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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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世將麵條下鍋,三息後撈出。蔥油落進碗底,豬骨湯澆下去。他把第一碗推到高陽面前。

  「今日的湯少鹽。」

  高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湯確實少了鹽。

  她抬頭:「你故意的?」

  「羊肉鋪那邊把鹽也買走了。剩下的鹽價漲了。」

  「那你還賣?」

  「面還能吃。」

  高陽看著碗裡的面,沒再說話。

  對面又有人端著羊肉經過。油味落進鋪里,幾個客人抬頭看了一眼,有人放下筷子,轉身走了。

  高陽把筷子放下。

  「你等著,我叫人來。」

  「叫誰?」

  「千牛衛。」

  蘇世揉面的手沒停:「叫來做什麼?」

  「把對面的攤子砸了。」

  「他們賣面,礙著誰了?」

  「他們故意堵你。」

  「這巷子又不是我的。」

  「他們讓你沒生意。」

  「做買賣還能不許別人開門?」

  高陽氣得站起來:「你被人欺負到門口,還講這些?」

  蘇世抬頭看她:「食客的舌頭騙不了人。」

  高陽怔住。

  「羊肉麵不要錢,今日人多,明日也會多。可羊肉不是米粥,天天吃,誰受得了?」

  蘇世把麵團蓋上濕布,「我賣陽春麵,客人吃完還要過日子。他們賣的是一碗麵,還是七日的新鮮,我管不著。」

  「你就等他們自己收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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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等我的客人回來。」

  「若不回來呢?」

  「那便關門。」

  高陽盯著他:「你不怕?」

  「怕什麼?」

  「鋪子賠錢。」

  「租金已經交了三個月。多熬幾日,不會少塊肉。」

  高陽差點被他氣笑:「你倒看得開。」

  「師父說過,做生意不能急著證明自己對。」


  那腳伕吃到一半,放下筷子。

  「蘇掌柜,今日湯淡了。」

  「鹽貴。」

  「貴也得放。」

  「你若願意多交一文,我便多放。」

  腳伕摸了摸錢袋,拿出一枚銅錢:「多放。」

  蘇世接過錢,往鍋里添了鹽,又給他續了半碗湯。

  腳伕端起碗喝了一口,臉色才松下來。

  「這樣才對。」

  高陽看在眼裡,沒再說話。

  對面的人越聚越多。

  酒樓掌柜坐在棚子後,手裡捧著茶盞,隔幾刻便有人過來報數。

  「東來樓送出一百三十碗。」

  「福滿樓一百零八碗。」

  「迎春樓九十七碗。」

  掌柜聽完,朝蘇記看了一眼。

  鋪子裡只剩三桌人。

  他笑了一聲:「五文錢一碗,還想和酒樓爭客?」

  旁邊的夥計問:「掌柜,七日後還送嗎?」

  「送什麼送?今日便把他們的招牌砸下來。」

  「可東家吩咐,只做七日。」

  「七日足夠。他那小鋪子撐不住。」

  幾人說話時,沒留意棚後的羊肉已經少了大半。

  到了傍晚,蘇記收攤。

  蘇世只賣出七十六碗,除去本錢,剩下不到六十文。

  夥計把銅錢放進木盒,問道:「蘇哥,明日還開嗎?」

  「開。」

  「對面送面,咱們又沒肉。」

  「照舊。」

  「客人都去吃羊肉了。」

  「那便少熬一鍋湯。」

  夥計看向灶里的火:「少熬多少?」

  「少一半。」

  高陽站在門外,聽見這句,轉身便走。

  第二日,對面照樣送羊肉麵。

  第三日,羊肉換成了羊肉加雞蛋。

  第四日,長桌旁添了醃菜和肉餅。

  免費麵攤越來越熱鬧,三個酒樓的人輪流來撐場。誰要是吃完還走進蘇記,便有人在後面喊一句:「那邊不要錢!」

  不少人停住腳,又回頭拿了一碗。

  蘇記的客人少了,剩下的人多了老人和孩子。

  他們不願吃油膩的羊肉,也捨不得把一碗免費面帶回家。有人端著陽春麵坐在門口,慢慢吃完,再把碗底的湯喝淨。

  第五日,一個賣柴的老人進門時,只要了半碗。

  蘇世照舊收五文。

  老人把銅錢往回推:「我吃不了那麼多。」

  「半碗也要燒火。」

  「對面不要錢。」

  「那你去對面。」

  老人摸著碗沿,沒動。

  「那邊肉多,吃兩口便膩。你這湯好入口。」老人說,「我今日只想喝點熱的。」

  蘇世重新給他盛滿:「吃不完帶走。」

  老人端著碗坐下。

  旁邊的腳伕抬頭:「老張,你不是昨日才說,再也不來了嗎?」

  「昨日羊肉吃多了,夜裡沒睡好。」

  「我昨日也吃了三碗。」

  「你年輕。」

  「今日還吃?」

  「今日吃一碗。」

  門口排起了隊。

  起初只有兩個人,後來是五個,到了午時,排隊的人已經繞過了牆角。

  他們沒有大聲吆喝,也沒有人攔著對面。客人自己來,交五文,坐下吃麵。

  對面的羊肉麵依舊免費。

  只是鍋前的人少了。

  第六日,酒樓掌柜坐不住了。

  他把三家掌柜都叫到一起。

  「再送下去,羊肉錢誰出?」

  「東家說只做七日。」

  「第七日便停。」

  「可對面的面又活了。」

  「那就讓它活不了。」

  幾人商量到傍晚,帶著七八個夥計去了蘇記。

  高陽剛進巷子,便看見他們堵在門口。

  她今日沒帶侍女,身後卻跟著兩個穿便服的千牛衛。

  蘇世站在案板後,手裡拿著玄鐵菜刀。

  酒樓掌柜走上前:「你便是蘇牧的徒弟?」

  「吃麵嗎?」

  「少說這些。你搶了我們的生意。」

  「你們免費送面,我沒搶。」

  「你鋪子裡的客人,便是從酒樓走的。」

  「他們吃不起酒樓,來吃五文錢的面。你們現在送羊肉,他們去吃。今日又回來。客人去哪兒,不由我定。」

  掌柜被堵了一下,伸手按住案板:「你師父名頭再響,也不能護你一輩子。」

  蘇世低頭看著那隻手。

  「手拿開。」

  「怎麼?你還要動手?」

  掌柜朝後退了半步,幾個夥計圍了上來。

  高陽往前一步:「你們敢碰他一下試試。」

  蘇世抬手攔住她:「別叫人。」

  「你還攔我?」

  「砸了他們,明日還會來別人。」

  「那你說怎麼辦?」

  蘇世把玄鐵刀放到案板上。

  刀刃沒有碰木面。

  他手腕一沉,刀尖向下。

  刀鋒從案板上划過,木頭裡傳出一聲細響。

  三寸厚的實木沒有裂開,表面也沒留下痕跡。蘇世收刀,刀身仍舊完整。

  酒樓掌柜盯著案板:「你這是……」

  蘇世抬手,在案板側面拍了一下。

  案板從中間滑開。

  整塊木板分成兩半,切口齊整,裡面的木屑落了一地。

  門口沒人說話。

  剛才按住案板的掌柜把手收回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

  蘇世把刀插回刀鞘。

  「面鋪不賣刀。」

  幾個酒樓夥計往後退。

  掌柜還想撐著:「你敢在長安傷人?」

  「我沒傷人。」

  「那你要做什麼?」

  「提醒你們,案板壞了,要賠。」

  掌柜看向那道切口,又看向蘇世腰間的玄鐵刀。

  這塊木板是酒樓送來的,專門挑過硬木。三寸厚,斧頭砍上去也要留下豁口。蘇世那一刀沒有留下聲響,木頭卻斷了。

  他想起蘇牧的名聲,也想起涼州傳回來的那些話。

  這個徒弟已經能獨自開鋪,不是因為師父給了他一塊招牌。

  是因為他手裡的刀,真的能讓人閉嘴。

  掌柜轉身便走。

  其他人跟著離開,腳步很快,沒人再提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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