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佛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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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干低下頭,肩膀抖了兩下。

  李淵盯住房青君,又看了看屋簷下的李麗質。

  這兩個姑娘坐得不遠不近,誰也沒搶話,誰也沒有刻意避開誰。

  宮裡那些明爭暗鬥的門道,搬到這座小院便沒了用處。

  夜裡,李淵叫住了李麗質。

  「麗質,過來。」

  李麗質放下針線,走到搖椅旁。

  「皇祖父有事?」

  李淵瞟了一眼炭架,又瞧了瞧屋裡。

  房青君正給小兕子收拾被褥,他便壓低了聲音。

  「你還在想名分?」

  李麗質手指頭停在袖口,線頭繞在指尖上沒松。

  「皇祖父說什麼?」

  「別裝,你每日來這裡,記酒麴,記火候,替他取銅管,替他理食材。」

  李淵看著她:「先生長,先生短,叫得比宮中女官還勤,還要老夫說明白?」

  李麗質耳根子燙了起來:「我只是幫忙。」

  「幫忙能幫到酒坊帳本上?」

  「那是先生讓我看的。」

  「他讓你看,你便看,沒讓你看,你也會找機會看。」

  李麗質沒回話。

  李淵伸手挪了挪棋盤上的黑子,落到一個不該落的位置,也沒管。

  「皇家做事,不能只等別人遞話。」

  「你若真想留在他身邊,便別再糾結那些名分。」

  「皇祖父。」

  「你可以先做合伙人。」

  「酒坊,商隊,鹽路,還有往後要開的鋪子,你把帳,人,貨都接過來。」

  「他嫌麻煩,便會交給你。」

  李淵壓著聲音:「時間久了,少了你,他連買米都嫌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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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麗質低聲道:「這算計得太明顯。」

  「明顯嗎?」

  「很明顯。」

  「那便別讓他看出來。」

  「……」

  「溫水煮青蛙,你聽過沒有?」

  李麗質抬頭:「聽過。」

  「火別燒大。」

  「今日送一隻琉璃杯,明日理一本帳,後日替他擋掉幾個煩人的官員。」

  「別問他要什麼,也別催他給什麼。」

  李淵看向屋裡:「等他回頭,身邊能用的人只剩你了。」

  李麗質把嘴抿住:「房姐姐呢?」

  「她不是你的敵人。」

  「皇祖父為何這樣說?」

  「她若真在意,方才便不會同你坐在一起繡花。」

  李麗質回頭看向屋內。

  房青君正拿著針線,教小兕子穿針。

  小兕子把線頭塞進針孔旁邊,連著試了幾回,沒穿進去。

  滾滾趴在腳邊,打了個哈欠,尾巴掃了一下地面。

  房青君抬頭,朝她招了招手。

  「長樂,要不要過來?這朵花的針腳我總收不好。」

  李麗質看了李淵一眼,走進屋內。

  「針腳沒問題,線劈開了。」

  「我也看了半日,愣是沒看出來。」

  「換細線。」

  「那便聽你的。」

  兩人挨著坐下來。

  李麗質替她挑線,房青君把繡繃遞過去。

  說起花樣時,話題從針腳岔到宮中絹料,又岔到小兕子那件被滾滾扯壞的外衫。

  高陽從旁邊探出個頭來:「姐姐,先生以後真要開酒坊,你們誰管錢?」

  李麗質答:「我可以管。」

  房青君把線繞過針腳:「那我管人。」

  高陽看了看兩人:「那先生管什麼?」

  小兕子搶著答:「鍋鍋管吃的。」

  「還有呢?」

  「管兕子。」

  「這也算?」

  「當然算。」

  房青君將繡繃收好。

  線尾多出一截,她沒剪,繞到繃子背面別住了。

  「先生管好這兩樣,已經夠忙了。」

  屋外,李淵半天沒落棋。

  李泰催他:「皇祖父,該您了。」

  李淵仍看著屋內,手裡的棋子轉了兩圈,也沒放下。

  「她們怎麼不吵?」

  「吵什麼?」

  「都想管蘇牧的東西,怎麼還能坐在一起繡花?」

  李泰想了想:「師父說過,分工。」

  「你懂什麼?」

  「我懂下棋,您再不落,便算您輸。」

  李淵回過神,抬手把棋盤上的白子,撥了個亂七八糟。

  「老夫不下了。」

  ......

  ......

  傍晚,炭火架旁已經站滿了人。

  李世民來了,長孫皇后也來了。

  李淵占了院裡的搖椅,李麗質和高陽坐在屋簷下,小兕子抱著滾滾守在灶房門口。李承干、李泰各自搬了張小凳,坐得離酒罈最近。

  王德全領著幾名內侍守在院門處,攔了三撥想往裡擠的人。

  第一撥是尚食局的廚子。

  第二撥是魏徵。

  第三撥是程咬金。

  前兩撥被王德全擋了回去,第三撥沒擋住。

  程咬金說自己奉了陛下口諭前來。

  王德全問:「陛下何時下的口諭?」

  程咬金答:「陛下不在,我替陛下下的。」

  王德全沒敢放人。

  程咬金便站在牆外,隔一陣問一次。

  「熟了沒有?」

  王德全不答。

  「王德全,某聞見香味了。」

  王德全仍不答。

  「你若不開門,某便進去了。」

  王德全抬頭看了看兩丈高的院牆。

  程咬金不見了。

  沒過多久,院牆上多出一隻手。

  王德全轉身就走。

  他管不了。

  程咬金翻進來時,腳下踩碎了一塊瓦片,整個人落在牆根,翻滾兩圈才停住。

  王德全趕緊過去扶他:「盧國公,您這是……」

  「奉陛下口諭。」

  「陛下沒有下口諭。」

  「陛下在牆裡下的。」

  程咬金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站起身,朝酒罈走去。

  蘇牧正在看炭火,頭也沒抬。

  「出去。」

  「蘇先生,某是來幫忙的。」

  「幫什麼?」

  「幫你試菜。」

  「用不著。」

  程咬金捂住胸口:「某乃大唐國公,親自替你試菜,你還嫌棄?」

  「試菜不用帶斧頭。」

  程咬金低頭看了眼腰間的板斧。

  「這不是斧頭,是身份。」

  李泰沒忍住,笑出了聲。

  程咬金指著他:「魏王殿下,您也在?」

  「我每日都在。」

  「那你吃過了嗎?」

  「還沒有。」

  「那某與你站一處。」

  李泰往旁邊挪了半尺:「我不和翻牆的人站一處。」

  「你小子懂什麼,翻牆也是本事。」

  長孫皇后坐在房青君身邊,手裡捧著熱茶。她今日只帶了兩個宮女,衣著不顯眼,臉色比前幾日好些,只是坐久了便會咳兩聲。

  李世民幾次想讓她回宮,都被她拒了。

  「再等一會兒。」長孫皇后說,「臣妾也想嘗嘗先生這道佛跳牆。」

  「你身子才好些,乾貨多,吃不得多。」

  「臣妾只吃一小碗。」

  李世民轉頭問蘇牧:「一小碗是多少?」

  「看碗。」

  「朕問的是分量。」

  「皇后能吃多少,便吃多少。」

  長孫皇后聽見這話,手指在茶盞上停了停。

  李世民沒有再問。

  他今日特意把政事挪開,連房玄齡送來的奏疏都沒帶。不是為了自己吃,而是想看看這道菜能不能讓皇后的胃口恢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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