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太上皇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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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世把斷開的案板搬到牆邊,找了塊舊木板墊上。

  夥計蹲著收拾木屑,撿起一片,又看了看刀鞘。

  「蘇哥,下回換塊薄的。這塊還能用。」

  「下回不切了。」

  高陽站在灶邊:「人都跑了,你還捨不得案板?」

  「買新的要錢。」

  「找他們賠。」

  「先把今日的面賣完。」

  蘇世掀開面盆。剩下的麵團不多,夠做十來碗。鬧了這場,門外還有客人等著,總不能讓人空著肚子走。

  高陽沒再勸,往旁邊挪了半步。

  「我的呢?」

  「五文。」

  「方才我替你說話了。」

  「說話不要錢,面要。」

  高陽摸出銅錢,拍在案邊。

  「你這人,半句好話也沒有。」

  蘇世收了錢,給她拿了雙乾淨筷子。

  第二日,面鋪剛開門,三個巡街武侯便堵住了門口。

  昨日的掌柜跟在後頭,沒往灶台靠,先指了指牆邊的斷板。

  「就是這裡。當街持刀,還揚言傷人。」

  夥計拿著掃帚:「昨日是誰先堵門的?」

  為首的武侯抬手撥開掃帚。

  「掌柜出來。」

  蘇世把湯勺擱下。

  「我就是。」

  「有人告你持兇器恐嚇,又說你這湯里用了來路不明的東西。鋪子先封,刀交出來,跟我們走。」

  灶前還有兩碗剛撈好的面。蘇世端給客人,才走到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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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喝壞了肚子?」

  「查過才有結果。」

  「封鋪子的文書呢?」

  武侯沒接這話,朝身後使了個手勢。另一個人取出紙條,抬手便往門上貼。

  蘇世按住門板。

  師父讓他賣面,不是讓他守著一間空鋪子。若今日由著人封門,街上的客人往後見到這塊白布,都得先問一句湯能不能喝。

  「要查便查。骨頭在哪家買的,麵粉花了多少,都有帳。查刀,也請把昨日來堵門的人一起帶走。」

  掌柜往武侯身後縮了縮。

  「你還想攀咬?」

  「你站這麼遠做什麼?昨日你按案板的時候,可沒這麼客氣。」

  武侯伸手去抓蘇世的胳膊。

  「少廢話。」

  「把手拿開。」

  高陽從巷口走來,後頭仍跟著兩個便服護衛。

  掌柜認出她,轉頭告了一句:「昨日這女子也在,還說要叫人。」

  武侯打量她的布衣。

  「巡街查案,閒人退開。」

  高陽走到門前,看過他手裡的紙條。

  「誰叫你來的?」

  「有人告狀,自然要查。」

  「告狀的人站在你身後,挨告的人還沒說兩句話,你就要封門。你查的什麼?」

  「你再攔著,一併帶走!」

  高陽從袖裡取出金牌,遞到他眼前。

  「那便帶。先看清楚,該往哪兒送。」

  武侯抬起的手沒落下。

  金牌上的字,他認得!

  再看高陽身後的兩人,腰間衣料被刀鞘頂起,站的位置正好擋住退路。

  他退了一步,屈膝行禮。

  「卑職不識殿下……」

  掌柜手裡的帕子掉在地上。

  昨日這姑娘坐在長凳上,為五文錢的面和蘇世吵了半天。若早聽見一聲殿下,他哪會去找巡街的人?!

  「你起來答話。」高陽沒收金牌,「誰讓你封的?」

  武侯張了張嘴,轉頭看掌柜。

  掌柜搶先道:「草民只是請他來查,沒讓他封……」

  「方才貼門上的,難道是選單?」

  夥計攥著掃帚,沒忍住笑了一聲。

  高陽指著掌柜:「你也別急著摘乾淨。昨日堵門,今日查湯,你是酒樓掌柜,還是管這條街的?」

  「草民不敢。」

  「拿下!」

  兩個護衛上前,一人扣住掌柜,一人摘了武侯腰間的刀。餘下兩個武侯放下紙條,誰也沒敢動。

  「送到縣衙。查清誰收了錢,誰出的主意。今日在場的客人,都能作證。」

  武侯抬頭:「殿下,卑職也是怕百姓吃壞……」

  「那你方才為何不看鍋?」

  門邊的客人端著碗,往旁邊讓開。掌柜被推過門坎時,還想回頭求蘇世說句話,蘇世已拿起湯勺。

  這徒弟肯守著五文錢的面,不見得肯替他求情。

  高陽把金牌收回袖中。

  「這鋪子本姑娘罩著。有人要來查,拿文書來,按規矩查。誰再拿封條替酒樓搶客,我便去問你們上頭的人。」

  掌柜低著頭,被押出了巷子。

  夥計撿起封條,問:「這個留著嗎?」

  蘇世接過來看了看。

  「留著,縣衙若要,送過去。」

  高陽等人走遠,轉身拍掉袖口的灰。

  「這回總該說句好聽的了。」

  「你又多管閒事。」

  她抬腳便要走。

  蘇世把凳子往桌邊拉了拉。

  「面已經下鍋了。」

  「本姑娘不吃。」

  「錢還沒收。」

  高陽停住,回頭看他。

  「白吃?」

  「今日這碗,我請。」

  「你師父不是說不能靠熟人捧場?」


  高陽坐下,將袖裡的錢串放在桌邊,沒有往外數。

  蘇世撈麵時,特意換了只沒磕口的碗。方才她站在門前,沒先叫人砸攤子,也沒拿身份替他的湯作保,倒把封條問明白了。

  這姑娘肯講道理的時候,還算能處。

  「蔥油少放些。」高陽道。

  「昨日不是嫌少?」

  「今日我要多喝湯。」

  蘇世換了把小勺。

  面端過去,高陽先嘗了湯,沒有挑刺。

  午後,鋪里空出一張桌,夥計正要擦,門外進來一老一小。

  小兕子拽著李淵的袖子,跨門檻時差點絆住。

  李淵扶她站穩,自己先坐了下來。

  「可算找著了。」

  小兕子朝灶台招手:「蘇世,窩餓啦!」

  蘇世趕緊放下抹布。

  「您二位怎麼來了?」

  「出來吃飯。」李淵把兕子抱上長凳,「宮裡的菜沒滋味,老夫吃了兩口,實在咽不下。」

  小兕子伸出兩根手指:「阿翁吃了兩碗。」

  李淵把她的小手按回去。

  「那是粥。粥能算飯?」

  高陽咬著麵條,偏過頭,拿碗擋住半張臉。

  早上才亮過公主身份,午後太上皇就坐到對面。皇姐若問起,她這趟便不是吃麵,是出來給皇家認親了。

  李淵卻已瞧見她。

  「你也在?難怪宮裡找不著人。」

  高陽只好放下碗。

  「阿翁,您帶兕子出來,跟父皇說過沒有?」

  「說過還能出來?」

  小兕子舉手:「窩們從小門走的。」

  李淵替她理了理袖子,又看灶台。出宮前,他本想去蘇牧院裡,走到附近,兕子便嚷著聞到了蔥香,非要拐進來。

  蘇牧的徒弟開鋪子,總不至於讓他吃虧。

  「來兩碗面。小的少些,老夫這碗多加肉。」

  蘇世拿碗的手停了停。

  「只有陽春麵。」

  「那就陽春麵,加肉。」

  「沒有肉。」

  李淵朝湯鍋看了一眼。

  「鍋里熬的什麼?」

  「豬骨。」

  「骨頭上的肉剔下來。」

  「都熬進湯里了。」

  「去買。」

  「五文錢一碗,只賣面。」

  小兕子摸出五枚銅錢,排在桌上。

  「阿翁,窩有錢。」

  李淵沒接,盯著蘇世。

  「老夫又沒說不給錢。」

  「給錢也沒有。您要吃肉,出巷子去酒樓。」

  高陽把筷子擱下,想提醒一句,卻被李淵抬手攔住。

  這小子見著兕子就招呼,見了自己卻只肯端碗素麵。蘇牧不肯進宮做飯也罷了,徒弟開著門做買賣,竟還要他另找地方。

  李淵按住桌沿。

  「你讓老夫去酒樓?」

  蘇世點頭:「那邊有肉。」

  李淵把手裡的茶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得高陽的筷子滾了半寸。

  「你小子,真是和蘇牧一模一樣,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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