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雲鼎會
兩天後，雲鼎會。
京市入冬以後，天黑得很早。
下午五點多，雲鼎會門口的燈就已經亮了起來。
門口只有一段很長的灰石車道和兩側修剪得極整齊的松柏。
車一輛接一輛開進去。
黑色轎車居多，也有幾輛很低調的商務車。
這種場合，反而很少有人把車開得太張揚。
來的人越多，越能看出今晚這個閉門競標會的規格。
京北新區的平台公司來了人。
幾家銀行的投行部負責人來了人。
信託、券商、律所、會計師事務所、產業基金、城市更新顧問公司，也都有人在簽到處低聲交談。
還有幾家真正做產業的企業代表。
其中最顯眼的，是華芯科技。
華芯這兩年在半導體圈子裡不算巨無霸，但上升速度很快。尤其去年那條存儲控制晶片線搶得很準，提前吃到了一波訂單，再加上後來外設晶片借著電競圈的熱度出圈，外界對它的評價一下子轉變了。
以前大家提起華芯，只會說一句「陳家旗下做晶片設計的小公司」。
所以華芯科技CEO劉啟明到場的時候，門口不少人都主動迎了上去。
「劉總。」
「劉總，好久不見。」
「華芯最近勢頭很猛啊。」
劉啟明笑著一一回應。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裝，領帶打得很穩，身後跟著兩個助理。一個拿文件，一個拿電腦，一看就是帶著材料來的。
祁南舟站在簽到處不遠，看到劉啟明進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華芯科技會來，他是知道的。
祁家這次做瀾山TOD，最核心的就是「產業導入」。
商業、辦公、公寓這些東西誰都能做，但如果能把華芯這種正在上升期的晶片設計企業拉進園區，那就不一樣了。
這意味著瀾山不是單純做地產了，而是真的有高端製造和科技企業落地。
祁南舟整理了一下袖口，正準備過去打招呼，身後忽然傳來服務生的聲音。
「祁先生，陳總他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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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南舟轉頭看過去。
陳臨安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
同時，顧洲也來了。
她今天沒有做太明顯的藝人造型，只穿了一件黑色長大衣，頭髮簡單挽起，妝很淡。可她只要一出現，周圍的視線還是會不自覺看過去。
跟在陳雲兩人後面，祁南舟倒是沒有懷疑為啥這三個人是一起來的。
祁南舟看見顧洲，臉上的笑意明顯更深。
「小洲。」
顧洲微微點頭。
「祁總好。」
這個稱呼讓祁南舟心裡有點不舒服。
但今天場合不一樣，他沒有糾正，只笑著看向陳臨安。
「陳總，您來了。」
陳臨安說：「祁先生安排得這麼周到，當然要來看看。」
祁南舟聽見這句話，心裡那點隱秘的得意又浮了上來。
他覺得陳臨安這話是在給他面子。
於是他主動引路。
「幾位這邊請。我給你們安排了前排旁聽席，位置比較好，等會兒路演和問答都能聽得很清楚。」
陳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祁南舟對他笑了笑，語氣像是在照顧一個跟著長輩來見世面的年輕人。
「陳先生今天也可以多聽聽。瀾山這種項目雖然看起來是地產，但裡面涉及到金融結構、產業運營和政策協調，挺適合學習的。」
陳雲神色很平淡。
「嗯，學習一下。」
顧洲聽到這句話，差點沒忍住笑。
她太了解陳雲了。
他越是這樣平靜，說明他越是不想搭理對方。
祁南舟卻以為他是真聽進去了，笑容更得意了一些。
幾個人剛往裡走，劉啟明那邊也正好和人寒暄完。
他原本準備進場，視線掃過這邊時，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徑直朝陳雲走了過來。
「小陳總？」
這一聲不大。
但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
祁南舟腳步一頓。
陳雲也抬頭。
他看見劉啟明，表情倒是沒有太意外。
「劉總。」
「還真是你。我剛才還以為看錯了。你今天也來瀾山競標會？」
陳雲說：「和我哥過來看看。」
劉啟明笑道：「看看也好。」
他說完，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三號項目年底那批訂單已經正式確認了，王經理前兩天還說要給你發消息。你當時判斷得太准了，如果再晚兩個月立項，第一波窗口期就趕不上了。」
周圍幾個人聽到這句話，表情都變了。
三號項目？
訂單？
立項？
祁南舟更是愣了一下。
他知道陳雲是陳臨安的弟弟，但他一直以為陳雲只是個不怎麼參與家族生意的年輕人。
畢竟從那天同學聚會到現在，陳雲幾乎沒有主動談過任何商業話題。
可劉啟明這句話，明顯不是普通寒暄。
他在說華芯的項目。
而且聽起來，陳雲還參與過。
陳雲倒是很淡定。
「結果出來就好。」
劉啟明笑：「不止結果出來。七號項目後來也證明你判斷對了，那家合作方去年年底財務爆雷，幸好我們提前抽身，不然現在一堆壞帳壓在手上。」
他說到這裡，看了眼周圍，意識到場合不太適合說太細，便收住話頭。
「先進去吧，等會兒有時間再聊。」
陳雲點頭。
「好。」
劉啟明和陳臨安打了招呼，才帶著助理進場。
祁南舟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僵硬在臉上。
他很快調整過來，笑著說：「沒想到陳先生和劉總也認識。」
陳雲說：「以前在華芯待過一段時間。」
祁南舟下意識問：「實習？」
陳雲看著他。
「算是吧。」
祁南舟鬆了口氣。
實習。
那就合理了。
可能是陳家安排他去華芯熟悉業務，劉啟明給陳家面子，所以才叫他「小陳總」。
至於剛才那幾句項目判斷，大概也是長輩為了抬他，隨口夸幾句。
祁南舟這樣想著，心裡又穩了下來。
競標會在雲鼎會二樓最大的會議廳。
說是競標會，其實更像閉門路演和意向遴選。
瀾山TOD綜合體體量太大，不可能靠一場會就定結果。
今晚到場的幾家聯合體，更多是把自己的方案、資源、資金能力和產業導入計劃擺出來，讓平台方、資金方和顧問機構做一輪綜合評估。
會議廳前方是一塊巨大的電子屏。
屏幕上寫著。
【京北瀾山TOD綜合體城市更新項目閉門遴選會】
下面坐著一排評審席。
地方平台、金融機構、產業基金、法律顧問、財務顧問都有代表。
華芯科技的位置也在前排。
劉啟明沒有坐在企業嘉賓席，而是坐在產業評估席旁邊。
這說明今晚華芯不只是受邀來看熱鬧。
它的意見，會影響評審對「產業導入可行性」的判斷。
祁南舟看到這個安排，心裡更興奮。
如果華芯願意在他們方案里點頭，那祁家的分數會直接往上抬一截。
第一家上台的是一家本土老牌開發商聯合體。
方案很經典。
他們強調的是低風險、慢開發、分期現金流，配套金融機構也很強。
缺點是產業吸引力方面比較弱，園區部分基本還是傳統寫字樓招商。
第二家是一個國資背景的聯合體。
他們的方案里政策協同做得很好，但商業運營略顯保守，整個PPT從頭到尾都很平淡，也沒什麼想像空間。
祁家是第三家。
祁遠山親自上台。
祁南舟站在台下，背挺得很直。
他父親今天穿了黑色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整個人看起來比祁南舟更沉穩，也更像一個真正見過大場面的人。
「各位晚上好。」
祁遠山開口以後，會議廳安靜下來。
他先講祁家過去幾年在海外的投資經驗，又講長期資本的耐心，再講京北新區未來十年的產業機會。
PPT做得非常漂亮。
藍色和銀色的主視覺，配上城市夜景、軌道交通、產業園區和海外基金辦公室的照片，看起來很有國際化味道。
祁家的方案確實會講故事。
他們把瀾山定義為「面向未來十年的複合型產業生活中心」。
商業只是入口。
辦公和長租公寓是承接。
真正的核心，是新材料、智能硬體、文化科技三條產業線。
講到產業資源時，祁遠山的語氣明顯更有底氣。
「我們初步規劃，將引入新材料供應鏈企業、智能硬體研發企業以及文娛科技內容方，形成從研發、展示、體驗到消費場景的完整閉環。」
屏幕上出現了幾家企業的名字。
顧家所在的新材料產業鏈，被放在第一列。
華芯科技相關的智能硬體和外設晶片，被放在第二列。
顧洲的名字沒有直接出現。
但「國民級藝人IP文化空間」「音樂現場」「青年消費內容中心」這些詞，幾乎明晃晃地指向她。
顧洲坐在台下，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這是在利用顧家和顧洲的影響力來給自己的方案增加籌碼，而且根本沒經過顧家和顧洲的同意。
陳雲看著大屏，眼神也冷了下去。
陳臨安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他甚至還低頭喝了口茶。
祁遠山繼續說：「當然，所有合作都還在推進過程中。今晚我們也很榮幸邀請到了部分潛在合作方和產業評估方來到現場。我們相信，瀾山不是一座簡單的商業綜合體，而是一個可以把資本、產業和內容資源真正整合起來的城市更新樣本。」
祁南舟在台下輕輕鼓掌。
他家的這套說法很聰明。
既沒有明說顧家和華芯已經簽約，又讓所有人都看見了這兩張牌。
評審席上，有人開始翻資料。
問答環節很快開始。
先是銀行問資金安排。
「境外LP資金入境路徑是否已經完成合規論證？如果採用華國幣平行基金，境內GP和管理人資質由誰承擔？」
祁遠山回答得很穩。
「相關架構已經有律所出具初步意見，後續會根據平台方要求完善穿透材料。」
然後是財務顧問問槓桿比例。
「方案里夾層資金和開發貸疊加以後，項目建設期資金成本並不低。你們對前三年現金流為負的壓力測試做過幾輪？」
祁遠山繼續回答。
「做過三輪。保守情景下，我們會延後部分商業開業面積，同時提高長租公寓和辦公預租比例，以此保障現金流。」
這些問題都還在祁家的準備範圍內。
直到產業評估席那邊有人開口。
「我想問一下產業導入。」
說話的人不是劉啟明。
而是京北平台請來的產業顧問。
「你們方案里提到新材料供應鏈、稀土下游應用、智能硬體研發和文娛科技內容。請問這些企業中，哪些已經拿到書面意向？哪些只是初步接觸？」
會議廳里安靜了一些。
祁遠山笑容不變。
「目前部分企業已經進入初步溝通階段，書面意向會在下一輪材料里補充。」
產業顧問又問：「顧家產業鏈這部分，有授權文件嗎？」
祁遠山停了一下。
「顧家和我們祁家過去有一定的關係，目前還在溝通，尚未形成正式文件，但想必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們在國外可是聽說顧家最近的情況不太好，所以顧家要轉變的話，這是個好機會，他們不可能拒絕。
評審席上已經有人皺了眉。
沒有授權，卻放進核心產業資源列表里，這在路演材料里不是不能寫，但很容易引發誤解。
祁南舟坐在台下，心裡也有點緊張。
他下意識看向顧洲。
顧洲沒有看他。
她只看著台上。
這時，劉啟明終於開口了。
「那華芯科技這部分呢？」
祁遠山看向他，笑得很客氣。
「劉總，華芯是我們非常重視的潛在合作夥伴。瀾山未來如果要做智能硬體研發和應用展示，華芯這樣的企業是最合適的標杆之一。」
劉啟明也笑了笑。
「標杆這個詞太重了。」
會議廳里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劉啟明繼續說：「華芯今天到場，是受京北平台邀請，參與產業導入可行性評估。到目前為止，華芯沒有和祁家簽署任何入駐、投資或聯合開發意向，也沒有授權任何聯合體把華芯列為確定性產業資源。」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廳里立刻安靜了。
祁遠山臉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祁南舟的表情也變了。
劉啟明沒有給他們解釋的機會，繼續往下說。
「當然，我理解祁總的表達是潛在合作，不是確定合作。但既然華芯被放在方案的核心產業導入板塊里，我也需要把話說清楚。」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
「華芯這兩年的發展，確實需要新的辦公和研發空間，但我們選擇園區時，看的是三個指標。第一，研發安全和智慧財產權保護。第二，供應鏈配套和測試環境。第三，真實產業協同，而不是拿科技企業給地產項目做估值包裝。」
這話已經很重了。
祁南舟臉色難看起來。
他想說什麼，卻被祁遠山一個眼神壓住了。
劉啟明抬頭看向大屏。
「祁家方案里寫了智能硬體展示中心、電競外設體驗空間和晶片設計企業集群，但具體落地條件寫得很泛。比如晶片設計企業需要穩定的EDA授權環境、數據安全隔離、封測對接通道、樣品測試實驗室、供應鏈響應周期，這些在你們的運營測算里沒有體現。」
他說到這裡，忽然看向陳雲。
「這些問題，其實當初陳雲陳總在華芯的時候提過。」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跟著他轉了過去。
陳雲坐在旁聽席上，神色平靜。
祁南舟腦子裡嗡了一下。
劉啟明繼續說：「當時華芯做三號存儲控制晶片項目，內部報告偏保守，是陳總根據幾家國際大廠的產能規劃和公開技術路線，判斷需求會在下一季度提前釋放。後來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對的。這個項目現在是華芯增長最快的業務線之一。」
會議廳里開始有人低聲交談。
「陳雲？」
「陳家的那個小兒子？」
「他還在華芯做過項目？」
劉啟明沒有停。
「還有七號項目。那時候合作方包裝得很好，財報也很漂亮，但股權變動和應收帳款結構有問題。陳總建議重新盡調，後來那家公司年底爆雷。華芯避開了一筆很麻煩的壞帳。」
祁南舟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剛才還把陳雲當成來見世面的年輕人。
現在劉啟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華芯這兩年最關鍵的幾個決策，陳雲都參與過。
劉啟明又翻了一頁。
「再說外設晶片。華芯原本做外設晶片只是小業務，市場部也沒想清楚怎麼打品牌。後來陳雲建議從電競場景切入，先贊助校園和城市聯賽隊伍，再和職業戰隊形成聯動。637戰隊、OMG、LIN這些合作，確實讓華芯外設晶片的品牌認知度在短時間裡起了一波熱度。」
他頓了頓。
「這不是大錢砸出來的廣告，是對場景、用戶和傳播路徑的判斷。」
會議廳里徹底安靜了。
陳雲坐在那裡，沒有說一句話。
可祁南舟剛才所有關於「年輕人多了解項目」「跟著看看學習」的優越感，此刻都像被人一層一層剝了下來。
他以為陳雲只是陳臨安的弟弟。
可在華芯的戰績里，他是主導者。
判斷對過市場，避開過風險，還把一個不起眼的外設晶片項目，借電競這個媒介推了出去。
這比任何身份都更打他的臉。
因為祁南舟剛才炫耀的，正是他自以為最懂的資本、產業和項目。
而陳雲在這些東西里，已經拿出過實打實的結果。
劉啟明收起文件，看向祁遠山。
「所以，祁總，我不是說華芯完全不考慮瀾山。我們當然願意看好項目。但如果你們想引入華芯這樣的企業，就不能只寫智能硬體和文娛科技這些漂亮話。你們得回答，華芯進去以後，研發放在哪，測試放在哪，供應鏈怎麼接，數據怎麼管，企業之間怎麼協同。」
祁遠山臉上的笑已經淡了很多。
「劉總說得很中肯。」
劉啟明點頭。
「那我最後補一句。」
他看向評審席，又看向台下。
「華芯今天不為任何聯合體背書。我們只看真實可落地的產業方案。」
這句話落下以後，祁家的PPT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最亮的一塊。
華芯不背書。
顧家沒有授權。
所謂三條產業線里，最能撐住估值的兩條，都被當場打了問號。
祁南舟坐在那裡，只覺得四周那些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尤其是同學聚會那天，他說陳雲可以去見見世面。
現在想起來，簡直像個笑話。
陳臨安終於放下茶杯。
他沒有看祁南舟，而是看向台上的祁遠山。
「祁總。」
祁遠山轉頭。
陳臨安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廳都安靜了下來。
「既然剛才劉總把話說到這裡了，我也想問一句。」
他微微抬眸。
「你們材料里寫顧家供應鏈資源為瀾山新材料板塊核心導入對象。這個部分，有顧家的正式授權嗎？」
京市入冬以後，天黑得很早。
下午五點多，雲鼎會門口的燈就已經亮了起來。
門口只有一段很長的灰石車道和兩側修剪得極整齊的松柏。
車一輛接一輛開進去。
黑色轎車居多，也有幾輛很低調的商務車。
這種場合，反而很少有人把車開得太張揚。
來的人越多，越能看出今晚這個閉門競標會的規格。
京北新區的平台公司來了人。
幾家銀行的投行部負責人來了人。
信託、券商、律所、會計師事務所、產業基金、城市更新顧問公司，也都有人在簽到處低聲交談。
還有幾家真正做產業的企業代表。
其中最顯眼的，是華芯科技。
華芯這兩年在半導體圈子裡不算巨無霸，但上升速度很快。尤其去年那條存儲控制晶片線搶得很準，提前吃到了一波訂單，再加上後來外設晶片借著電競圈的熱度出圈，外界對它的評價一下子轉變了。
以前大家提起華芯，只會說一句「陳家旗下做晶片設計的小公司」。
所以華芯科技CEO劉啟明到場的時候，門口不少人都主動迎了上去。
「劉總。」
「劉總，好久不見。」
「華芯最近勢頭很猛啊。」
劉啟明笑著一一回應。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色西裝，領帶打得很穩，身後跟著兩個助理。一個拿文件，一個拿電腦，一看就是帶著材料來的。
祁南舟站在簽到處不遠，看到劉啟明進來，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華芯科技會來，他是知道的。
祁家這次做瀾山TOD，最核心的就是「產業導入」。
商業、辦公、公寓這些東西誰都能做，但如果能把華芯這種正在上升期的晶片設計企業拉進園區，那就不一樣了。
這意味著瀾山不是單純做地產了，而是真的有高端製造和科技企業落地。
祁南舟整理了一下袖口，正準備過去打招呼，身後忽然傳來服務生的聲音。
「祁先生，陳總他們到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祁南舟轉頭看過去。
陳臨安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裝，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
同時，顧洲也來了。
她今天沒有做太明顯的藝人造型，只穿了一件黑色長大衣，頭髮簡單挽起，妝很淡。可她只要一出現，周圍的視線還是會不自覺看過去。
跟在陳雲兩人後面，祁南舟倒是沒有懷疑為啥這三個人是一起來的。
祁南舟看見顧洲，臉上的笑意明顯更深。
「小洲。」
顧洲微微點頭。
「祁總好。」
這個稱呼讓祁南舟心裡有點不舒服。
但今天場合不一樣，他沒有糾正，只笑著看向陳臨安。
「陳總，您來了。」
陳臨安說：「祁先生安排得這麼周到，當然要來看看。」
祁南舟聽見這句話，心裡那點隱秘的得意又浮了上來。
他覺得陳臨安這話是在給他面子。
於是他主動引路。
「幾位這邊請。我給你們安排了前排旁聽席，位置比較好，等會兒路演和問答都能聽得很清楚。」
陳雲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祁南舟對他笑了笑，語氣像是在照顧一個跟著長輩來見世面的年輕人。
「陳先生今天也可以多聽聽。瀾山這種項目雖然看起來是地產，但裡面涉及到金融結構、產業運營和政策協調，挺適合學習的。」
陳雲神色很平淡。
「嗯，學習一下。」
顧洲聽到這句話，差點沒忍住笑。
她太了解陳雲了。
他越是這樣平靜，說明他越是不想搭理對方。
祁南舟卻以為他是真聽進去了，笑容更得意了一些。
幾個人剛往裡走，劉啟明那邊也正好和人寒暄完。
他原本準備進場，視線掃過這邊時，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下一秒，他徑直朝陳雲走了過來。
「小陳總？」
這一聲不大。
但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
祁南舟腳步一頓。
陳雲也抬頭。
他看見劉啟明，表情倒是沒有太意外。
「劉總。」
「還真是你。我剛才還以為看錯了。你今天也來瀾山競標會？」
陳雲說：「和我哥過來看看。」
劉啟明笑道：「看看也好。」
他說完，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
「對了，三號項目年底那批訂單已經正式確認了，王經理前兩天還說要給你發消息。你當時判斷得太准了，如果再晚兩個月立項，第一波窗口期就趕不上了。」
周圍幾個人聽到這句話，表情都變了。
三號項目？
訂單？
立項？
祁南舟更是愣了一下。
他知道陳雲是陳臨安的弟弟，但他一直以為陳雲只是個不怎麼參與家族生意的年輕人。
畢竟從那天同學聚會到現在，陳雲幾乎沒有主動談過任何商業話題。
可劉啟明這句話，明顯不是普通寒暄。
他在說華芯的項目。
而且聽起來，陳雲還參與過。
陳雲倒是很淡定。
「結果出來就好。」
劉啟明笑：「不止結果出來。七號項目後來也證明你判斷對了，那家合作方去年年底財務爆雷，幸好我們提前抽身，不然現在一堆壞帳壓在手上。」
他說到這裡，看了眼周圍，意識到場合不太適合說太細，便收住話頭。
「先進去吧，等會兒有時間再聊。」
陳雲點頭。
「好。」
劉啟明和陳臨安打了招呼，才帶著助理進場。
祁南舟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僵硬在臉上。
他很快調整過來，笑著說：「沒想到陳先生和劉總也認識。」
陳雲說：「以前在華芯待過一段時間。」
祁南舟下意識問：「實習？」
陳雲看著他。
「算是吧。」
祁南舟鬆了口氣。
實習。
那就合理了。
可能是陳家安排他去華芯熟悉業務，劉啟明給陳家面子，所以才叫他「小陳總」。
至於剛才那幾句項目判斷，大概也是長輩為了抬他，隨口夸幾句。
祁南舟這樣想著，心裡又穩了下來。
競標會在雲鼎會二樓最大的會議廳。
說是競標會，其實更像閉門路演和意向遴選。
瀾山TOD綜合體體量太大，不可能靠一場會就定結果。
今晚到場的幾家聯合體，更多是把自己的方案、資源、資金能力和產業導入計劃擺出來，讓平台方、資金方和顧問機構做一輪綜合評估。
會議廳前方是一塊巨大的電子屏。
屏幕上寫著。
【京北瀾山TOD綜合體城市更新項目閉門遴選會】
下面坐著一排評審席。
地方平台、金融機構、產業基金、法律顧問、財務顧問都有代表。
華芯科技的位置也在前排。
劉啟明沒有坐在企業嘉賓席，而是坐在產業評估席旁邊。
這說明今晚華芯不只是受邀來看熱鬧。
它的意見，會影響評審對「產業導入可行性」的判斷。
祁南舟看到這個安排，心裡更興奮。
如果華芯願意在他們方案里點頭，那祁家的分數會直接往上抬一截。
第一家上台的是一家本土老牌開發商聯合體。
方案很經典。
他們強調的是低風險、慢開發、分期現金流，配套金融機構也很強。
缺點是產業吸引力方面比較弱，園區部分基本還是傳統寫字樓招商。
第二家是一個國資背景的聯合體。
他們的方案里政策協同做得很好，但商業運營略顯保守，整個PPT從頭到尾都很平淡，也沒什麼想像空間。
祁家是第三家。
祁遠山親自上台。
祁南舟站在台下，背挺得很直。
他父親今天穿了黑色西裝，頭髮梳得很整齊，整個人看起來比祁南舟更沉穩，也更像一個真正見過大場面的人。
「各位晚上好。」
祁遠山開口以後，會議廳安靜下來。
他先講祁家過去幾年在海外的投資經驗，又講長期資本的耐心，再講京北新區未來十年的產業機會。
PPT做得非常漂亮。
藍色和銀色的主視覺，配上城市夜景、軌道交通、產業園區和海外基金辦公室的照片，看起來很有國際化味道。
祁家的方案確實會講故事。
他們把瀾山定義為「面向未來十年的複合型產業生活中心」。
商業只是入口。
辦公和長租公寓是承接。
真正的核心，是新材料、智能硬體、文化科技三條產業線。
講到產業資源時，祁遠山的語氣明顯更有底氣。
「我們初步規劃，將引入新材料供應鏈企業、智能硬體研發企業以及文娛科技內容方，形成從研發、展示、體驗到消費場景的完整閉環。」
屏幕上出現了幾家企業的名字。
顧家所在的新材料產業鏈，被放在第一列。
華芯科技相關的智能硬體和外設晶片，被放在第二列。
顧洲的名字沒有直接出現。
但「國民級藝人IP文化空間」「音樂現場」「青年消費內容中心」這些詞，幾乎明晃晃地指向她。
顧洲坐在台下，臉色一點點冷了下來。
這是在利用顧家和顧洲的影響力來給自己的方案增加籌碼，而且根本沒經過顧家和顧洲的同意。
陳雲看著大屏，眼神也冷了下去。
陳臨安卻依舊沒有任何動作，他甚至還低頭喝了口茶。
祁遠山繼續說：「當然，所有合作都還在推進過程中。今晚我們也很榮幸邀請到了部分潛在合作方和產業評估方來到現場。我們相信，瀾山不是一座簡單的商業綜合體，而是一個可以把資本、產業和內容資源真正整合起來的城市更新樣本。」
祁南舟在台下輕輕鼓掌。
他家的這套說法很聰明。
既沒有明說顧家和華芯已經簽約，又讓所有人都看見了這兩張牌。
評審席上，有人開始翻資料。
問答環節很快開始。
先是銀行問資金安排。
「境外LP資金入境路徑是否已經完成合規論證？如果採用華國幣平行基金，境內GP和管理人資質由誰承擔？」
祁遠山回答得很穩。
「相關架構已經有律所出具初步意見，後續會根據平台方要求完善穿透材料。」
然後是財務顧問問槓桿比例。
「方案里夾層資金和開發貸疊加以後，項目建設期資金成本並不低。你們對前三年現金流為負的壓力測試做過幾輪？」
祁遠山繼續回答。
「做過三輪。保守情景下，我們會延後部分商業開業面積，同時提高長租公寓和辦公預租比例，以此保障現金流。」
這些問題都還在祁家的準備範圍內。
直到產業評估席那邊有人開口。
「我想問一下產業導入。」
說話的人不是劉啟明。
而是京北平台請來的產業顧問。
「你們方案里提到新材料供應鏈、稀土下游應用、智能硬體研發和文娛科技內容。請問這些企業中，哪些已經拿到書面意向？哪些只是初步接觸？」
會議廳里安靜了一些。
祁遠山笑容不變。
「目前部分企業已經進入初步溝通階段，書面意向會在下一輪材料里補充。」
產業顧問又問：「顧家產業鏈這部分，有授權文件嗎？」
祁遠山停了一下。
「顧家和我們祁家過去有一定的關係，目前還在溝通，尚未形成正式文件，但想必不會有任何問題。」
他們在國外可是聽說顧家最近的情況不太好，所以顧家要轉變的話，這是個好機會，他們不可能拒絕。
評審席上已經有人皺了眉。
沒有授權，卻放進核心產業資源列表里，這在路演材料里不是不能寫，但很容易引發誤解。
祁南舟坐在台下，心裡也有點緊張。
他下意識看向顧洲。
顧洲沒有看他。
她只看著台上。
這時，劉啟明終於開口了。
「那華芯科技這部分呢？」
祁遠山看向他，笑得很客氣。
「劉總，華芯是我們非常重視的潛在合作夥伴。瀾山未來如果要做智能硬體研發和應用展示，華芯這樣的企業是最合適的標杆之一。」
劉啟明也笑了笑。
「標杆這個詞太重了。」
會議廳里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劉啟明繼續說：「華芯今天到場，是受京北平台邀請，參與產業導入可行性評估。到目前為止，華芯沒有和祁家簽署任何入駐、投資或聯合開發意向，也沒有授權任何聯合體把華芯列為確定性產業資源。」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廳里立刻安靜了。
祁遠山臉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祁南舟的表情也變了。
劉啟明沒有給他們解釋的機會，繼續往下說。
「當然，我理解祁總的表達是潛在合作，不是確定合作。但既然華芯被放在方案的核心產業導入板塊里，我也需要把話說清楚。」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
「華芯這兩年的發展，確實需要新的辦公和研發空間，但我們選擇園區時，看的是三個指標。第一，研發安全和智慧財產權保護。第二，供應鏈配套和測試環境。第三，真實產業協同，而不是拿科技企業給地產項目做估值包裝。」
這話已經很重了。
祁南舟臉色難看起來。
他想說什麼，卻被祁遠山一個眼神壓住了。
劉啟明抬頭看向大屏。
「祁家方案里寫了智能硬體展示中心、電競外設體驗空間和晶片設計企業集群，但具體落地條件寫得很泛。比如晶片設計企業需要穩定的EDA授權環境、數據安全隔離、封測對接通道、樣品測試實驗室、供應鏈響應周期，這些在你們的運營測算里沒有體現。」
他說到這裡，忽然看向陳雲。
「這些問題，其實當初陳雲陳總在華芯的時候提過。」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跟著他轉了過去。
陳雲坐在旁聽席上，神色平靜。
祁南舟腦子裡嗡了一下。
劉啟明繼續說：「當時華芯做三號存儲控制晶片項目，內部報告偏保守，是陳總根據幾家國際大廠的產能規劃和公開技術路線，判斷需求會在下一季度提前釋放。後來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對的。這個項目現在是華芯增長最快的業務線之一。」
會議廳里開始有人低聲交談。
「陳雲？」
「陳家的那個小兒子？」
「他還在華芯做過項目？」
劉啟明沒有停。
「還有七號項目。那時候合作方包裝得很好，財報也很漂亮，但股權變動和應收帳款結構有問題。陳總建議重新盡調，後來那家公司年底爆雷。華芯避開了一筆很麻煩的壞帳。」
祁南舟的手指一點點攥緊。
他剛才還把陳雲當成來見世面的年輕人。
現在劉啟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華芯這兩年最關鍵的幾個決策，陳雲都參與過。
劉啟明又翻了一頁。
「再說外設晶片。華芯原本做外設晶片只是小業務，市場部也沒想清楚怎麼打品牌。後來陳雲建議從電競場景切入，先贊助校園和城市聯賽隊伍，再和職業戰隊形成聯動。637戰隊、OMG、LIN這些合作，確實讓華芯外設晶片的品牌認知度在短時間裡起了一波熱度。」
他頓了頓。
「這不是大錢砸出來的廣告，是對場景、用戶和傳播路徑的判斷。」
會議廳里徹底安靜了。
陳雲坐在那裡，沒有說一句話。
可祁南舟剛才所有關於「年輕人多了解項目」「跟著看看學習」的優越感，此刻都像被人一層一層剝了下來。
他以為陳雲只是陳臨安的弟弟。
可在華芯的戰績里，他是主導者。
判斷對過市場，避開過風險，還把一個不起眼的外設晶片項目，借電競這個媒介推了出去。
這比任何身份都更打他的臉。
因為祁南舟剛才炫耀的，正是他自以為最懂的資本、產業和項目。
而陳雲在這些東西里，已經拿出過實打實的結果。
劉啟明收起文件，看向祁遠山。
「所以，祁總，我不是說華芯完全不考慮瀾山。我們當然願意看好項目。但如果你們想引入華芯這樣的企業，就不能只寫智能硬體和文娛科技這些漂亮話。你們得回答，華芯進去以後，研發放在哪，測試放在哪，供應鏈怎麼接，數據怎麼管，企業之間怎麼協同。」
祁遠山臉上的笑已經淡了很多。
「劉總說得很中肯。」
劉啟明點頭。
「那我最後補一句。」
他看向評審席，又看向台下。
「華芯今天不為任何聯合體背書。我們只看真實可落地的產業方案。」
這句話落下以後，祁家的PPT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最亮的一塊。
華芯不背書。
顧家沒有授權。
所謂三條產業線里，最能撐住估值的兩條，都被當場打了問號。
祁南舟坐在那裡，只覺得四周那些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尤其是同學聚會那天，他說陳雲可以去見見世面。
現在想起來，簡直像個笑話。
陳臨安終於放下茶杯。
他沒有看祁南舟，而是看向台上的祁遠山。
「祁總。」
祁遠山轉頭。
陳臨安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議廳都安靜了下來。
「既然剛才劉總把話說到這裡了，我也想問一句。」
他微微抬眸。
「你們材料里寫顧家供應鏈資源為瀾山新材料板塊核心導入對象。這個部分，有顧家的正式授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