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太上皇被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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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吐谷渾打完了,西北軍報一封接一封,全是捷報,用不著太上皇操心。


  沒人需要他這個太上皇。

  太安宮裡待著,除了下棋就是喝茶。

  棋盤擺了半盤,對面沒人落子,茶泡了三遍,味道已經淡得發白。

  李淵坐在廊下,盯著院裡的老槐樹發了半天呆,終於坐不住了。

  「備車。」

  內侍趕緊跑來:「太上皇要去哪兒?」

  「不坐車了。」

  李淵起身,把拐杖往地上一頓,「走著去。」

  「去哪兒?」

  「逛逛。」

  內侍追出門時,李淵已經拐進了通往後苑的夾道。

  兕子正蹲在花圃邊給滾滾編花環,三個花環已經編好,滾滾頭上一個,脖子上一個,屁股上還掛著一個。

  李淵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丫頭,跟太爺爺出門。」

  兕子抬頭:「去哪兒?」

  「去長安城裡走走,見見世面。」

  「帶滾滾嗎?」

  李淵看向那頭黑白相間的食鐵獸。滾滾正啃著竹筍,花環從屁股上滑到後腿,它還在專心吃東西。

  「帶。」

  內侍攔了三回,李淵一回也沒聽。

  最後只好派兩個便衣千牛衛遠遠跟著,既要護人,又不敢離得太近,免得挨罵。

  一老一小一熊從玄武門出宮,順著巷子往南走。

  李淵穿著舊袍子,兕子扎著兩個歪髻,滾滾搖搖擺擺走在中間,鼻子貼著路邊聞來聞去。

  賣餅的大娘探出頭,笑著又縮了回去。

  「太爺爺,那個是什麼?」兕子指著街邊的攤子。

  攤上擺著一排泥人,有紅臉關公、黑臉張飛,還有一個歪嘴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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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淵蹲下挑了一個:「這捏的是誰?」

  攤主答道:「程大將軍。」

  李淵把泥人翻過來,又正過來,端詳了一番。泥人虎背熊腰,手裡舉著棒棰,臉上的鬍子畫得亂七八糟。

  「不像。程咬金沒這麼胖。」

  攤主問:「老丈見過程大將軍?」

  「見過。」

  李淵把泥人放回去,「他比這個丑。」

  攤主當即不樂意了,可見李淵說得認真,也不好發作,只能低聲嘟囔。

  兕子挑了一個泥捏的食鐵獸,黑白相間,圓滾滾的。她捧到滾滾旁邊比了比:「太爺爺,它比滾滾瘦。」

  「你家滾滾吃得太多了。」

  買完泥人,三人繼續往前走。路過布莊,李淵進門摸了摸料子。

  「多少錢一尺?」

  「八十文。」

  「貴了。」

  「老丈,這是蜀錦。」

  「蜀錦也不值八十。」李淵轉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六十賣不賣?」

  掌柜搖頭。

  李淵哼了一聲,帶著兕子出了門。

  他如今兜里只揣著兩百文。

  上回去蘇先生面鋪吃麵忘帶錢,王德全念叨了好幾天,這回出宮之前,他特意準備了零錢。

  走到東市尾巴,兕子喊餓,滾滾也停在路中間,四隻爪子往地上一撐,說什麼也不肯走,鼻子沖著左邊巷子裡直拱。

  巷口掛著一面幌子,上面寫著「陳記食肆」。

  李淵牽著兕子走進去。

  鋪子不大,擺著四張桌子,牆角支著一口鍋,裡頭咕嘟咕嘟煮著東西,香味還算過得去。

  「有什麼吃的?」

  跑堂是個瘦猴似的小伙子,打量李淵一番。舊袍子,拐杖,小丫頭,身後還跟著一頭黑白毛的食鐵獸。

  「羊肉湯餅,十五文一碗。魚膾,三十文一盤。還有炙羊排,五十文。」

  李淵坐下,讓兕子挨著自己。

  「來兩碗湯餅,一盤魚膾。」

  跑堂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

  滾滾趴在桌腳下,鼻子頂著桌腿哼哼。兕子從袖子裡掏出半根竹筍,塞給它。

  湯餅端上來,李淵先嘗了一口,眉頭立刻皺起。面煮過了,軟爛成團,湯里的膻味也沒壓住。

  魚膾擺在另一隻盤子裡,魚片厚薄不均,最厚的足有一指,蘸料只有醋,連薑絲都沒有。

  李淵放下筷子。

  兕子吃了一口湯餅,皺著小鼻子:「太爺爺,這個不好吃。」

  「吃吧,出門在外,將就一頓。」

  兕子又吃了一口,捏著筷子慢慢嚼,沒有再出聲。

  李淵只盼著趕緊吃完走人。

  帳單送來,跑堂把帳單往桌上一拍。

  「兩碗湯餅三十文,魚膾五十文,座錢十文,茶水五文,一共九十五文。」

  李淵的拐杖在地上一杵,發出一聲悶響。

  「魚膾進門時說三十,什麼時候漲到五十了?」

  跑堂翹著腿靠在門框上:「那是小盤的價,您點的是大盤。」

  「誰點的大盤?我說來一盤,你端多大算多大?」

  「廚房出什麼就是什麼。老丈,我們這兒規矩如此。」

  李淵往盤裡一看,魚膾只有七八片,盤底卻鋪了三層蘿蔔絲。

  「座錢又是哪來的?」

  「在鋪子裡坐著吃,就收座錢。帶走不收。」

  「茶水呢?我喝了嗎?」

  跑堂指了指桌角。那裡放著一隻粗碗,碗裡泡著兩片黃葉,李淵從進門起就沒碰過。

  「擺上來就算用了。」

  兕子扯了扯李淵的袖子:「太爺爺,咱們走吧。」

  李淵沒有起身。

  他在這張桌前坐了半輩子天下,太原起兵那年,軍中伙伕多收一勺米,第二天就得去挖戰壕。

  幾十文錢他不在乎,可小丫頭已經縮到了身後,這口氣不能忍。

  「叫你們掌柜出來!」

  跑堂嗤了一聲:「掌柜忙著,沒空見客。」

  後廚帘子一掀,出來一個胖子,身上圍著油膩圍裙,手裡攥著鐵勺。

  「什麼事?」

  「你是掌柜?」

  「我是。」

  李淵拍桌:「魚膾進門說三十,結帳變五十。茶水沒人喝,收五文。座錢又是哪條律令寫的?你這是食肆還是黑店?」

  胖掌柜打量他一番。

  一個拄拐的老頭,帶著小丫頭,身後趴著一頭不知名的黑白牲口,穿著也不體面。

  「嫌貴就別來。九十五文,一個子兒也不能少。」

  兕子縮到李淵身後,手指攥緊了他的袍角。滾滾從桌下鑽出來,耳朵立起。

  李淵年輕時脾氣就不好,年紀大了才收斂幾分。

  今天他把拐杖橫過來,掃向桌面,碗盤一陣亂響,湯餅灑了滿地,魚膾連盤子一起摔到胖掌柜腳邊。

  「老夫打天下的時候,你還沒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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