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打回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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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廳里安靜下來。

  華芯不背書,最多是產業資源少了一塊。

  顧家沒有授權,則是另一回事。

  因為祁家今晚這份方案里,顧家是被放在新材料板塊的核心導入對象里。

  沒有顧家這條線,祁家的產業邏輯就會塌掉一半。

  祁遠山站在台上,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他終於看向陳臨安。

  「陳總,顧家和我們祁家過去有些交情。現在雙方還在溝通階段,正式授權文件確實還沒有完成,但我想,這不影響我們表達合作意向。」

  陳臨安笑了一下。

  「表達合作意向,就能寫進方案裡面嗎?」

  祁遠山沉默了兩秒。

  他知道陳臨安是在逼他。

  逼他承認祁家沒有顧家授權。

  這裡坐著平台方、銀行、律所、產業基金和其他幾家聯合體。任何一句話說錯,都會變成正式記錄。

  祁遠山終於不再繼續裝溫和。

  「陳總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死嗎?」

  會議廳里的氣氛一下變了。

  陳臨安靠在椅背上,神色依舊平靜。

  「我只是問授權文件。」

  祁遠山看著他。

  「如果陳總是擔心顧家被我們誤用,這個可以後續補。顧家現在的情況,大家也不是不知道。它需要新的產業場景,也需要新的資本通道。祁家願意給這個機會,對顧家不是壞事。」

  他以為顧家還是一年以前的顧家。

  顧洲聽到這裡,指尖微微收緊。

  陳雲的眼神徹底冷了下去。

  陳臨安只是饒有趣味的看著祁遠山饒有趣味,像是在等他把真正想說的話說完。

  祁遠山也確實不準備再藏了。

  既然話已經到這裡,祁家也該亮底牌。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

  大屏上的PPT跳到下一頁。

  【戰略協同與資源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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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頁面上出現了幾個名字。

  北遠資本。

  恆清信託。

  中聯城發。

  還有一個更醒目的名字。

  周氏產業基金。

  會議廳里響起一陣很輕的低語。

  周家。

  京市老牌家族之一。

  雖然這幾年風頭不如陳家,但底子很厚,尤其在城市開發、地產基金和地方平台關係上,依然有很強的話語權。

  祁遠山語氣重新穩了下來。

  「祁家這次回國,不是空著手回來。我們和北遠資本、恆清信託已經完成初步溝通,中聯城發也願意作為聯合運營顧問參與後續開發。至於周氏產業基金……」

  他停了一下。

  「周總已經同意作為我們的戰略財務投資人進入下一輪。」

  他說完,台下幾個方向都有人看向了陳臨安。

  這就是祁家敢回來的原因。

  他們不是單獨回來。

  他們搭上了周家。

  祁南舟坐在台下,他的驕傲這一刻重新有了支撐。

  他不知道當年的事。

  但他知道周家。

  在他的認知里,陳家再強,也不可能在京市一家獨大。周家這種老牌家族願意站在祁家身後,就說明祁家已經拿到了重新進場的資格。

  陳臨安聽完,卻只是笑了笑。

  「周氏產業基金?」

  祁遠山點頭。

  「是。」

  陳臨安看向評審席旁邊。

  那裡坐著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

  周硯。

  周家這一代的長孫,也是周氏產業基金明面上的負責人。

  從陳臨安開口開始,他就一直沒說話。

  直到祁遠山把周家搬出來,周硯才放下手裡的筆,抬頭看了過來。

  「臨安。」周硯笑了笑,「祁家這次方案,我們確實看過。城市更新項目,本來就需要多元資本參與。陳家不感興趣,也不代表別人不能做。」

  這話說得不算重。

  但態度已經很明顯。

  周家站祁家。

  會議廳里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已經不是普通項目問答了。

  這是京市幾個家族在桌面上的試探。

  祁南舟終於覺得心裡穩了。

  他甚至看了陳雲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剛才的慌亂,反而多了一點「你們陳家也不能隻手遮天」的意味。

  陳雲看見了。

  他沒什麼反應。

  因為陳臨安還沒有真正說話。

  果然,下一秒,陳臨安放下茶杯。

  「周硯,你知道祁家這份材料里,境外LP資金穿透不到最終受益人嗎?」

  周硯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這類結構本來就需要時間完善。」

  「你知道恆清信託當年還留著祁家舊產品的風險敞口嗎?」

  周硯皺眉。

  陳臨安繼續說:「你知道祁家當年那隻海外信託,底層資產里包裝過顧家供應鏈應收帳款,後來資金池滾不下去,想把壞帳往顧家身上推嗎?」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廳徹底靜了。

  祁南舟猛地抬頭。

  祁遠山臉色也變了。

  他終於意識到,陳臨安不是今天才查祁家。

  陳家一直記得。

  陳臨安看著周硯,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楚。

  「你們周家想投項目,可以。想扶祁家回來,也可以。但你拿周氏產業基金的錢,去給一個資金來源不清、舊信託風險未清、還試圖拿顧家和華芯做虛假產業背書的聯合體站台,周叔叔知道嗎?」

  周硯臉色一下沉了。

  「陳臨安。」

  「我問你,周叔叔知道嗎?」

  陳臨安的語氣依舊平靜。

  可這一刻,會議廳里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

  不是來自聲音。

  而是來自陳臨安這個人。

  京市這一代里,很多人都聽過一句話。

  陳臨安平時看著溫和,甚至有些懶散,但只要他坐到桌上,其他家族的繼承人就很難真正抬頭。

  這些年陳家的產業投資、併購整合、半導體布局、新能源材料和文娛資本線,很多都是他在前面主導。

  周硯當年和他交過手。

  輸得很難看。

  所以此刻陳臨安問到第二遍,他沒有繼續頂回去。

  陳臨安拿起手機,按了一下。

  幾秒後,評審席上幾個人的手機同時亮了。

  平台方負責人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銀行投行部那邊的人也翻開郵件。

  律所代表最先開口:「這是……祁家舊信託產品風險說明?」

  陳臨安說:「剛發過去的是初版材料。完整文件已經同步給京北平颱風控組、幾家授信銀行和產業基金合規部。」

  祁遠山臉色徹底難看。

  「陳臨安,你這是什麼意思?」

  陳臨安看向他。

  「按流程問詢。」

  祁遠山聲音冷了下來:「陳家現在做事,已經這麼霸道了嗎?」

  陳臨安笑了一下。

  「祁總,這不是霸道。你們把沒有授權的顧家供應鏈寫進核心資源,把沒有意向的華芯放進產業導入板塊,把穿透不清的境外資金包裝成長線資本,再把舊信託風險藏在歷史包袱里。現在有人要求你解釋,你覺得這是霸道?」

  祁遠山說不出話。

  平台方負責人已經在和旁邊的人低聲溝通。

  很快,他拿起話筒。

  「祁總,鑑於貴方材料中涉及多項待核實事項,包括但不限於產業資源授權、資金穿透、歷史信託風險和聯合投資方合規審查,本輪遴選對貴方方案暫緩評估。請在七個工作日內補充完整材料。」

  暫緩評估。

  這四個字落下,祁南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了。

  所謂暫緩,很多時候就是出局。

  尤其在這種閉門遴選會上,被當場要求補材料,基本等於告訴所有資金方:這個項目有問題。

  更致命的是,陳臨安剛才把材料同步給了銀行和基金合規部。

  祁家的項目不只是今晚過不了。

  後面融資也會被卡住。

  祁遠山深吸一口氣。

  他還想穩住最後一點體面。

  「陳總,做事留一線。祁家回國,是想重新參與京市的發展,不是來和陳家作對。」

  「那就別先把手伸到顧家身上。」

  陳臨安聲音淡了些。

  「更別把顧洲當成你們回京市的門票。」

  祁南舟身體一僵。

  他終於明白,陳臨安從一開始就看穿了。

  從同學聚會那晚開始,祁家所有的小心思,在陳家眼裡都沒有藏住。

  會議結束得比所有人想像中更快。

  祁家的方案被暫緩。

  周硯沒有再替祁家說話。

  他接了一個電話,回來以後臉色很不好,只對祁遠山說了一句「後面再談」,就帶人離開了。

  祁南舟站在會場外的長廊里,整個人還有些恍惚。

  直到陳臨安和陳雲幾人走出來,他才猛地回神。

  「陳總。」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陳臨安停下腳步。

  祁南舟看著他,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

  「我家當年……到底為什麼出國?」

  陳臨安看了他一會兒。

  這一次,他沒有笑。

  「你父親沒告訴你?」

  祁南舟喉嚨動了動。

  「他說,是為了海外發展。」

  陳臨安點了點頭。

  「也不算全錯。只是順序反了。」

  祁南舟臉色白了些。

  陳臨安說:「當年祁家做海外信託,拿顧家的供應鏈應收帳款做底層資產包裝,又私下加槓桿做資金池。後來資金鍊斷了,你父親想把風險甩給顧家。那時候顧家還沒現在這麼難,但如果那筆壞帳砸下去,顧家會提前幾年出事。」

  顧洲站在旁邊,眼神冷得厲害。

  祁南舟下意識看向她。

  顧洲沒有看他。

  陳臨安繼續說:「陳家當時和顧家有合作,你父親那一手,等於把髒水往陳家的合作方身上潑。我爸壓了祁家的授信,切了幾條資金通道,又把那隻信託的底層材料送給了該看到的人。」

  祁南舟聲音很輕。

  「所以……」

  「所以祁家在京市待不下去了。」

  陳臨安看著他。

  「不是去國外發展。是留在國內,會被債權人和監管問到走不了。」

  祁南舟整個人像被人釘在原地。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帶著海外資本和家族榮光回來。

  原來祁家當年是逃出去的。

  他之前在顧洲面前說的每一句「舊交」,每一句「青梅竹馬」,每一句「我們家重新回國」,現在都像耳光一樣落回自己臉上。

  陳雲這時才開口。

  「祁南舟。」

  祁南舟抬頭。

  陳雲看著他,聲音很平。

  「你不了解顧洲,也不了解顧家,更不了解陳家。」

  祁南舟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陳雲繼續說:「以後離她遠點。」

  這句話沒有任何威脅的語氣。

  但祁南舟卻聽得背後發涼。

  因為他現在終於知道,陳雲不是在靠陳臨安撐腰。

  他本來就站在那個位置上。

  只是從來懶得告訴他。

  陳臨安拍了拍陳雲的肩。

  「走了。」

  祁南舟站在原地,臉色慘白。

  雲鼎會外,夜色很深。

  祁家的車還停在門口。

  可他忽然覺得,京市這座城,和他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他以為陳家還是當年那個陳家。

  他以為祁家搭上周家,就能重新入場。

  可他不知道,這些年陳家早就走到了更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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