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邊軍列陣反擊，河東崩盤！
田承嗣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往前推進。
橫刀朝前，刀鋒上的血往下滴。
「田承嗣！陛下待你不薄！你打輸了，陛下沒有追究你，也沒有殺你的家眷！你就是這樣報答陛下的？！」
李庭望的聲音在戰場上空迴蕩。
田承嗣的橫刀停了一瞬，不是猶豫，是他在聽。
「我在太原城下被圍的時候，陛下在哪裡？」
「我在滹沱河畔被追的時候，陛下在哪裡？」
李庭望的嘴張著，說不出話。
「史思明給了我什麼？給了我兵，給了我權，但他沒給我活路。」
田承嗣的橫刀重新舉起。
「我在太原城下打輸了，他知道我守不住太原，但他沒有派一兵一卒來援。他在等我死，等我死之後把我的兵收編。」
「我降了唐軍之後，他把我的家眷關在范陽宮城東側。名義上是『厚待功臣家屬』，實際上是人質。」
「你說我叛了。我叛的是史思明，不是燕軍。燕軍本來就是大唐的邊軍！我回歸大唐，是回家。」
李庭望：「你……你……」
高邈從側面衝過來，一把拉住李庭望的馬韁。
「李將軍！別說了！突圍吧，去與陛下匯合！再不走，我們全得死在這裡！」
李庭望回過頭，僕固懷恩的八千騎兵橫在後方，像一道鐵牆。
李庭望的腦子裡翻湧著一團火。
他在燕軍里的地位，曾經和崔乾祐、安守忠平起平坐。
安祿山起兵那年，他統領河南戰區，攻宋州、破汴州、逼睢陽，打得唐軍河南防線節節後退。
可後來呢？
崔乾祐在靈寶打贏了哥舒翰二十萬，成了燕軍第一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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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守忠守長安、守潼關，安祿山誇他「穩如泰山」。
他李庭望呢？
打睢陽，張巡守了十個月，他攻了十個月，死了數萬人，沒打下來。
後來尹子奇接手，兩個月就破了城。
安祿山嘴上沒說什麼，但把他從河南戰區調走，給了個統領的虛職。
兵是老兵，將是老將，但主位是崔乾祐的，他只是個副手。
崔乾祐整天在營里喝酒寫字，軍務全扔給他。
他幹得好，功勞是崔乾祐的。
幹得不好，罪是他的。
現在田承嗣都踩到他頭上了。
一個降將。
一個在滹沱河畔跪地請降的敗軍之將。
一個被陸長生追了兩天兩夜、五千殘兵被打光的窩囊廢。
田承嗣站在唐軍陣線上喊「投降不殺」，他算什麼東西？
他有什麼資格？
「突圍？」李庭望的聲音很低。
「李將軍，朔方騎兵已經切斷了我們的後路！赤焰軍還在往下壓！正面田承嗣五千人堵著，兩翼各八千人包抄！再不突，我們就被圍死了！」
李庭望轉過頭，看著高邈：「你怕了？」
高邈張著嘴，不好意思開口。
「兩萬人，被一幫臨時拼湊的河東聯軍打崩了右翼，被騎兵切了後路，你讓我突圍？」
「我李庭望被崔乾祐壓在頭上，今天連田承嗣都能欺負我。我往哪突？突到中軍去，讓史思明看我李庭望又打敗仗？」
高邈知道李庭望的脾氣。
「傳令！前鋒收攏，以百人隊為單位，就地列陣！」
李庭望拔刀，刀鋒朝前：「不突圍！打回去！」
號角響了。
「嗡！」「嗡！」「嗡！」
燕軍前鋒的殘部開始收攏。
右翼剩下的五千人往中間收縮。
左翼剩下四千人也往中間靠。
中央剩下六千人在百夫長的帶領下重新列陣。
兩萬人，還剩一萬五千人。
但一萬五邊軍列陣，和之前不一樣了。
李庭望策馬衝到了陣前。
他的刀指著正面壓來的河東聯軍方陣。
「第一排，蹲！第二排，舉槍！第三排，弓箭！」
燕軍前鋒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陣型轉換。
前排盾兵蹲下，盾牌斜撐在地面上。
第二排長槍手把槍桿架在盾牌上，槍尖朝前。
第三排弓箭手搭箭，拉弦。
整個過程只用了二十息。
田承嗣的中軍方陣正在推進。
五姓七望的護衛裝備精良，盾牌是鐵木複合盾，長槍是精鐵槍頭，鎧甲是明光鎧。
但他們的推進速度慢了。
因為他們看見了燕軍列陣。
剛才被先鋒營撕開口子的時候，燕軍是亂的。
陣型散了，人找不到百夫長，百夫長找不到校尉。
那種情況下，河東聯軍壓上去，砍瓜切菜一樣。
可此刻燕軍重新列陣了。
前排的盾兵蹲得整整齊齊，第二排的長槍手站得筆直，第三排的弓箭手已經把弓弦拉滿了。
田承嗣的眼睛收縮了。
「舉盾！」
河東聯軍的中軍方陣舉盾。
鐵木複合盾舉過頭頂，盾面朝前。
燕軍的弓箭手鬆弦。
「咻！」
六千支箭從燕軍陣線上射出來。
箭矢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河東聯軍中軍方陣的頭頂。
箭矢撞在盾面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盾牌擋住了大部分。
但盾牌之間有空隙，箭矢從空隙里鑽進去，射中了十幾個護衛的臉和脖子。
有人倒下，有人捂著臉慘叫。
田承嗣的嘴抿緊了。
「繼續推進！不要停！」
河東聯軍的中軍方陣繼續往前走。
盾牌舉著，長槍從盾牌縫隙里伸出來。
燕軍第二排的長槍手動了。
他們把槍桿架在盾牌上，槍尖朝前，然後往前走。
前排的盾兵也往前走。
兩軍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田承嗣看見了燕軍前排盾兵的臉。
那些臉是黑的，瘦的，顴骨高的，是邊軍的臉。
他太熟悉這種臉了。
他在范陽當了十幾年兵，他的兵也是這種臉。
八十步。
燕軍第二排的長槍刺了出來。
槍尖穿過盾牌之間的空隙，刺向河東聯軍的盾牌。
鐵木複合盾擋住了第一輪刺擊。
但燕軍的長槍是精鐵槍頭，槍桿是白蠟杆。
白蠟杆有韌性，刺出去的時候槍桿在彎曲，槍尖在震顫。
第一輪刺擊剛收回，第二輪又刺了出來。
河東聯軍前排的盾牌開始裂了。
鐵木複合盾雖然堅固，但架不住連續刺擊。
第三輪刺擊的時候，一面盾牌從中間裂開，持盾的護衛被長槍刺穿胸口。
他倒下了。
他身後的護衛補上。
但補上的人剛舉起盾牌，燕軍的長槍又刺了出來。
又一個人倒下。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河東聯軍的中軍方陣前排開始死人。
五姓七望的護衛是從各家的私兵里挑出來的精銳，裝備好，訓練好，但他們沒打過這種仗。
他們打過土匪，打過流寇，打過小股叛軍。
但他們沒打過邊軍。
邊軍的長槍陣是戰場上練出來的！
每刺一槍，都帶著節奏。
第一排刺，第二排收。
第二排刺，第一排收。
間隙不超過兩息。
河東聯軍的盾牌手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田承嗣的牙咬緊了。
「左右兩翼，快速壓上去！」
左右兩翼各八千人開始包抄。
但燕軍兩翼也動了。
李庭望把右翼剩下的三千人往左移，左翼剩下的四千人往右移。
兩翼合成一條線，擋住了河東聯軍左右兩翼的包抄。
陣線上開始出現傷亡。
河東聯軍的左翼是豪強私兵和堡寨團練，右翼是門派弟子和堡寨團練。
他們的戰力比五姓七望的護衛差一截。
燕軍兩翼的邊軍一個反衝鋒，河東聯軍的左翼就往後退了。
一個代州趙家的私兵被長槍刺穿了大腿。
他倒在地上，嚎叫著往回爬。
他旁邊的同伴想拉他，被第二槍刺中了肩膀。
同伴鬆開手，轉身跑了。
有人跑，就有人跟著跑。
田承嗣看見了。
「不許退！後退者斬！」
他安排親兵隊衝上去。
親兵隊連砍了十幾個逃兵。
但逃兵太多了，砍不過來。
左翼的陣線在崩。
右翼也在崩。
右翼是門派弟子，他們單打獨鬥厲害，但列陣打不行。
燕軍的長槍陣一壓，他們就散了。
河東聯軍的傷亡在增加。
從幾十人增加到幾百人，從幾百人增加到上千人。
田承嗣的中軍方陣還在往前推。
但推進速度越來越慢。
每推一步都要死人。
五姓七望的護衛已經死了三百多。
前排的盾牌手換了三撥。
第四撥盾牌手上去的時候，燕軍的長槍陣還在刺。
先鋒營七百人還在燕軍陣線里衝殺，但裴仲玄他們殺得再猛，也擋不住燕軍主力的反擊。
再打下去，河東聯軍就要崩了！
他只是繼續往前推進。
橫刀朝前，刀鋒上的血往下滴。
「田承嗣！陛下待你不薄！你打輸了，陛下沒有追究你，也沒有殺你的家眷！你就是這樣報答陛下的？！」
李庭望的聲音在戰場上空迴蕩。
田承嗣的橫刀停了一瞬，不是猶豫，是他在聽。
「我在太原城下被圍的時候，陛下在哪裡？」
「我在滹沱河畔被追的時候，陛下在哪裡？」
李庭望的嘴張著，說不出話。
「史思明給了我什麼？給了我兵，給了我權，但他沒給我活路。」
田承嗣的橫刀重新舉起。
「我在太原城下打輸了，他知道我守不住太原，但他沒有派一兵一卒來援。他在等我死，等我死之後把我的兵收編。」
「我降了唐軍之後，他把我的家眷關在范陽宮城東側。名義上是『厚待功臣家屬』，實際上是人質。」
「你說我叛了。我叛的是史思明，不是燕軍。燕軍本來就是大唐的邊軍！我回歸大唐，是回家。」
李庭望：「你……你……」
高邈從側面衝過來，一把拉住李庭望的馬韁。
「李將軍！別說了！突圍吧，去與陛下匯合！再不走，我們全得死在這裡！」
李庭望回過頭，僕固懷恩的八千騎兵橫在後方，像一道鐵牆。
李庭望的腦子裡翻湧著一團火。
他在燕軍里的地位，曾經和崔乾祐、安守忠平起平坐。
安祿山起兵那年，他統領河南戰區，攻宋州、破汴州、逼睢陽，打得唐軍河南防線節節後退。
可後來呢？
崔乾祐在靈寶打贏了哥舒翰二十萬，成了燕軍第一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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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守忠守長安、守潼關，安祿山誇他「穩如泰山」。
他李庭望呢？
打睢陽，張巡守了十個月，他攻了十個月，死了數萬人，沒打下來。
後來尹子奇接手，兩個月就破了城。
安祿山嘴上沒說什麼，但把他從河南戰區調走，給了個統領的虛職。
兵是老兵，將是老將，但主位是崔乾祐的，他只是個副手。
崔乾祐整天在營里喝酒寫字，軍務全扔給他。
他幹得好，功勞是崔乾祐的。
幹得不好，罪是他的。
現在田承嗣都踩到他頭上了。
一個降將。
一個在滹沱河畔跪地請降的敗軍之將。
一個被陸長生追了兩天兩夜、五千殘兵被打光的窩囊廢。
田承嗣站在唐軍陣線上喊「投降不殺」，他算什麼東西？
他有什麼資格？
「突圍？」李庭望的聲音很低。
「李將軍，朔方騎兵已經切斷了我們的後路！赤焰軍還在往下壓！正面田承嗣五千人堵著，兩翼各八千人包抄！再不突，我們就被圍死了！」
李庭望轉過頭，看著高邈：「你怕了？」
高邈張著嘴，不好意思開口。
「兩萬人，被一幫臨時拼湊的河東聯軍打崩了右翼，被騎兵切了後路，你讓我突圍？」
「我李庭望被崔乾祐壓在頭上，今天連田承嗣都能欺負我。我往哪突？突到中軍去，讓史思明看我李庭望又打敗仗？」
高邈知道李庭望的脾氣。
「傳令！前鋒收攏，以百人隊為單位，就地列陣！」
李庭望拔刀，刀鋒朝前：「不突圍！打回去！」
號角響了。
「嗡！」「嗡！」「嗡！」
燕軍前鋒的殘部開始收攏。
右翼剩下的五千人往中間收縮。
左翼剩下四千人也往中間靠。
中央剩下六千人在百夫長的帶領下重新列陣。
兩萬人，還剩一萬五千人。
但一萬五邊軍列陣，和之前不一樣了。
李庭望策馬衝到了陣前。
他的刀指著正面壓來的河東聯軍方陣。
「第一排，蹲！第二排，舉槍！第三排，弓箭！」
燕軍前鋒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陣型轉換。
前排盾兵蹲下，盾牌斜撐在地面上。
第二排長槍手把槍桿架在盾牌上，槍尖朝前。
第三排弓箭手搭箭，拉弦。
整個過程只用了二十息。
田承嗣的中軍方陣正在推進。
五姓七望的護衛裝備精良，盾牌是鐵木複合盾，長槍是精鐵槍頭，鎧甲是明光鎧。
但他們的推進速度慢了。
因為他們看見了燕軍列陣。
剛才被先鋒營撕開口子的時候，燕軍是亂的。
陣型散了，人找不到百夫長，百夫長找不到校尉。
那種情況下，河東聯軍壓上去，砍瓜切菜一樣。
可此刻燕軍重新列陣了。
前排的盾兵蹲得整整齊齊，第二排的長槍手站得筆直，第三排的弓箭手已經把弓弦拉滿了。
田承嗣的眼睛收縮了。
「舉盾！」
河東聯軍的中軍方陣舉盾。
鐵木複合盾舉過頭頂，盾面朝前。
燕軍的弓箭手鬆弦。
「咻！」
六千支箭從燕軍陣線上射出來。
箭矢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河東聯軍中軍方陣的頭頂。
箭矢撞在盾面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盾牌擋住了大部分。
但盾牌之間有空隙，箭矢從空隙里鑽進去，射中了十幾個護衛的臉和脖子。
有人倒下，有人捂著臉慘叫。
田承嗣的嘴抿緊了。
「繼續推進！不要停！」
河東聯軍的中軍方陣繼續往前走。
盾牌舉著，長槍從盾牌縫隙里伸出來。
燕軍第二排的長槍手動了。
他們把槍桿架在盾牌上，槍尖朝前，然後往前走。
前排的盾兵也往前走。
兩軍之間的距離在縮短。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田承嗣看見了燕軍前排盾兵的臉。
那些臉是黑的，瘦的，顴骨高的，是邊軍的臉。
他太熟悉這種臉了。
他在范陽當了十幾年兵，他的兵也是這種臉。
八十步。
燕軍第二排的長槍刺了出來。
槍尖穿過盾牌之間的空隙，刺向河東聯軍的盾牌。
鐵木複合盾擋住了第一輪刺擊。
但燕軍的長槍是精鐵槍頭，槍桿是白蠟杆。
白蠟杆有韌性，刺出去的時候槍桿在彎曲，槍尖在震顫。
第一輪刺擊剛收回，第二輪又刺了出來。
河東聯軍前排的盾牌開始裂了。
鐵木複合盾雖然堅固，但架不住連續刺擊。
第三輪刺擊的時候，一面盾牌從中間裂開，持盾的護衛被長槍刺穿胸口。
他倒下了。
他身後的護衛補上。
但補上的人剛舉起盾牌，燕軍的長槍又刺了出來。
又一個人倒下。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河東聯軍的中軍方陣前排開始死人。
五姓七望的護衛是從各家的私兵里挑出來的精銳，裝備好，訓練好，但他們沒打過這種仗。
他們打過土匪，打過流寇，打過小股叛軍。
但他們沒打過邊軍。
邊軍的長槍陣是戰場上練出來的！
每刺一槍，都帶著節奏。
第一排刺，第二排收。
第二排刺，第一排收。
間隙不超過兩息。
河東聯軍的盾牌手連喘氣的機會都沒有。
田承嗣的牙咬緊了。
「左右兩翼，快速壓上去！」
左右兩翼各八千人開始包抄。
但燕軍兩翼也動了。
李庭望把右翼剩下的三千人往左移，左翼剩下的四千人往右移。
兩翼合成一條線，擋住了河東聯軍左右兩翼的包抄。
陣線上開始出現傷亡。
河東聯軍的左翼是豪強私兵和堡寨團練，右翼是門派弟子和堡寨團練。
他們的戰力比五姓七望的護衛差一截。
燕軍兩翼的邊軍一個反衝鋒，河東聯軍的左翼就往後退了。
一個代州趙家的私兵被長槍刺穿了大腿。
他倒在地上，嚎叫著往回爬。
他旁邊的同伴想拉他，被第二槍刺中了肩膀。
同伴鬆開手，轉身跑了。
有人跑，就有人跟著跑。
田承嗣看見了。
「不許退！後退者斬！」
他安排親兵隊衝上去。
親兵隊連砍了十幾個逃兵。
但逃兵太多了，砍不過來。
左翼的陣線在崩。
右翼也在崩。
右翼是門派弟子，他們單打獨鬥厲害，但列陣打不行。
燕軍的長槍陣一壓，他們就散了。
河東聯軍的傷亡在增加。
從幾十人增加到幾百人，從幾百人增加到上千人。
田承嗣的中軍方陣還在往前推。
但推進速度越來越慢。
每推一步都要死人。
五姓七望的護衛已經死了三百多。
前排的盾牌手換了三撥。
第四撥盾牌手上去的時候，燕軍的長槍陣還在刺。
先鋒營七百人還在燕軍陣線里衝殺，但裴仲玄他們殺得再猛，也擋不住燕軍主力的反擊。
再打下去，河東聯軍就要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