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探底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祁南舟手裡還拿著那個小盒子。
那枚胸針還沒送出去。
顧洲也沒有接。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原本有些曖昧的氣氛，被「陳臨安」這三個字一下子打斷了。
祁南舟心裡有些不舒服。
但他很快又壓了下去。
陳臨安主動讓人來請他過去喝茶，這對他來說並不是壞事。
剛才陳臨安雖然態度溫和，但祁南舟能感覺到，那個人不是普通的商界二代。
陳臨安身上的從容，和他在國外酒會上見過的那些老牌家族繼承人很像。
如果能借這個機會和陳臨安聊上幾句，對祁家回國當然有好處。
在他的認知里，祁家只是早些年把重心轉到了海外，現在帶著資本和項目重新回來。
陳家再強，也只是京市一個頂級家族。
而商業世界裡，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足夠多的利益。
祁南舟很快笑了笑，把那個禮盒重新收回去。
「那我過去一趟。」
他說著，又看向顧洲，語氣仍舊溫和。
「禮物先放我這裡，等回頭你方便的時候再給你。」
顧洲沒有接他的話。
祁南舟像是沒看見她的冷淡，整理了一下袖口，起身跟著服務生往外走。
門關上以後，包間裡才重新有了聲音。
「南舟現在混得真可以啊，陳臨安都主動找他喝茶？」
「陳臨安很厲害嗎？」
「你不在國內不知道吧？陳家那邊這一代比較出名的就是陳臨安，做產業投資和併購的，手裡好幾個項目都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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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南舟家這次回來，看來是真要進京市圈子了。」
「剛才那個陳雲是陳臨安的弟弟？那他豈不是也挺有背景？」
有人說到這裡，忍不住看向顧洲。
顧洲低頭喝水，像是沒聽見。
她現在已經完全沒有繼續待下去的興致了。
但她沒有走。
她想知道陳臨安那邊到底要做什麼。
也想知道陳雲現在在想什麼。
隔壁包間裡，祁南舟走進去的時候，陳臨安已經讓人重新換了一壺茶。
包間裡沒有其他人。
陳臨安坐在主位側邊，林尋坐在他旁邊，陳雲則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會所後院的燈。
元旦剛過，庭院裡的樹上還掛著一些沒有拆掉的冷白色小燈，光落在玻璃上，顯得整個包間比隔壁安靜許多。
祁南舟進門以後，先笑著打招呼。
「陳總。」
陳臨安抬頭，笑了笑。
「坐。」
他的態度很自然。
沒有審問，也沒有擺架子。
越是這樣，祁南舟心裡反而越穩。
他坐下以後，服務生給他倒了茶。
陳臨安沒有繞太遠，開門見山地說：「剛才聽你提到京北瀾山TOD，我正好前陣子也看過一點資料，所以想和你聊聊。」
祁南舟心裡一動。
果然是為了項目。
他剛才還擔心陳臨安是不是看出什麼不對，現在聽到這句話，反而有些興奮。
京北瀾山TOD這個項目很大。
祁家雖然對外說得信心十足，但真正落地起來，需要的不只是錢，還有京市本地資源。
陳家如果願意參與，哪怕只是釋放一點信號，祁家回國的路都會順很多。
祁南舟端起茶杯，語氣謙遜了些。
「陳總對這個項目也感興趣？」
陳臨安笑著說：「談不上感興趣，就是最近剛好有人提過。城市更新這幾年熱度高，但真正能做成的不多。你們祁家這次回來就盯上瀾山，胃口不小啊。」
祁南舟聽出這句話里沒有貶義，便順著說：「確實不小。不過我父親的判斷是，國內未來幾年單純住宅地產會越來越難，但TOD和產業綜合體還有空間。瀾山那片區域位置很好，周邊老舊廠區改造空間也大，如果只做商業，其實浪費了。」
陳臨安點頭。
「你們準備怎麼做？」
祁南舟精神更足了。
他最喜歡這種問題。
因為這正好給了他展示的機會。
「我們的方案是先拿一期綜合開發權，商業部分做現金流，寫字樓和長租公寓負責穩定收益，產業園部分導入新材料、智能硬體和文娛科技企業。表面上看是地產項目，但真正的估值邏輯是產業運營。」
陳臨安沒有打斷。
祁南舟見他聽得認真，繼續說了下去。
「資金結構上，我們會分三層。第一層是境內項目公司的自有資金，主要用於前期拿地和規劃保證金。第二層是境外基金的夾層資金，負責補足開發建設期的資金缺口。第三層是銀行開發貸和後續經營性物業貸款。這樣整體槓桿不會太難看，資金成本也能壓下來。」
他確實參加過項目會議，也確實知道一些結構上的東西。
但這種熟練更像是背過一份路演PPT。
一旦問到錢到底從哪裡來、風險到底誰承擔、項目出問題以後誰兜底，他未必答得上來。
陳臨安顯然也聽出來了。
但他沒有拆穿。
他只是順著問：「境外夾層資金，你們準備走QFLP通道，還是先設華國幣基金？」
祁南舟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比他剛才說的內容細很多。
但他不想露怯。
「目前兩種方案都在討論。我們傾向於先做華國幣平行基金，境外LP通過香港主體進來，再和境內產業基金做一個共同投資架構。這樣對後續退出比較友好。」
陳臨安點點頭。
「LP是誰？」
祁南舟笑了一下。
「這個暫時不太方便說得太細。裡面有幾家歐洲家族辦公室，還有一家中東背景的長期資金。規模不算特別大，但資金期限比較長，願意陪項目慢慢做。」
陳臨安喝了口茶。
「長期資金願意進城市更新，不容易。」
「所以瀾山這個項目很難得。」祁南舟立刻接上，「它不是普通商業地產。京北新區這兩年政策很明確，要從老工業區往高端製造和消費服務轉型。這個時候如果能拿下一個標杆項目，後面很多資源都會跟著過來。」
他越說越順口。
說到這裡，他甚至有些慶幸陳臨安主動叫他過來。
隔壁那些同學聽不懂太多，只會覺得一百五十億很厲害。
可陳臨安聽得懂。
一個懂行的人聽他說這些，才更能體現祁家的分量。
陳臨安放下茶杯。
「產業資源這塊，你們準備導入誰？」
祁南舟停了一下。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被問到核心處。
祁南舟心裡那點微妙的優越感又浮了上來。
陳雲雖然是陳臨安的弟弟，但從剛才到現在，基本沒怎麼說過話。看樣子應該不太懂商業，也不太參與家裡的事情。
顧洲和他走得近，可能只是因為學校和節目。
至於真正談事，還是得看陳臨安。
想到這裡，祁南舟心裡更穩了些。
「這部分還在談。」祁南舟說，「我們希望導入幾條成熟的供應鏈，不只是空殼企業註冊進園區。比如新材料、稀土下游應用、智能設備供應鏈，這些都可以和園區形成聯動。」
陳臨安笑了笑。
「我看到你們材料里提了顧家。」
祁南舟心裡輕輕一跳。
但他沒有慌亂。
因為在他的理解里，陳臨安既然這麼問，就說明他看過資料，而且可能對這部分資源感興趣。
他馬上調整語氣。
「顧家確實是很好的資源。陳總應該也知道，顧家的新材料線這兩年恢復得很快，尤其是稀土相關的供應鏈，對瀾山這種產業綜合體來說很有吸引力。當然，我們現在只是初步接觸，還沒有正式簽合作。」
他說得很漂亮。
初步接觸。
沒有正式簽合作。
既暗示祁家和顧家有關係，又把法律風險撇開。
陳臨安聽完，只是笑著問：「你們接觸的是顧家哪位？」
祁南舟停了一下。
「這個……主要還是我父親那邊在溝通。顧家那邊以前和我們家有些舊交，後續應該會找合適的時間正式聊。」
陳雲聽到這裡，眼神冷了些。
顧洲剛才就在隔壁。
祁南舟說了那麼多「舊交」，其實真正能搭上的，也就是顧洲這個舊同學。
陳臨安倒還是不動聲色。
「舊交啊。」
他語氣很輕，像是隨口感慨。
祁南舟卻以為他接受了這個說法。
「是。京市這些家族之間，其實很多關係都是多年積累下來的。我們家這幾年雖然在國外，但根基畢竟還在國內。現在回來，也不是從零開始。」
這句話他說得很自信。
陳臨安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父親也是這麼想的？」
祁南舟點頭。
「當然。祁家離開京市這些年，確實錯過了一些機會，但海外資本和國際資源也是優勢。現在國內很多項目缺的不是單純資金，而是全球化視野和長期資本。我們回來，其實正好可以補這一塊。」
林尋聽到這裡，低頭喝茶，掩住了唇邊一點笑意。
她算是看出來了。
祁南舟是真的不知道當年的事。
他不但不知道，還很真誠地以為祁家是出去鍍了一層金，現在帶著海外資本回來拯救項目。
陳臨安也看出來了。
所以他更不急了。
「那你們和京北地方平台談到哪一步了？」
祁南舟說：「初步溝通過。地方當然歡迎有實力的資本進來，但這種項目最終還是要看競標。過兩天會有一場閉門競標會，幾家有意向的開發主體和聯合體都會到場。」
陳臨安問：「在哪？」
祁南舟笑了笑。
「京市最大的會所，雲鼎會。」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得意。
雲鼎會。
那不是普通商務會所。
能在那裡開閉門競標會，本身就代表項目規格不低。許多京市商界的人，哪怕有錢也未必進得去，因為那裡很多會議不是看消費能力，而是看人脈層級。
祁家這次能把競標會安排在那裡，說明至少已經重新摸到了一部分京市資源的邊。
祁南舟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說完以後，看向陳臨安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試探。
「陳總如果感興趣，過兩天可以一起去看看。雖然只是閉門競標，但我這邊可以給您安排旁聽席。到時候我父親也會到場，他一直很想找機會和陳總認識一下。」
這句話說得非常漂亮。
既像邀請，又像給面子。
仿佛陳臨安能去雲鼎會旁聽，是因為祁家給了通道。
陳雲聽得眉頭微微一皺。
林尋差點沒忍住笑。
陳臨安倒是很平靜。
他甚至還很配合地問了一句：「方便嗎？」
祁南舟心裡的判斷更確定了。
陳臨安果然對這個項目有興趣。
甚至可能是想借祁家的通道看看瀾山項目。
祁南舟立刻笑著說：「當然方便。雲鼎會那邊我可以打招呼。陳總如果願意，我到時候提前讓人把通行信息發給您。」
陳臨安點頭。
「那就麻煩祁先生了。」
祁南舟心底浮出一陣隱秘的興奮。
陳臨安接受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祁家回國第一步，就有可能搭上陳臨安這條線。
哪怕只是一起出現在競標會現場，對外釋放出來的信號都會不一樣。到時候其他幾家聯合體再看祁家，就不會只把他們當成一個從海外回來的舊家族。
他們會知道，祁家背後可能有陳家的影子。
祁南舟越想，越覺得今晚這場同學聚會來得太值了。
顧洲那邊雖然還沒有鬆口，但陳臨安這邊先接上了。
只要祁家項目做起來，顧家遲早會重新考慮合作。
至於陳雲……
祁南舟看向陳雲，笑容也更從容了一點。
「陳先生如果也感興趣，到時候可以一起過去看看。年輕人多了解一點這些項目，對以後也有幫助。」
這話聽起來像客氣。
但裡面的優越感卻毫不掩飾。
他把陳雲放在了「可以跟著長輩去見世面」的位置上。
陳雲抬眼看他。
過了兩秒，他淡淡地說：「好啊。」
祁南舟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
他笑了笑。
「那到時候我安排。」
陳臨安端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杯沿。
「祁先生費心。」
「不費心。」祁南舟說，「能和陳總多交流，是我的榮幸。」
他這句話說得很穩。
但陳臨安聽出了裡面那點自得。
有的人裝久了，真的會把自己裝進去。
陳臨安沒有再繼續深問。
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還有，確定了祁南舟本人並不知道當年的舊事，也不知道陳家的真正分量。
這就夠了。
繼續問下去，反而容易讓對方警覺。
陳臨安把茶杯放下，笑著說：「那就先這樣。你同學還在隔壁等你，別讓人等太久。」
祁南舟也很識趣地起身。
「那我先過去。過兩天競標會的時間和入場信息，我晚點發給陳總。」
陳臨安點頭。
「好。」
祁南舟離開以後，包間門重新關上。
林尋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剛才是不是覺得自己給了你一個天大的面子？」
陳臨安靠在椅背上，也笑。
「挺難得的。」
陳雲看向他。
「大哥，你真要去？」
「去啊。」陳臨安說，「人家都邀請了，不去多不給面子。」
陳雲看著他臉上的笑，知道他肯定沒安好心。
「你準備做什麼？」
陳臨安拿起手機，重新點開助理髮來的簡報。
「什麼都不做。先看看祁家到底要幹啥？」
陳臨安眯了眯眼，當年祁家被陳家打壓的那麼慘才跑出國外，現在敢回來，難免有什麼陰謀。
他手指往下滑了一下，停在某一行。
「而且雲鼎會那天去的人，不止祁家。瀾山這個項目規格不低，幾家聯合體背後都有大公司。祁家想靠海外資本和顧家背書殺回來，沒那麼容易。」
林尋問：「你要提前通知顧家嗎？」
「先不用。」陳臨安說，「祁家現在還只是材料里提了一下，沒正式授權。現在通知顧家，容易打草驚蛇。」
「他們如果真敢拿顧家做背書呢？」
陳雲問道。
陳臨安看了他一眼。
「那就讓他們在競標會上自己說出來吧。」
陳雲沒說話了。
他明白陳臨安的意思。
私下揭穿，只是讓祁家丟一次臉。
但如果祁家在閉門競標會上，當著幾家聯合體、地方平台和風控機構的面，把沒有授權的顧家資源拿出來當籌碼，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陳臨安不是不動。
他是在等祁家自己把問題擺到桌上。
隔壁包間裡，祁南舟回去的時候，臉上的笑明顯比離開時更輕鬆。
有人立刻問：「南舟，陳總找你聊什麼啊？」
祁南舟坐回位置，語氣很隨意。
「沒什麼，聊了聊京北項目。」
「陳臨安對你們項目也感興趣？」
祁南舟笑了笑，沒有直接承認。
「陳總這種級別的人，看的項目很多。瀾山這個項目最近在京市熱度不低，他知道也正常。」
另一個男同學追問：「那你們算是搭上線了？」
祁南舟端起酒杯。
「也不能這麼說。只是簡單交流了一下。過兩天競標會，我邀請陳總一起去看看。」
這句話一出來，包間裡又安靜了一下。
「競標會？」
「就是你剛才說的一百多億那個項目？」
「陳臨安也去？」
祁南舟笑而不語。
但這種不否認，比直接承認更能讓人浮想聯翩。
包間裡看他的眼神又變了。
剛才顧洲幾次拆他的台，讓他丟了一些面子。
現在這些面子仿佛又回來了。
而且回得更大。
能和陳臨安聊項目。
能邀請陳臨安去競標會。
這在同學聚會的語境裡，已經比送一瓶酒、拿一張會員卡有分量太多。
祁南舟看向顧洲，聲音溫和。
「小洲，過兩天如果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瀾山那邊後續可能會做音樂文化空間，和你的工作也有關。」
顧洲看著他。
她沒有立刻拒絕。
因為她剛才從陳雲那裡收到了一條微信。
只有兩個字。
「去嗎？」
顧洲眼底動了一下。
她回了一句。
「你去我就去。」
陳雲那邊很快回。
「那就去。」
顧洲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向祁南舟。
「好啊。」
祁南舟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顧洲這次會答應。
隨即，他臉上的笑意更深。
「那我到時候一起安排。」
祁南舟以為自己終於請動了顧洲。
也以為自己請動了陳臨安。
他站在燈光下，像是終於把今晚丟掉的所有面子都撿了回來。
可他不知道的是。
隔壁包間裡，陳臨安已經把那份簡報轉發給了另一個人。
備註是。
陳厲。
祁南舟手裡還拿著那個小盒子。
那枚胸針還沒送出去。
顧洲也沒有接。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原本有些曖昧的氣氛，被「陳臨安」這三個字一下子打斷了。
祁南舟心裡有些不舒服。
但他很快又壓了下去。
陳臨安主動讓人來請他過去喝茶，這對他來說並不是壞事。
剛才陳臨安雖然態度溫和，但祁南舟能感覺到，那個人不是普通的商界二代。
陳臨安身上的從容，和他在國外酒會上見過的那些老牌家族繼承人很像。
如果能借這個機會和陳臨安聊上幾句，對祁家回國當然有好處。
在他的認知里，祁家只是早些年把重心轉到了海外，現在帶著資本和項目重新回來。
陳家再強，也只是京市一個頂級家族。
而商業世界裡，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足夠多的利益。
祁南舟很快笑了笑，把那個禮盒重新收回去。
「那我過去一趟。」
他說著，又看向顧洲，語氣仍舊溫和。
「禮物先放我這裡，等回頭你方便的時候再給你。」
顧洲沒有接他的話。
祁南舟像是沒看見她的冷淡，整理了一下袖口，起身跟著服務生往外走。
門關上以後，包間裡才重新有了聲音。
「南舟現在混得真可以啊，陳臨安都主動找他喝茶？」
「陳臨安很厲害嗎？」
「你不在國內不知道吧？陳家那邊這一代比較出名的就是陳臨安，做產業投資和併購的，手裡好幾個項目都挺大。」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那南舟家這次回來，看來是真要進京市圈子了。」
「剛才那個陳雲是陳臨安的弟弟？那他豈不是也挺有背景？」
有人說到這裡，忍不住看向顧洲。
顧洲低頭喝水，像是沒聽見。
她現在已經完全沒有繼續待下去的興致了。
但她沒有走。
她想知道陳臨安那邊到底要做什麼。
也想知道陳雲現在在想什麼。
隔壁包間裡，祁南舟走進去的時候，陳臨安已經讓人重新換了一壺茶。
包間裡沒有其他人。
陳臨安坐在主位側邊，林尋坐在他旁邊，陳雲則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會所後院的燈。
元旦剛過，庭院裡的樹上還掛著一些沒有拆掉的冷白色小燈，光落在玻璃上，顯得整個包間比隔壁安靜許多。
祁南舟進門以後，先笑著打招呼。
「陳總。」
陳臨安抬頭，笑了笑。
「坐。」
他的態度很自然。
沒有審問，也沒有擺架子。
越是這樣，祁南舟心裡反而越穩。
他坐下以後，服務生給他倒了茶。
陳臨安沒有繞太遠，開門見山地說：「剛才聽你提到京北瀾山TOD，我正好前陣子也看過一點資料，所以想和你聊聊。」
祁南舟心裡一動。
果然是為了項目。
他剛才還擔心陳臨安是不是看出什麼不對，現在聽到這句話，反而有些興奮。
京北瀾山TOD這個項目很大。
祁家雖然對外說得信心十足，但真正落地起來，需要的不只是錢，還有京市本地資源。
陳家如果願意參與，哪怕只是釋放一點信號，祁家回國的路都會順很多。
祁南舟端起茶杯，語氣謙遜了些。
「陳總對這個項目也感興趣？」
陳臨安笑著說：「談不上感興趣，就是最近剛好有人提過。城市更新這幾年熱度高，但真正能做成的不多。你們祁家這次回來就盯上瀾山，胃口不小啊。」
祁南舟聽出這句話里沒有貶義，便順著說：「確實不小。不過我父親的判斷是，國內未來幾年單純住宅地產會越來越難，但TOD和產業綜合體還有空間。瀾山那片區域位置很好，周邊老舊廠區改造空間也大，如果只做商業，其實浪費了。」
陳臨安點頭。
「你們準備怎麼做？」
祁南舟精神更足了。
他最喜歡這種問題。
因為這正好給了他展示的機會。
「我們的方案是先拿一期綜合開發權，商業部分做現金流，寫字樓和長租公寓負責穩定收益，產業園部分導入新材料、智能硬體和文娛科技企業。表面上看是地產項目，但真正的估值邏輯是產業運營。」
陳臨安沒有打斷。
祁南舟見他聽得認真，繼續說了下去。
「資金結構上，我們會分三層。第一層是境內項目公司的自有資金，主要用於前期拿地和規劃保證金。第二層是境外基金的夾層資金，負責補足開發建設期的資金缺口。第三層是銀行開發貸和後續經營性物業貸款。這樣整體槓桿不會太難看，資金成本也能壓下來。」
他確實參加過項目會議，也確實知道一些結構上的東西。
但這種熟練更像是背過一份路演PPT。
一旦問到錢到底從哪裡來、風險到底誰承擔、項目出問題以後誰兜底，他未必答得上來。
陳臨安顯然也聽出來了。
但他沒有拆穿。
他只是順著問：「境外夾層資金，你們準備走QFLP通道，還是先設華國幣基金？」
祁南舟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比他剛才說的內容細很多。
但他不想露怯。
「目前兩種方案都在討論。我們傾向於先做華國幣平行基金，境外LP通過香港主體進來，再和境內產業基金做一個共同投資架構。這樣對後續退出比較友好。」
陳臨安點點頭。
「LP是誰？」
祁南舟笑了一下。
「這個暫時不太方便說得太細。裡面有幾家歐洲家族辦公室，還有一家中東背景的長期資金。規模不算特別大，但資金期限比較長，願意陪項目慢慢做。」
陳臨安喝了口茶。
「長期資金願意進城市更新，不容易。」
「所以瀾山這個項目很難得。」祁南舟立刻接上，「它不是普通商業地產。京北新區這兩年政策很明確，要從老工業區往高端製造和消費服務轉型。這個時候如果能拿下一個標杆項目，後面很多資源都會跟著過來。」
他越說越順口。
說到這裡，他甚至有些慶幸陳臨安主動叫他過來。
隔壁那些同學聽不懂太多，只會覺得一百五十億很厲害。
可陳臨安聽得懂。
一個懂行的人聽他說這些，才更能體現祁家的分量。
陳臨安放下茶杯。
「產業資源這塊，你們準備導入誰？」
祁南舟停了一下。
這是他今晚第二次被問到核心處。
祁南舟心裡那點微妙的優越感又浮了上來。
陳雲雖然是陳臨安的弟弟，但從剛才到現在，基本沒怎麼說過話。看樣子應該不太懂商業，也不太參與家裡的事情。
顧洲和他走得近，可能只是因為學校和節目。
至於真正談事，還是得看陳臨安。
想到這裡，祁南舟心裡更穩了些。
「這部分還在談。」祁南舟說，「我們希望導入幾條成熟的供應鏈，不只是空殼企業註冊進園區。比如新材料、稀土下游應用、智能設備供應鏈，這些都可以和園區形成聯動。」
陳臨安笑了笑。
「我看到你們材料里提了顧家。」
祁南舟心裡輕輕一跳。
但他沒有慌亂。
因為在他的理解里，陳臨安既然這麼問，就說明他看過資料，而且可能對這部分資源感興趣。
他馬上調整語氣。
「顧家確實是很好的資源。陳總應該也知道，顧家的新材料線這兩年恢復得很快，尤其是稀土相關的供應鏈，對瀾山這種產業綜合體來說很有吸引力。當然，我們現在只是初步接觸，還沒有正式簽合作。」
他說得很漂亮。
初步接觸。
沒有正式簽合作。
既暗示祁家和顧家有關係，又把法律風險撇開。
陳臨安聽完，只是笑著問：「你們接觸的是顧家哪位？」
祁南舟停了一下。
「這個……主要還是我父親那邊在溝通。顧家那邊以前和我們家有些舊交，後續應該會找合適的時間正式聊。」
陳雲聽到這裡，眼神冷了些。
顧洲剛才就在隔壁。
祁南舟說了那麼多「舊交」，其實真正能搭上的，也就是顧洲這個舊同學。
陳臨安倒還是不動聲色。
「舊交啊。」
他語氣很輕，像是隨口感慨。
祁南舟卻以為他接受了這個說法。
「是。京市這些家族之間，其實很多關係都是多年積累下來的。我們家這幾年雖然在國外，但根基畢竟還在國內。現在回來，也不是從零開始。」
這句話他說得很自信。
陳臨安抬眸看了他一眼。
「你父親也是這麼想的？」
祁南舟點頭。
「當然。祁家離開京市這些年，確實錯過了一些機會，但海外資本和國際資源也是優勢。現在國內很多項目缺的不是單純資金，而是全球化視野和長期資本。我們回來，其實正好可以補這一塊。」
林尋聽到這裡，低頭喝茶，掩住了唇邊一點笑意。
她算是看出來了。
祁南舟是真的不知道當年的事。
他不但不知道，還很真誠地以為祁家是出去鍍了一層金，現在帶著海外資本回來拯救項目。
陳臨安也看出來了。
所以他更不急了。
「那你們和京北地方平台談到哪一步了？」
祁南舟說：「初步溝通過。地方當然歡迎有實力的資本進來，但這種項目最終還是要看競標。過兩天會有一場閉門競標會，幾家有意向的開發主體和聯合體都會到場。」
陳臨安問：「在哪？」
祁南舟笑了笑。
「京市最大的會所，雲鼎會。」
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點不自覺的得意。
雲鼎會。
那不是普通商務會所。
能在那裡開閉門競標會，本身就代表項目規格不低。許多京市商界的人，哪怕有錢也未必進得去，因為那裡很多會議不是看消費能力，而是看人脈層級。
祁家這次能把競標會安排在那裡，說明至少已經重新摸到了一部分京市資源的邊。
祁南舟很清楚這一點。
所以他說完以後，看向陳臨安的眼神里也多了幾分試探。
「陳總如果感興趣，過兩天可以一起去看看。雖然只是閉門競標，但我這邊可以給您安排旁聽席。到時候我父親也會到場，他一直很想找機會和陳總認識一下。」
這句話說得非常漂亮。
既像邀請，又像給面子。
仿佛陳臨安能去雲鼎會旁聽，是因為祁家給了通道。
陳雲聽得眉頭微微一皺。
林尋差點沒忍住笑。
陳臨安倒是很平靜。
他甚至還很配合地問了一句：「方便嗎？」
祁南舟心裡的判斷更確定了。
陳臨安果然對這個項目有興趣。
甚至可能是想借祁家的通道看看瀾山項目。
祁南舟立刻笑著說：「當然方便。雲鼎會那邊我可以打招呼。陳總如果願意，我到時候提前讓人把通行信息發給您。」
陳臨安點頭。
「那就麻煩祁先生了。」
祁南舟心底浮出一陣隱秘的興奮。
陳臨安接受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祁家回國第一步，就有可能搭上陳臨安這條線。
哪怕只是一起出現在競標會現場，對外釋放出來的信號都會不一樣。到時候其他幾家聯合體再看祁家，就不會只把他們當成一個從海外回來的舊家族。
他們會知道，祁家背後可能有陳家的影子。
祁南舟越想，越覺得今晚這場同學聚會來得太值了。
顧洲那邊雖然還沒有鬆口，但陳臨安這邊先接上了。
只要祁家項目做起來，顧家遲早會重新考慮合作。
至於陳雲……
祁南舟看向陳雲，笑容也更從容了一點。
「陳先生如果也感興趣，到時候可以一起過去看看。年輕人多了解一點這些項目，對以後也有幫助。」
這話聽起來像客氣。
但裡面的優越感卻毫不掩飾。
他把陳雲放在了「可以跟著長輩去見世面」的位置上。
陳雲抬眼看他。
過了兩秒，他淡淡地說：「好啊。」
祁南舟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
他笑了笑。
「那到時候我安排。」
陳臨安端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杯沿。
「祁先生費心。」
「不費心。」祁南舟說，「能和陳總多交流，是我的榮幸。」
他這句話說得很穩。
但陳臨安聽出了裡面那點自得。
有的人裝久了，真的會把自己裝進去。
陳臨安沒有再繼續深問。
他已經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還有，確定了祁南舟本人並不知道當年的舊事，也不知道陳家的真正分量。
這就夠了。
繼續問下去，反而容易讓對方警覺。
陳臨安把茶杯放下，笑著說：「那就先這樣。你同學還在隔壁等你，別讓人等太久。」
祁南舟也很識趣地起身。
「那我先過去。過兩天競標會的時間和入場信息，我晚點發給陳總。」
陳臨安點頭。
「好。」
祁南舟離開以後，包間門重新關上。
林尋終於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剛才是不是覺得自己給了你一個天大的面子？」
陳臨安靠在椅背上，也笑。
「挺難得的。」
陳雲看向他。
「大哥，你真要去？」
「去啊。」陳臨安說，「人家都邀請了，不去多不給面子。」
陳雲看著他臉上的笑，知道他肯定沒安好心。
「你準備做什麼？」
陳臨安拿起手機，重新點開助理髮來的簡報。
「什麼都不做。先看看祁家到底要幹啥？」
陳臨安眯了眯眼，當年祁家被陳家打壓的那麼慘才跑出國外，現在敢回來，難免有什麼陰謀。
他手指往下滑了一下，停在某一行。
「而且雲鼎會那天去的人，不止祁家。瀾山這個項目規格不低，幾家聯合體背後都有大公司。祁家想靠海外資本和顧家背書殺回來，沒那麼容易。」
林尋問：「你要提前通知顧家嗎？」
「先不用。」陳臨安說，「祁家現在還只是材料里提了一下，沒正式授權。現在通知顧家，容易打草驚蛇。」
「他們如果真敢拿顧家做背書呢？」
陳雲問道。
陳臨安看了他一眼。
「那就讓他們在競標會上自己說出來吧。」
陳雲沒說話了。
他明白陳臨安的意思。
私下揭穿，只是讓祁家丟一次臉。
但如果祁家在閉門競標會上，當著幾家聯合體、地方平台和風控機構的面，把沒有授權的顧家資源拿出來當籌碼，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陳臨安不是不動。
他是在等祁家自己把問題擺到桌上。
隔壁包間裡，祁南舟回去的時候，臉上的笑明顯比離開時更輕鬆。
有人立刻問：「南舟，陳總找你聊什麼啊？」
祁南舟坐回位置，語氣很隨意。
「沒什麼，聊了聊京北項目。」
「陳臨安對你們項目也感興趣？」
祁南舟笑了笑，沒有直接承認。
「陳總這種級別的人，看的項目很多。瀾山這個項目最近在京市熱度不低，他知道也正常。」
另一個男同學追問：「那你們算是搭上線了？」
祁南舟端起酒杯。
「也不能這麼說。只是簡單交流了一下。過兩天競標會，我邀請陳總一起去看看。」
這句話一出來，包間裡又安靜了一下。
「競標會？」
「就是你剛才說的一百多億那個項目？」
「陳臨安也去？」
祁南舟笑而不語。
但這種不否認，比直接承認更能讓人浮想聯翩。
包間裡看他的眼神又變了。
剛才顧洲幾次拆他的台，讓他丟了一些面子。
現在這些面子仿佛又回來了。
而且回得更大。
能和陳臨安聊項目。
能邀請陳臨安去競標會。
這在同學聚會的語境裡，已經比送一瓶酒、拿一張會員卡有分量太多。
祁南舟看向顧洲，聲音溫和。
「小洲，過兩天如果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瀾山那邊後續可能會做音樂文化空間，和你的工作也有關。」
顧洲看著他。
她沒有立刻拒絕。
因為她剛才從陳雲那裡收到了一條微信。
只有兩個字。
「去嗎？」
顧洲眼底動了一下。
她回了一句。
「你去我就去。」
陳雲那邊很快回。
「那就去。」
顧洲把手機扣在桌上，抬頭看向祁南舟。
「好啊。」
祁南舟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顧洲這次會答應。
隨即，他臉上的笑意更深。
「那我到時候一起安排。」
祁南舟以為自己終於請動了顧洲。
也以為自己請動了陳臨安。
他站在燈光下，像是終於把今晚丟掉的所有面子都撿了回來。
可他不知道的是。
隔壁包間裡，陳臨安已經把那份簡報轉發給了另一個人。
備註是。
陳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