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草繩老人露破綻
李季蘭沒有接話。
她抬手，食指在身前虛畫一道弧線。
纏在那些灰衣人身上的銀白色劍絲同時收緊。
被纏住腳踝的灰衣人往前栽倒，被纏住手腕的灰衣人蹲了下去。
「砰！砰！」
院子裡響起一聲悶響，十幾個人同時倒地。
劍絲在他們倒地的瞬間鬆開了，從銀白色變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崔安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
他看著那些倒地的人，看著李季蘭已經收回去的手。
他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女人根本沒有認真打。
她只是在趕人？！
崔安的嘴唇動了動：「閣下，怎麼稱呼？」
「你不需要知道。」李季蘭說。
崔安沒有再問。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院門口時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崔家記住你們了！」
他跨出院門，翻身上馬，策馬沿官道往東而去。
那些灰衣人從地上爬起來，
有人扶著牆站起來，有人揉了揉手腕和腳踝，有人撿起掉在地上的刀。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抬頭看李季蘭。
他們牽著馬，低著頭，一個接一個走出院子。
······
老闆從灶房的門縫裡探出半張臉，
確認院子裡沒有打鬥聲了，才把門推開一道縫。
他走出來，手裡還握著那碗灑了一半的茶。
他走到正堂門口，看了一眼李季蘭，又看了一眼陸長生，然後低下頭。
牆角那個老腳夫從水槽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那些是崔家的人。
我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看見崔家的人在驛站里被人趕著走。」
旁邊的年輕腳夫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還落在李季蘭剛才站著的位置上。
他看著那些銀白色劍絲消散後留下的痕跡，
地面上幾道極淺的白色細線，像刀在石板上划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我剛才看見那些灰衣人倒下去的時候，刀還沒拔出來。」
「我也看見了，拔了一半，就定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不是說博陵崔氏連朝廷都要讓三分？怎麼一個女道士就把他們攆走了？」
「攆走？你沒看見那個管事走的時候連狠話都沒撂利索。」
「他說『崔家記住你們了』，這話聽著像狠話，但語氣不像。像在給自己找台階！」
老腳夫搖了搖頭：「那不是女道士，是劍修！能跟劍修一起走的人，不是普通人。」
有人接話：「那個坐在窗邊的年輕人，一直沒動。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才是主事的人。」
「那女的那麼能打，還得聽他的，他是什麼來路？」
「不知道，但肯定比崔家那個管事高。」
「比崔家還高？那得高到哪裡去？」
「別猜了，猜不著。」
······
正堂里，陸長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味比剛才淡了一些。
李季蘭、趙清璃走進來，在對面坐下。
「王爺，崔家那個管事，他的車隊裡有鐵器，有私鹽。」
陸長生放下碗：「讓他走。崔家的人，不值得耽誤行程。」
李季蘭點了點頭。
她在心裡算了一下，崔安的車隊往東去，會經過洛陽。
如果郭子儀在洛陽城門口設了暗哨，崔安進城之後會被人盯上。
但她沒有說出口，因為陸長生已經說了「不值得耽誤行程」。
她正要起身去後院餵馬，陸長生開口了。
「先別急著走，這驛站里還有一個人。」
李季蘭的動作停住了。
她重新坐下，目光從陸長生臉上移開，掃了一圈正堂內外。
正堂里坐著一個穿舊青衫的行商，手裡捧著一碗粥，粥已經見底了。
行商的桌角放著一頂破草帽，帽檐上沾了泥點，像趕了很遠的路。
正堂外的廊下蹲著兩個趕車的腳夫，
兩人低聲說著什麼，偶爾抬頭看一眼院子，又低下去。
灶房門口，驛站老闆正在收拾剛才打翻的茶碗碎瓷片，
動作很慢，像是還沒從剛才的驚嚇里緩過來。
院子角落的水槽旁邊，一個穿灰衣的老人坐在矮凳上。
他面前放著一隻舊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干艾草，正在低頭編草繩。
李季蘭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身上停了一瞬。
她催動文氣探了一圈，又用劍心通明感應了一遍。
沒有異常！
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是散的、薄的、沒有修為基礎的那種普通人。
行商的粥碗邊緣殘留著一層淺淺的油花，老人編草繩的手指粗糙乾燥。
「王爺，妾身沒有感應到修士的氣息。」
趙清璃也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圈，搖了搖頭：「清璃也沒有。」
陸長生沒有轉頭。
他端起茶碗，又放下去。
「那個老人。」
李季蘭的目光重新落回院子角落。
那個穿灰衣的老人還坐在矮凳上，低頭編草繩，動作不急不慢。
他看起來七十多歲，背有些駝，手指關節粗大，衣領半舊不新。
他編完一根草繩，把它放到竹籃里，又拿起一束干艾草，開始編第二根。
李季蘭見過很多普通人編東西，
不管是編草鞋還是編繩，動作里總有一份鬆散的節奏，
編一會兒會停一下，或者直起腰活動一下。
但這個老人沒有停。
他拿起干艾草的手勢和普通人不一樣。
普通人會先看一眼手裡的材料再動手，
他直接拿起來就開始編，不需要看，手指碰到草束的時候就知道該怎麼走。
「他的氣息……是普通人？」
「他沒有修為，但他身上有一種更原始的東西。」
陸長生站起來，走出正堂，穿過院子。
院角的矮凳上，那個灰衣老人還在低頭編草繩。
他編完一根草繩，把繩頭折進去，壓緊，然後放進竹籃里。
他沒抬頭。
陸長生走到他面前，停住。
兩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老人繼續伸手去拿下一束干艾草。
「老人家，你等了多久？」
老人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還搭在草束上，沒有拿起來，也沒有收回去。
片刻之後，他把手收了回來，放在膝頭，然後抬起頭。
「老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長生沒有接他的話。
他在老人旁邊的另一張矮凳上坐下了。
他側過頭，看著老人手裡那根剛編好的草繩。
繩圈均勻，每一道壓痕的深度都一樣，力度一致。
「剛剛崔家的人鬧了那麼大的動靜，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陸長生頓了頓：「普通人遇到這種事，會停下來看一看，至少側一下頭。
你連側頭都沒有，你好像不在乎『崔家』這兩個字。」
她抬手，食指在身前虛畫一道弧線。
纏在那些灰衣人身上的銀白色劍絲同時收緊。
被纏住腳踝的灰衣人往前栽倒，被纏住手腕的灰衣人蹲了下去。
「砰！砰！」
院子裡響起一聲悶響，十幾個人同時倒地。
劍絲在他們倒地的瞬間鬆開了，從銀白色變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崔安後退一步，又後退一步。
他看著那些倒地的人，看著李季蘭已經收回去的手。
他意識到一件事：這個女人根本沒有認真打。
她只是在趕人？！
崔安的嘴唇動了動：「閣下，怎麼稱呼？」
「你不需要知道。」李季蘭說。
崔安沒有再問。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院門口時停了一步，沒有回頭。
「崔家記住你們了！」
他跨出院門，翻身上馬，策馬沿官道往東而去。
那些灰衣人從地上爬起來，
有人扶著牆站起來，有人揉了揉手腕和腳踝，有人撿起掉在地上的刀。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抬頭看李季蘭。
他們牽著馬，低著頭，一個接一個走出院子。
······
老闆從灶房的門縫裡探出半張臉，
確認院子裡沒有打鬥聲了，才把門推開一道縫。
他走出來，手裡還握著那碗灑了一半的茶。
他走到正堂門口，看了一眼李季蘭，又看了一眼陸長生，然後低下頭。
牆角那個老腳夫從水槽後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那些是崔家的人。
我活了五十多年，頭一回看見崔家的人在驛站里被人趕著走。」
旁邊的年輕腳夫沒有說話，他的目光還落在李季蘭剛才站著的位置上。
他看著那些銀白色劍絲消散後留下的痕跡，
地面上幾道極淺的白色細線，像刀在石板上划過之後留下的痕跡。
「我剛才看見那些灰衣人倒下去的時候，刀還沒拔出來。」
「我也看見了，拔了一半，就定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不是說博陵崔氏連朝廷都要讓三分？怎麼一個女道士就把他們攆走了？」
「攆走？你沒看見那個管事走的時候連狠話都沒撂利索。」
「他說『崔家記住你們了』，這話聽著像狠話，但語氣不像。像在給自己找台階！」
老腳夫搖了搖頭：「那不是女道士，是劍修！能跟劍修一起走的人，不是普通人。」
有人接話：「那個坐在窗邊的年輕人，一直沒動。從頭到尾沒說話。」
「他才是主事的人。」
「那女的那麼能打，還得聽他的，他是什麼來路？」
「不知道，但肯定比崔家那個管事高。」
「比崔家還高？那得高到哪裡去？」
「別猜了，猜不著。」
······
正堂里，陸長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苦味比剛才淡了一些。
李季蘭、趙清璃走進來，在對面坐下。
「王爺，崔家那個管事，他的車隊裡有鐵器，有私鹽。」
陸長生放下碗：「讓他走。崔家的人，不值得耽誤行程。」
李季蘭點了點頭。
她在心裡算了一下，崔安的車隊往東去，會經過洛陽。
如果郭子儀在洛陽城門口設了暗哨，崔安進城之後會被人盯上。
但她沒有說出口，因為陸長生已經說了「不值得耽誤行程」。
她正要起身去後院餵馬，陸長生開口了。
「先別急著走，這驛站里還有一個人。」
李季蘭的動作停住了。
她重新坐下，目光從陸長生臉上移開，掃了一圈正堂內外。
正堂里坐著一個穿舊青衫的行商，手裡捧著一碗粥，粥已經見底了。
行商的桌角放著一頂破草帽，帽檐上沾了泥點，像趕了很遠的路。
正堂外的廊下蹲著兩個趕車的腳夫，
兩人低聲說著什麼，偶爾抬頭看一眼院子，又低下去。
灶房門口，驛站老闆正在收拾剛才打翻的茶碗碎瓷片，
動作很慢，像是還沒從剛才的驚嚇里緩過來。
院子角落的水槽旁邊，一個穿灰衣的老人坐在矮凳上。
他面前放著一隻舊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干艾草，正在低頭編草繩。
李季蘭的目光在每一個人身上停了一瞬。
她催動文氣探了一圈，又用劍心通明感應了一遍。
沒有異常！
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是散的、薄的、沒有修為基礎的那種普通人。
行商的粥碗邊緣殘留著一層淺淺的油花，老人編草繩的手指粗糙乾燥。
「王爺，妾身沒有感應到修士的氣息。」
趙清璃也順著她的目光掃了一圈，搖了搖頭：「清璃也沒有。」
陸長生沒有轉頭。
他端起茶碗，又放下去。
「那個老人。」
李季蘭的目光重新落回院子角落。
那個穿灰衣的老人還坐在矮凳上，低頭編草繩，動作不急不慢。
他看起來七十多歲，背有些駝，手指關節粗大，衣領半舊不新。
他編完一根草繩，把它放到竹籃里，又拿起一束干艾草，開始編第二根。
李季蘭見過很多普通人編東西，
不管是編草鞋還是編繩，動作里總有一份鬆散的節奏，
編一會兒會停一下，或者直起腰活動一下。
但這個老人沒有停。
他拿起干艾草的手勢和普通人不一樣。
普通人會先看一眼手裡的材料再動手，
他直接拿起來就開始編，不需要看，手指碰到草束的時候就知道該怎麼走。
「他的氣息……是普通人？」
「他沒有修為，但他身上有一種更原始的東西。」
陸長生站起來，走出正堂，穿過院子。
院角的矮凳上，那個灰衣老人還在低頭編草繩。
他編完一根草繩，把繩頭折進去，壓緊，然後放進竹籃里。
他沒抬頭。
陸長生走到他面前，停住。
兩人之間隔著兩步的距離。
老人繼續伸手去拿下一束干艾草。
「老人家，你等了多久？」
老人的手停住了。
他的手指還搭在草束上，沒有拿起來，也沒有收回去。
片刻之後，他把手收了回來，放在膝頭，然後抬起頭。
「老朽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長生沒有接他的話。
他在老人旁邊的另一張矮凳上坐下了。
他側過頭，看著老人手裡那根剛編好的草繩。
繩圈均勻，每一道壓痕的深度都一樣，力度一致。
「剛剛崔家的人鬧了那麼大的動靜，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陸長生頓了頓：「普通人遇到這種事，會停下來看一看，至少側一下頭。
你連側頭都沒有，你好像不在乎『崔家』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