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祁南舟
陳臨安那條消息發出去以後，並沒有立刻等回復。
這種事不是查個名字那麼簡單。
祁家當年離開京市，裡面牽扯過舊信託、境外資金和顧家供應鏈，時間又隔了幾年，助理就算再快，也需要把資料從幾個不同的系統里調出來。
陳臨安把手機扣在桌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先吃飯吧。」
陳雲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不急？」
「我急什麼。」陳臨安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菜，「我看是你小子著急吧？」
林尋笑著看他：「你就是想看熱鬧。」
陳臨安也不否認，他就是來看熱鬧的。
「難得碰上有人在小雲面前裝逼的，還裝得這麼認真，我總得尊重一下人家的發揮。」
陳云：「……」
他低頭喝水，沒有接話。
他心情顯然沒有那麼平靜。
陳臨安看出來了，林尋也看出來了。
林尋忍不住說：「小雲，你放心吧，小洲不是那種會被兩句舊同學關係繞進去的人。」
「我知道。」陳雲說。
「知道你還一直看隔壁？」
陳雲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林尋笑了笑，沒有繼續拆穿他。
陳臨安倒是很不客氣。
「他不是擔心顧洲，他是看那個姓祁的不順眼。」
陳雲沉默了幾秒。
「他確實挺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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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尋這下真笑出了聲。
陳雲平時很少這麼直接評價一個人。
尤其是這種私人場合以外的人，他大多懶得多說一句。能讓他親口說一句「挺煩」，已經說明那位祁南舟今晚確實踩到了他的線。
另一邊，隔壁包間裡的氣氛已經重新熱了起來。
陳雲和陳臨安離開以後，大家雖然還在聊剛才那幾個人，但同學聚會終究不好一直圍著一個外人說。有人把話題岔回高中趣事，有人開始說國外留學生活，還有人問顧洲演唱會的細節。
祁南舟剛才被顧洲當眾擋了一句，心裡當然不舒服。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在這種圈子裡長大的人，最基本的本事就是哪怕心裡已經不開心，臉上也依舊能維持體面。
更何況，他今晚本來就不是隨便來敘舊的。
顧洲現在太耀眼了。
演唱會剛結束，全網都在討論她的新專輯和國民度。顧家這兩年也因為陳家的幫助緩過來不少，尤其新材料和稀土供應鏈那條線，重新回到了很多產業項目的桌面上。
祁南舟出國以前，祁家和顧家原本還有些往來。
後來祁家突然去了國外，許多關係斷了。
現在祁家想回來，總得找一個足夠漂亮的入口。
顧洲無疑就是最好的入口。
她本人有名氣，有話題，有公眾信任度。
她背後又是顧家。
更重要的是，在祁南舟的認知里，顧洲還沒有真正屬於誰。
網上那些所謂訂婚傳聞，早就被戀綜預告洗成了炒作。
至於陳雲，祁南舟剛才看見了，確實有點不舒服，可對方自己都說了，只是大學同學。
大學同學而已。
他和顧洲認識得更早。
他有過去。
他還有家世。
他還有祁家即將回國的資本。
這麼一想，祁南舟心裡的那點不舒服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對眾人笑了笑。
「剛才說到哪裡了？哦，對，京北項目。」
幾個男同學立刻來了興趣。
他們大多在國外讀商科、金融、經濟，嘴上經常聊投行、基金和併購，但真正能參與到國內大型項目的人其實沒幾個。
祁南舟這種「家族資本回國做項目」的故事，對他們來說本身就很有吸引力。
有人問：「你剛才說那個項目規模有多大？」
祁南舟語氣隨意。
「第一期大概八十億左右，後續如果產業導入順利，可能會做到一百五十億以上。當然，這只是初步估算，具體還要看地方規劃和資金安排。」
「一百五十億？」
有人驚了一下。
「你們家這次回來玩這麼大？」
祁南舟笑了笑。
「也不能說是玩。國內現在很多地方都在做城市更新和產業升級，單純商業地產已經不是以前那種邏輯了。現在看的是綜合運營能力，金融結構、產業資源、政府協調、退出機制，哪一塊都不能少。」
他說得很熟練。
這些話他這段時間聽父親和團隊開會時聽過很多遍，現在拿出來說給同學聽，效果很好。
果然，包間裡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顧洲和幾個女生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她不太懂這些項目細節，但她聽得出祁南舟在刻意展示。
想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即將回國接手大項目的家族繼承人。
祁南舟似乎也很享受這種被注視的感覺。
他繼續說道：「我們這幾年在歐洲做基金，接觸的很多都是家族辦公室。他們手裡有長期資金，不追求短期爆發，但很看重資產安全性和政策穩定性。國內現在如果能找准產業方向，對他們吸引力其實很強。」
有個女生半開玩笑地說：「南舟，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像財經採訪啊。」
大家都笑了。
祁南舟也笑。
「沒辦法，回國以後天天跟項目團隊開會，說話都快被同化了。」
他嘴上這樣說，神色卻明顯帶著幾分得意。
另一個男同學說：「那你以後是不是就留京市了？不回倫敦了？」
祁南舟看了一眼顧洲。
「如果項目落地順利，我應該會長期留在國內。」
他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而且有些人也在國內。」
這句話一出來，包間裡又熱鬧起來。
「又來了又來了！」
「南舟你今晚怎麼老看顧洲啊？」
「這也太明顯了吧。」
祁南舟沒有解釋。
他只是笑著看向顧洲。
「小洲，你不會介意他們開玩笑吧？」
顧洲抬眸看他。
「我介意。」
包間裡的笑聲停了一下。
祁南舟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顧洲語氣不重，但很清楚。
「玩笑開一次就夠了。」
這句話其實已經很不給面子了。
但顧洲說得太平靜，反而讓人不好接。
有幾個關係和顧洲不錯的女生立刻出來打圓場。
「對對對，別鬧了，洲洲現在公眾人物，亂開玩笑容易被營銷號拿去寫。」
「我們自己人說說沒事，萬一誰手滑發出去就麻煩了。」
「換個話題換個話題。」
祁南舟臉上的笑慢慢恢復。
「抱歉，是我沒考慮周到。」
他道歉很快，姿態也放得不難看。
可他心裡那點不甘卻更重了。
顧 洲越是這樣冷淡，他越覺得自己必須重新把主動權拿回來。
服務生正好進來上菜。
祁南舟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忽然問：「你們今晚喝這個？」
一個男同學說：「對啊，店裡推薦的，說是他們這兒比較好的酒。」
祁南舟笑了笑。
「還行吧，但年份一般。」
他說完，招手叫來服務生。
「你們這兒酒窖里應該還有一批羅曼尼那邊的酒吧？不用最頂級的，那幾支私人藏酒拿兩瓶出來。」
服務生愣了一下。
「先生，那批酒不在普通酒單上，需要會員權限。」
祁南舟從錢包里拿出一張黑色卡片，遞過去。
「用這個。」
服務生接過卡，看清上面的編號以後，態度立刻更恭敬了些。
「好的，祁先生，我去確認一下。」
包間裡有人忍不住低聲說：「臥槽，會員卡？」
「這家店我聽說很難訂的，會員都要審核。」
「南舟可以啊。」
祁南舟笑得很淡。
「以前家裡常來，留了個會員而已。」
他說得輕描淡寫。
而這種輕描淡寫，本身就是最有效的炫耀。
很快，酒送了上來。
服務生親自醒酒，動作比剛才更細緻。
祁南舟拿起杯子，先給幾個同學倒了點，又看向顧洲。
「小洲，你要不要嘗一點？這支酒還不錯，入口很柔，不會太重。」
顧洲說：「我不喝酒。」
「演唱會剛結束，要保護嗓子？」
「嗯。」
「那我讓他們給你換熱飲。」
「不用了。」顧洲說，「我喝水就好。」
祁南舟拿酒瓶的手停了一下。
他今晚已經被她拒絕了好幾次。
這樣會顯得他剛才那些「青梅竹馬」「以前關係很好」的話有些站不住腳。
於是他笑著說：「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很多東西都不碰。高中那會兒也是，班級聚餐大家喝汽水，你只喝水。」
顧洲看了他一眼。
「你記錯了。」
祁南舟一怔。
顧洲說：「我高中喜歡喝橙汁。」
包間裡有人愣了一下，隨後幾個女生笑了。
「對啊，洲洲以前天天喝橙汁！」
「我還記得她抽屜里老放著一排。」
「南舟你這記憶也不太準啊。」
祁南舟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
他只能順著說：「可能時間太久了，記混了。」
顧洲沒再說話。
她其實已經有點想走了。
只是聚會才進行到一半，她如果現在離開，難免讓幾個真心想見她的女生尷尬。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
陳雲沒有發消息。
也不知道隔壁怎麼樣了。
顧洲忽然有點想笑。
她大概能猜到，陳雲現在肯定在隔壁看起來很平靜，但心裡已經不爽得不行。
祁南舟沒有注意到她眼底那點笑意。
他只看見顧洲低頭看手機。
一個他不願承認的猜測浮上腦海。
她是在看陳雲的消息嗎？
祁南舟放下酒杯，重新把話題帶回自己身上。
「其實這次回來，我爸也讓我多見見以前的朋友。我們這一代人很多都在國外讀過書，對國內外市場都熟，未來如果能一起做點事，也挺好。」
有人問：「你們項目還招人嗎？我剛畢業，正準備找工作。」
祁南舟笑著說：「當然可以。你如果有興趣，回頭把簡歷給我，我讓團隊看看。我們現在缺的不是普通執行崗。」
那男同學立刻興奮起來。
「真的假的？那我回頭髮你。」
「沒問題。」
祁南舟答應得很自然。
這種隨口就能給機會的姿態，又讓包間裡不少人羨慕起來。
顧洲旁邊的女生低聲說：「他現在好像真的挺厲害。」
另一個女生小聲回：「厲害是厲害，但我怎麼覺得他今晚一直在往洲洲身上靠。」
「我也覺得。」
祁南舟卻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他開始講倫敦的生活，講家族基金的酒會，講國外那些老錢家族的規矩，又講國內現在哪些行業值得投。
他說得越來越從容。
包間裡的氣氛也重新被他帶了起來。
只是這種熱鬧，和剛開始同學聚會的熱鬧已經不太一樣。
最開始大家聊的是高中，是演唱會，是多年不見後的近況。
現在更像是某種小型路演。
祁南舟站在中間，向所有人展示他帶回來的資本、資源和身份。
而顧洲，是他話里話外不斷想掛上的那一層光。
「說起來，小洲現在真的很厲害。」祁南舟忽然又把話題轉到她身上，「演唱會我看了幾個片段，現場效果很好。其實現在文娛和商業項目也可以結合，尤其是城市綜合體，如果後續要做文化空間或者音樂現場，像小洲這種國民度的藝人，影響力是很大的。」
一個女生說：「你不會想請洲洲給你們項目代言吧？」
祁南舟笑著看顧洲。
「如果她願意的話，當然最好。」
顧洲終於放下杯子。
「我的商務合作都要經過團隊。」
「我知道。」祁南舟說，「我不是說現在就談合作，只是覺得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們可以聊聊。畢竟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比外人總歸更方便。」
顧洲看著他。
「工作上，我不會因為認識多年就繞過團隊。」
祁南舟又被堵了一下。
他發現顧洲和他印象里的高中同學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的顧洲也冷，但那種冷更像是安靜、不愛說話。現在的顧洲依然溫和，卻有很清晰的邊界。她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拒絕，也知道一句話該說到什麼程度最合適。
她不是他記憶里那個坐在窗邊的漂亮少女。
她是顧洲。
是被幾萬人喊名字、被無數品牌和劇組圍繞的國民女神。
祁南舟忽然意識到，想靠幾句過去拉近關係，似乎沒有那麼容易。
但他不甘心。
他今晚已經在同學面前鋪墊了這麼多，如果最後顧洲還是一副疏離態度，那他剛才所有炫耀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於是他拿起手機，點開相冊。
「小洲，你還記得這個嗎？」
顧洲抬頭。
祁南舟把手機遞過去。
照片裡是高中校園的操場。
幾個穿校服的學生站在樹下，畫面有些模糊，像是很多年前的舊手機拍出來的。顧洲站在最邊上，側臉被陽光照著，旁邊不遠處就是祁南舟。
「這是高二那年運動會。」祁南舟說，「我一直留著。」
包間裡有人湊過去看。
「哇，這麼古早的照片。」
「顧洲高中就這麼好看啊。」
「祁南舟你居然還留著。」
祁南舟看著顧洲，聲音低了一點。
「有些東西，總會捨不得刪。」
氣氛又變得曖昧起來。
顧洲這次沒有沉默。
她看了一眼照片，說：「這張照片，群相冊里就有。」
祁南舟：「……」
旁邊有人立刻翻群相冊。
「還真有！」
「我找到了，這不是班長當年上傳的嗎？」
「哈哈哈哈南舟，你這深情濾鏡碎了啊。」
這次連幾個男生都笑了。
祁南舟臉上的表情終於有點維持不住。
他確實是從群相冊里存的。
顧洲不是故意讓他難堪。
她只是不想讓他繼續誤導別人。
同學聚會是同學聚會。
但祁南舟今晚說的話，已經越界太多了。
祁南舟低頭笑了一下，把手機收回來。
「是嗎？那可能是我後來存下來的，時間久了，我都忘了。」
......
隔壁包間裡，陳臨安的手機終于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助理先發來的是一份簡版資料。
陳臨安看了兩行，眉梢微微動了動。
林尋問：「怎麼了？」
陳臨安把手機往她那邊偏了偏。
「祁家這次回國，盯的是京北瀾山TOD。」
林尋皺眉：「那個城市更新項目？」
「嗯。」
陳雲也看了過去。
陳臨安繼續往下翻，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
「境外基金、夾層融資、地方平台、產業資源導入……故事講得很好啊。」
陳雲問：「有問題？」
「問題還不少。」陳臨安說，「不過資料還沒全，等完整一點再說。」
他頓了一下，又笑了。
「但有一點挺有意思。」
「什麼？」
「祁家的路演材料里，提到了顧家。」
陳雲的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祁家在打顧家的主意？
「別急。現在只是材料里提到，具體有沒有正式授權還要查。」
林尋也收了笑。
「他們想拿顧家做背書？」
「很有可能。」陳臨安說，「而且他們今晚來找顧洲敘舊，未必只是年輕人舊情難忘。」
陳雲沒有說話。
他抬眼看向隔壁的方向。
隔著一堵牆，聽不見那邊具體在聊什麼。
陳臨安把手機重新放下。
「小雲。」
「嗯？」
「先別動他。」
陳雲看他。
陳臨安慢慢倒了杯茶，語氣很輕。
「我倒是想看看祁家要幹嘛？」
陳雲皺眉。
陳臨安笑了笑。
「有些人裝得越久，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知道疼。」
陳雲沉默了幾秒，最後靠回椅背上。
「行。」
隔壁包間裡，祁南舟也像是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盒子不大，包裝卻很精緻，是國外某個珠寶品牌的限量款。
他把盒子放到顧洲面前。
「小洲。」
顧洲看著那個盒子，沒有伸手。
祁南舟像是沒看到她的拒絕，語氣放得很溫和。
「這次回來得急，沒準備太多東西。這個是在倫敦拍賣會上看到的，一枚胸針，我覺得很適合你。就當是老同學補給你的新年禮物。」
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送禮物。
還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送。
這已經不是普通同學敘舊了。
有人眼睛亮了起來。
有人覺得尷尬。
也有人下意識拿起手機，又很快放下。
顧洲看著那個盒子，神色徹底冷了。
她剛要開口，包間門再次被敲響。
服務生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說：「祁先生，外面有位姓陳的先生，說想請您過去喝杯茶。」
祁南舟一怔。
「陳先生？」
服務生點頭。
「是陳臨安先生。」
這種事不是查個名字那麼簡單。
祁家當年離開京市，裡面牽扯過舊信託、境外資金和顧家供應鏈，時間又隔了幾年，助理就算再快，也需要把資料從幾個不同的系統里調出來。
陳臨安把手機扣在桌上，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先吃飯吧。」
陳雲看了他一眼。
「大哥，你不急？」
「我急什麼。」陳臨安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菜，「我看是你小子著急吧？」
林尋笑著看他：「你就是想看熱鬧。」
陳臨安也不否認，他就是來看熱鬧的。
「難得碰上有人在小雲面前裝逼的，還裝得這麼認真，我總得尊重一下人家的發揮。」
陳云：「……」
他低頭喝水，沒有接話。
他心情顯然沒有那麼平靜。
陳臨安看出來了，林尋也看出來了。
林尋忍不住說：「小雲，你放心吧，小洲不是那種會被兩句舊同學關係繞進去的人。」
「我知道。」陳雲說。
「知道你還一直看隔壁？」
陳雲拿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林尋笑了笑，沒有繼續拆穿他。
陳臨安倒是很不客氣。
「他不是擔心顧洲，他是看那個姓祁的不順眼。」
陳雲沉默了幾秒。
「他確實挺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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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尋這下真笑出了聲。
陳雲平時很少這麼直接評價一個人。
尤其是這種私人場合以外的人，他大多懶得多說一句。能讓他親口說一句「挺煩」，已經說明那位祁南舟今晚確實踩到了他的線。
另一邊，隔壁包間裡的氣氛已經重新熱了起來。
陳雲和陳臨安離開以後，大家雖然還在聊剛才那幾個人，但同學聚會終究不好一直圍著一個外人說。有人把話題岔回高中趣事，有人開始說國外留學生活，還有人問顧洲演唱會的細節。
祁南舟剛才被顧洲當眾擋了一句，心裡當然不舒服。
但他沒有表現出來。
在這種圈子裡長大的人，最基本的本事就是哪怕心裡已經不開心，臉上也依舊能維持體面。
更何況，他今晚本來就不是隨便來敘舊的。
顧洲現在太耀眼了。
演唱會剛結束，全網都在討論她的新專輯和國民度。顧家這兩年也因為陳家的幫助緩過來不少，尤其新材料和稀土供應鏈那條線，重新回到了很多產業項目的桌面上。
祁南舟出國以前，祁家和顧家原本還有些往來。
後來祁家突然去了國外，許多關係斷了。
現在祁家想回來，總得找一個足夠漂亮的入口。
顧洲無疑就是最好的入口。
她本人有名氣，有話題，有公眾信任度。
她背後又是顧家。
更重要的是，在祁南舟的認知里，顧洲還沒有真正屬於誰。
網上那些所謂訂婚傳聞，早就被戀綜預告洗成了炒作。
至於陳雲，祁南舟剛才看見了，確實有點不舒服，可對方自己都說了，只是大學同學。
大學同學而已。
他和顧洲認識得更早。
他有過去。
他還有家世。
他還有祁家即將回國的資本。
這麼一想，祁南舟心裡的那點不舒服很快又被壓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對眾人笑了笑。
「剛才說到哪裡了？哦，對，京北項目。」
幾個男同學立刻來了興趣。
他們大多在國外讀商科、金融、經濟，嘴上經常聊投行、基金和併購，但真正能參與到國內大型項目的人其實沒幾個。
祁南舟這種「家族資本回國做項目」的故事，對他們來說本身就很有吸引力。
有人問：「你剛才說那個項目規模有多大？」
祁南舟語氣隨意。
「第一期大概八十億左右，後續如果產業導入順利，可能會做到一百五十億以上。當然，這只是初步估算，具體還要看地方規劃和資金安排。」
「一百五十億？」
有人驚了一下。
「你們家這次回來玩這麼大？」
祁南舟笑了笑。
「也不能說是玩。國內現在很多地方都在做城市更新和產業升級，單純商業地產已經不是以前那種邏輯了。現在看的是綜合運營能力，金融結構、產業資源、政府協調、退出機制，哪一塊都不能少。」
他說得很熟練。
這些話他這段時間聽父親和團隊開會時聽過很多遍，現在拿出來說給同學聽，效果很好。
果然，包間裡不少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
顧洲和幾個女生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她不太懂這些項目細節，但她聽得出祁南舟在刻意展示。
想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即將回國接手大項目的家族繼承人。
祁南舟似乎也很享受這種被注視的感覺。
他繼續說道：「我們這幾年在歐洲做基金，接觸的很多都是家族辦公室。他們手裡有長期資金，不追求短期爆發，但很看重資產安全性和政策穩定性。國內現在如果能找准產業方向，對他們吸引力其實很強。」
有個女生半開玩笑地說：「南舟，你現在說話怎麼這麼像財經採訪啊。」
大家都笑了。
祁南舟也笑。
「沒辦法，回國以後天天跟項目團隊開會，說話都快被同化了。」
他嘴上這樣說，神色卻明顯帶著幾分得意。
另一個男同學說：「那你以後是不是就留京市了？不回倫敦了？」
祁南舟看了一眼顧洲。
「如果項目落地順利，我應該會長期留在國內。」
他說完，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而且有些人也在國內。」
這句話一出來，包間裡又熱鬧起來。
「又來了又來了！」
「南舟你今晚怎麼老看顧洲啊？」
「這也太明顯了吧。」
祁南舟沒有解釋。
他只是笑著看向顧洲。
「小洲，你不會介意他們開玩笑吧？」
顧洲抬眸看他。
「我介意。」
包間裡的笑聲停了一下。
祁南舟臉上的笑也僵了一瞬。
顧洲語氣不重，但很清楚。
「玩笑開一次就夠了。」
這句話其實已經很不給面子了。
但顧洲說得太平靜，反而讓人不好接。
有幾個關係和顧洲不錯的女生立刻出來打圓場。
「對對對，別鬧了，洲洲現在公眾人物，亂開玩笑容易被營銷號拿去寫。」
「我們自己人說說沒事，萬一誰手滑發出去就麻煩了。」
「換個話題換個話題。」
祁南舟臉上的笑慢慢恢復。
「抱歉，是我沒考慮周到。」
他道歉很快，姿態也放得不難看。
可他心裡那點不甘卻更重了。
顧 洲越是這樣冷淡，他越覺得自己必須重新把主動權拿回來。
服務生正好進來上菜。
祁南舟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忽然問：「你們今晚喝這個？」
一個男同學說：「對啊，店裡推薦的，說是他們這兒比較好的酒。」
祁南舟笑了笑。
「還行吧，但年份一般。」
他說完，招手叫來服務生。
「你們這兒酒窖里應該還有一批羅曼尼那邊的酒吧？不用最頂級的，那幾支私人藏酒拿兩瓶出來。」
服務生愣了一下。
「先生，那批酒不在普通酒單上，需要會員權限。」
祁南舟從錢包里拿出一張黑色卡片，遞過去。
「用這個。」
服務生接過卡，看清上面的編號以後，態度立刻更恭敬了些。
「好的，祁先生，我去確認一下。」
包間裡有人忍不住低聲說：「臥槽，會員卡？」
「這家店我聽說很難訂的，會員都要審核。」
「南舟可以啊。」
祁南舟笑得很淡。
「以前家裡常來，留了個會員而已。」
他說得輕描淡寫。
而這種輕描淡寫，本身就是最有效的炫耀。
很快，酒送了上來。
服務生親自醒酒，動作比剛才更細緻。
祁南舟拿起杯子，先給幾個同學倒了點，又看向顧洲。
「小洲，你要不要嘗一點？這支酒還不錯，入口很柔，不會太重。」
顧洲說：「我不喝酒。」
「演唱會剛結束，要保護嗓子？」
「嗯。」
「那我讓他們給你換熱飲。」
「不用了。」顧洲說，「我喝水就好。」
祁南舟拿酒瓶的手停了一下。
他今晚已經被她拒絕了好幾次。
這樣會顯得他剛才那些「青梅竹馬」「以前關係很好」的話有些站不住腳。
於是他笑著說：「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很多東西都不碰。高中那會兒也是，班級聚餐大家喝汽水，你只喝水。」
顧洲看了他一眼。
「你記錯了。」
祁南舟一怔。
顧洲說：「我高中喜歡喝橙汁。」
包間裡有人愣了一下，隨後幾個女生笑了。
「對啊，洲洲以前天天喝橙汁！」
「我還記得她抽屜里老放著一排。」
「南舟你這記憶也不太準啊。」
祁南舟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
他只能順著說：「可能時間太久了，記混了。」
顧洲沒再說話。
她其實已經有點想走了。
只是聚會才進行到一半，她如果現在離開，難免讓幾個真心想見她的女生尷尬。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
陳雲沒有發消息。
也不知道隔壁怎麼樣了。
顧洲忽然有點想笑。
她大概能猜到，陳雲現在肯定在隔壁看起來很平靜，但心裡已經不爽得不行。
祁南舟沒有注意到她眼底那點笑意。
他只看見顧洲低頭看手機。
一個他不願承認的猜測浮上腦海。
她是在看陳雲的消息嗎？
祁南舟放下酒杯，重新把話題帶回自己身上。
「其實這次回來，我爸也讓我多見見以前的朋友。我們這一代人很多都在國外讀過書，對國內外市場都熟，未來如果能一起做點事，也挺好。」
有人問：「你們項目還招人嗎？我剛畢業，正準備找工作。」
祁南舟笑著說：「當然可以。你如果有興趣，回頭把簡歷給我，我讓團隊看看。我們現在缺的不是普通執行崗。」
那男同學立刻興奮起來。
「真的假的？那我回頭髮你。」
「沒問題。」
祁南舟答應得很自然。
這種隨口就能給機會的姿態，又讓包間裡不少人羨慕起來。
顧洲旁邊的女生低聲說：「他現在好像真的挺厲害。」
另一個女生小聲回：「厲害是厲害，但我怎麼覺得他今晚一直在往洲洲身上靠。」
「我也覺得。」
祁南舟卻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他開始講倫敦的生活，講家族基金的酒會，講國外那些老錢家族的規矩，又講國內現在哪些行業值得投。
他說得越來越從容。
包間裡的氣氛也重新被他帶了起來。
只是這種熱鬧，和剛開始同學聚會的熱鬧已經不太一樣。
最開始大家聊的是高中，是演唱會，是多年不見後的近況。
現在更像是某種小型路演。
祁南舟站在中間，向所有人展示他帶回來的資本、資源和身份。
而顧洲，是他話里話外不斷想掛上的那一層光。
「說起來，小洲現在真的很厲害。」祁南舟忽然又把話題轉到她身上，「演唱會我看了幾個片段，現場效果很好。其實現在文娛和商業項目也可以結合，尤其是城市綜合體，如果後續要做文化空間或者音樂現場，像小洲這種國民度的藝人，影響力是很大的。」
一個女生說：「你不會想請洲洲給你們項目代言吧？」
祁南舟笑著看顧洲。
「如果她願意的話，當然最好。」
顧洲終於放下杯子。
「我的商務合作都要經過團隊。」
「我知道。」祁南舟說，「我不是說現在就談合作，只是覺得如果以後有機會，我們可以聊聊。畢竟我們認識這麼多年，比外人總歸更方便。」
顧洲看著他。
「工作上，我不會因為認識多年就繞過團隊。」
祁南舟又被堵了一下。
他發現顧洲和他印象里的高中同學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的顧洲也冷，但那種冷更像是安靜、不愛說話。現在的顧洲依然溫和，卻有很清晰的邊界。她知道什麼時候該笑，什麼時候該拒絕，也知道一句話該說到什麼程度最合適。
她不是他記憶里那個坐在窗邊的漂亮少女。
她是顧洲。
是被幾萬人喊名字、被無數品牌和劇組圍繞的國民女神。
祁南舟忽然意識到，想靠幾句過去拉近關係，似乎沒有那麼容易。
但他不甘心。
他今晚已經在同學面前鋪墊了這麼多，如果最後顧洲還是一副疏離態度，那他剛才所有炫耀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於是他拿起手機，點開相冊。
「小洲，你還記得這個嗎？」
顧洲抬頭。
祁南舟把手機遞過去。
照片裡是高中校園的操場。
幾個穿校服的學生站在樹下，畫面有些模糊，像是很多年前的舊手機拍出來的。顧洲站在最邊上，側臉被陽光照著，旁邊不遠處就是祁南舟。
「這是高二那年運動會。」祁南舟說，「我一直留著。」
包間裡有人湊過去看。
「哇，這麼古早的照片。」
「顧洲高中就這麼好看啊。」
「祁南舟你居然還留著。」
祁南舟看著顧洲，聲音低了一點。
「有些東西，總會捨不得刪。」
氣氛又變得曖昧起來。
顧洲這次沒有沉默。
她看了一眼照片，說：「這張照片，群相冊里就有。」
祁南舟：「……」
旁邊有人立刻翻群相冊。
「還真有！」
「我找到了，這不是班長當年上傳的嗎？」
「哈哈哈哈南舟，你這深情濾鏡碎了啊。」
這次連幾個男生都笑了。
祁南舟臉上的表情終於有點維持不住。
他確實是從群相冊里存的。
顧洲不是故意讓他難堪。
她只是不想讓他繼續誤導別人。
同學聚會是同學聚會。
但祁南舟今晚說的話，已經越界太多了。
祁南舟低頭笑了一下，把手機收回來。
「是嗎？那可能是我後來存下來的，時間久了，我都忘了。」
......
隔壁包間裡，陳臨安的手機終于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助理先發來的是一份簡版資料。
陳臨安看了兩行，眉梢微微動了動。
林尋問：「怎麼了？」
陳臨安把手機往她那邊偏了偏。
「祁家這次回國，盯的是京北瀾山TOD。」
林尋皺眉：「那個城市更新項目？」
「嗯。」
陳雲也看了過去。
陳臨安繼續往下翻，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
「境外基金、夾層融資、地方平台、產業資源導入……故事講得很好啊。」
陳雲問：「有問題？」
「問題還不少。」陳臨安說，「不過資料還沒全，等完整一點再說。」
他頓了一下，又笑了。
「但有一點挺有意思。」
「什麼？」
「祁家的路演材料里，提到了顧家。」
陳雲的眼神一下冷了下來。
祁家在打顧家的主意？
「別急。現在只是材料里提到，具體有沒有正式授權還要查。」
林尋也收了笑。
「他們想拿顧家做背書？」
「很有可能。」陳臨安說，「而且他們今晚來找顧洲敘舊，未必只是年輕人舊情難忘。」
陳雲沒有說話。
他抬眼看向隔壁的方向。
隔著一堵牆，聽不見那邊具體在聊什麼。
陳臨安把手機重新放下。
「小雲。」
「嗯？」
「先別動他。」
陳雲看他。
陳臨安慢慢倒了杯茶，語氣很輕。
「我倒是想看看祁家要幹嘛？」
陳雲皺眉。
陳臨安笑了笑。
「有些人裝得越久，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知道疼。」
陳雲沉默了幾秒，最後靠回椅背上。
「行。」
隔壁包間裡，祁南舟也像是終於做了一個決定。
他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盒子不大，包裝卻很精緻，是國外某個珠寶品牌的限量款。
他把盒子放到顧洲面前。
「小洲。」
顧洲看著那個盒子，沒有伸手。
祁南舟像是沒看到她的拒絕，語氣放得很溫和。
「這次回來得急，沒準備太多東西。這個是在倫敦拍賣會上看到的，一枚胸針，我覺得很適合你。就當是老同學補給你的新年禮物。」
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送禮物。
還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送。
這已經不是普通同學敘舊了。
有人眼睛亮了起來。
有人覺得尷尬。
也有人下意識拿起手機，又很快放下。
顧洲看著那個盒子，神色徹底冷了。
她剛要開口，包間門再次被敲響。
服務生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說：「祁先生，外面有位姓陳的先生，說想請您過去喝杯茶。」
祁南舟一怔。
「陳先生？」
服務生點頭。
「是陳臨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