡在京北新區最重要的城市更新節點上,後續牽扯的不只是幾棟樓、幾個商場,而是產業基金、金融通道、配套政策、園區運營和未來十年的城市資源。

  誰拿下瀾山,誰就在京北新區接下來幾年的格局裡占了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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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家如果再拿下這個項目,等於把半導體、新材料、文娛科技和城市更新幾條線全部握在手裡了。

  這對其他家族來說,不是什麼好消息。

  尤其是周家。

  周家這幾年一直在城市開發和地產基金上維持影響力,可陳家過去幾年發展的太快了。產業投資、半導體、新能源材料、文娛資本線,一條一條往前推,壓得京市年輕一輩幾乎抬不起頭。

  周硯輸給陳臨安過一次,他不想再輸第二次。

  第二天晚上,周硯在另一家私人會所組了一個局。

  祁南舟。

  北遠資本的方承遠。

  恆清信託的沈嘉樹。

  中聯城發的韓予成。

  這些人年紀都不算太大,基本都是各家這一代已經開始接觸核心業務的人。放在普通圈子裡,他們任何一個都算年輕有為,可他們坐在這張桌上,話題卻只有一個。

  陳臨安。

  「不能讓陳家拿瀾山。」周硯開門見山。

  方承遠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你說不能就不能?雲鼎會那晚你也看見了,陳臨安幾句話,平台方臉色都變了。」

  沈嘉樹說:「問題是祁家的材料確實有瑕疵。顧家和華芯都沒授權,這點太傷。」

  祁南舟臉色難看了一點。

  周硯看了他一眼,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

  「所以要換個方法。」

  韓予成問:「怎麼換?」

  周硯把一份新的方案推到桌面中間。

  「祁家不再做主導方。周氏產業基金牽頭,北遠資本做劣後,恆清信託負責資金監管,中聯城發做運營顧問,祁家保留境外長期資金通道和海外招商資源。」

  方承遠翻了兩頁,挑眉。

  「你這是把祁家從前台撤下去啊。」

  「是保護。」周硯說,「陳臨安打的是祁家的舊帳。那就讓祁家退到資源方位置上。新的聯合體主導方換成周家,他還能拿祁家的舊信託繼續卡嗎?」

  沈嘉樹皺眉:「顧家和華芯呢?」

  周硯說:「改成潛在合作觀察名單。產業板塊另外找幾家企業填上,先過遴選再說。等拿到優先談判資格,後面有的是時間慢慢談。」

  這話說得很現實。

  很多項目都是這樣。

  先把資格拿下來,再補資源,再改方案。只要主導權到手,後面的事就好操作。

  祁南舟聽得心裡重新燃起一點希望。

  他忍不住問:「那陳臨安呢?」

  周硯沉默了兩秒。

  「他最擅長的是把別人桌上的漏洞放大。但如果這張桌子沒有漏洞,或者漏洞不在明面上,他也不可能憑空把項目搶走。」

  方承遠笑了。

  「聽起來,你還是怕他。」

  周硯抬眼看他。

  「你不怕?」

  方承遠不說話了。

  他們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陳臨安打過交道。

  有的人在併購案里被他截過標,有的人在基金募集裡被他搶過LP,有的人在產業園項目上被他提前拿走了核心企業,有的人甚至連怎麼輸的都沒看明白。

  陳臨安不是那種喜歡在圈子裡放狠話的人。

  可他出手的時候,往往沒有多餘動作。

  他不會和你爭一時口舌。

  他會直接換掉整張牌桌。

  周硯把文件合上。

  「這次不一樣。瀾山本來就是城市更新項目,不是陳家的傳統優勢。陳家手裡有華芯和顧家,但沒有成熟的城市開發運營團隊。只要我們把開發、資金、運營三條線做實,平台方沒有理由為了陳家放棄我們。」

  沈嘉樹低頭看著方案。

  「恆清可以做資金監管,但我有個條件。」

  周硯看他:「說。」

  「祁家的境外資金不能直接進核心層。」沈嘉樹說,「先放在資源層,等穿透做完再說。雲鼎會那晚已經被陳臨安抓過一次,不能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祁南舟臉色有些不好看。

  但他也知道,自己現在沒有資格反對。

  方承遠也開口:「北遠可以做劣後,但不要替祁家舊帳兜底。方案里寫清楚,所有風險和瀾山項目要隔離。」

  韓予成笑了一下:「中聯城發可以做運營顧問,不過產業招商那塊你們別全指望我們。瀾山要的不是普通商戶,如果沒有華芯和顧家,得重新找一批企業撐門面。」

  周硯點頭。

  「我已經在找了。」

  他頓了一下,又拿出第二份材料。

  「另外,這次不只是我們幾個。」

  幾個人看向他。

  周硯把材料翻開。

  上面沒有寫公司名,只寫了幾條資金線和幾個代號。

  方承遠最先看出不對。

  「這是誰?」

  周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手指輕輕點了點紙面。

  「有人也不想陳家繼續往上走。」

  包間裡安靜了一下。

  祁南舟聽得心頭微跳。

  他原本以為今晚只是周家帶著幾家年輕一輩反擊陳臨安,可現在看來,事情似乎比他想像中更深。

  沈嘉樹皺眉:「這條資金線,不太像周家的。」

  「不是周家的。」周硯說,「也不會出現在明面上。你們只需要知道,如果我們這次能拿到瀾山優先談判資格,後面的資金和資源不會缺。」

  韓予成收起笑。

  「周硯,你這是要把事情做大?」

  周硯抬起眼。

  他說:「這些年陳家拿得太多了。半導體、新能源材料、文娛資本,現在又要把城市更新也拿進去。再這麼下去,京市年輕一輩還有誰能坐上桌?」

  這句話說完,包間裡沒人再笑。

  因為大家都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祁南舟坐在旁邊,看著這幾位京市年輕一輩的核心人物重新把方案推出來,心裡的慌亂一點點被壓下去。

  他忽然覺得,陳臨安也不是不可戰勝。

  至少這一次,不只是祁家面對陳家。

  是周家、北遠、恆清、中聯,還有一條藏在背後的資金線,一起面對陳臨安。

  一個人再強,也不可能壓住所有人。

  而同一時間,陳臨安在辦公室里看完了助理送來的資料。

  他沒有意外。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周硯動作挺快啊。」林尋坐在沙發上,看著他桌上的文件,「你早猜到了?」

  陳臨安說:「瀾山這個項目,周家盯了很久。祁家只是他們推出來探路的。」

  陳雲也在。

  他今天本來要回基地處理訓練安排,結果被陳臨安一個電話叫了過來,說讓他看一場真正的項目戰。

  陳雲坐在旁邊,翻著那份新聯合體方案。

  這幾個月在華芯處理材料,看比賽看多了戰術,他對這些東西居然也慢慢有了些感覺。

  「他們把祁家撤到後面,舊信託風險就沒那麼直接了。」陳雲說,「資金監管和運營顧問也補上了,表面看,確實比祁家的方案好。」

  陳臨安看了他一眼,笑了。

  「有進步。」

  陳雲沒理這句誇獎。

  「但產業資源還是空的。」

  「對。」陳臨安說,「他們以為瀾山是城市更新項目,所以開發、融資、運營三件事做好就能贏。可京北平台現在最缺的不是一座商場,也不是幾棟寫字樓。」

  陳雲抬頭。

  「是產業。」

  他說完,把另一份文件推給陳雲。

  陳雲翻開第一頁。

  【瀾山TOD產業先導區聯合方案】

  主導方不是陳家地產。

  而是京北平台、陳家產業基金、華芯科技、顧家新材料供應鏈公司、以及一家老牌國資代建企業。

  陳雲看了幾行,眼神微微一動。

  陳臨安根本沒按周硯那套玩法來。

  周硯他們還在爭誰來開發,誰來融資,誰來運營。

  陳臨安直接把項目拆了。

  商業和住宅配套部分交給國資代建,固定總價、封閉施工、延期罰則。

  產業園部分單獨成立運營公司,由京北平台和陳家產業基金共同出資。

  華芯簽署研發測試中心入駐意向,顧家簽署新材料應用展示中心和供應鏈協同中心授權。

  陳家產業基金不要求短期高回報,前五年收益優先回補園區運營和企業扶持。

  銀行開發貸規模被壓低,地方平台沒有隱性擔保壓力,境外資金也不參與核心結構。

  陳雲翻到最後,忽然明白了。

  陳臨安根本不和他們玩那一套。

  林尋在旁邊說:「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雲鼎會那晚。」陳臨安說,「祁遠山按出周氏產業基金那一頁的時候,我就知道後面會有這一出。」

  陳雲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那天陳臨安坐在會議廳里喝茶的樣子。

  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已經在做下一手了。

  陳臨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不過……」

  陳雲看他。

  陳臨安把周硯那份方案里最後幾頁抽出來。

  「周硯背後,還有一條資金線。」

  林尋的表情也變得嚴肅了些。

  「查得到嗎?」

  「暫時只能查到外層。」陳臨安說,「資金從離岸基金進來,繞過香港,再進一家新設的諮詢公司,最後掛在北遠下面。表面上看乾淨,但太乾淨了。」

  陳雲皺眉:「什麼意思?」

  「刻意處理過。」陳臨安說,「不像普通財務安排,估計是不想讓我們知道。」

  辦公室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陳臨安笑了一下。

  「挺好。」

  陳雲看著他:「好什麼?」

  「說明這次不是周硯一個人不服。」陳臨安把文件合上,「有人開始試陳家的底了。」

  「那我就看看,到底誰想把手伸到陳家頭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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