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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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世民轉頭問李麗質:「她平日在這裡也這樣說話?」

  李麗質正在記錄火力,頭也沒抬。

  「先生一直這樣說。」

  「你還聽得下去?」

  「聽得下去便記。」

  「朕聽不下去。」

  「父皇可以回宮。」

  李世民坐到石桌邊:「朕今日沒帶尚食局的人。」

  蘇牧嗯了一聲。

  「朕也沒催。」

  「你已經問了三遍。」

  李世民拿起茶盞,不再問。

  鍋里的水從冷變溫,海參在水中慢慢舒展。蘇世守著爐火,不敢讓火勢起高。每隔一段時辰,蘇牧便用筷子夾一根出來,放在案邊按壓。

  第一次,參體還硬。

  第二次,表面軟了,裡面仍有阻力。

  第三次,筷子夾住海參中段,參身彎下去,沒斷。

  蘇牧關火。

  「撈出來。」

  蘇世端著木盆候在旁邊。

  海參撈出後不能馬上切,需等它自然冷卻。熱氣散去,參體又收緊了一點。

  李泰圍著木盆走了兩圈。

  「師父,煮完怎麼又小了?」

  「熱時松,冷時收。」

  「那要不要趁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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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為何?」

  「裡面還沒穩住。」

  李泰點點頭,轉身對小兕子說:「兕子,不能吃。」

  小兕子正拿著竹籤戳海參,聽到這話,趕緊將竹籤藏到身後。

  「兕子沒有吃。」

  「我說不能吃。」

  「兕子也沒有要吃。」

  蘇牧從她手裡抽走竹籤。

  「去給滾滾餵竹筍。」

  小兕子抱住滾滾的脖子,拖著食鐵獸離開木案。

  「滾滾,海參還沒有變好,不能吃。」

  滾滾回頭看著盆裏海參,不肯走。

  小兕子又摸了摸它的腦袋:「等它變大了再吃。」

  蘇世聽見這句,手裡的木盆差點沒端穩。

  李麗質把這句話記進冊子。

  蘇牧發現後問:「這也記?」

  「兕子說得有道理。」

  「哪裡有道理?」

  「海參確實還會變大。」

  李世民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忽然發現,女兒來這裡以後,記下的東西越來越雜。

  酒麴溫度、換水時辰、雞骨重量、火力大小,還有小兕子關於海參的判斷。

  可這些雜亂的內容放在一起,竟能拼出一套完整的做菜過程。

  第三日,王德全送來了雞骨高湯。

  蘇牧嘗過湯,只加了姜蔥,沒放鹽。

  「可以。」

  王德全鬆了口氣。

  昨夜他親自盯著西市殺雞,又看著雞骨下鍋。廚子想加兩片香葉,被他攔了下來。那廚子說不放香料湯沒味道,王德全差點把人趕走。

  如今聽到蘇牧認可,他才覺得這趟差事沒有白跑。

  蘇牧把干鮑清洗乾淨,去掉邊緣雜質,放入砂鍋,倒進雞骨高湯。

  砂鍋擺上爐口,火力壓低。

  「煨三天三夜。」

  李世民剛拿起一塊瑤柱,聽見這話又放了回去。

  「海參煮兩日,干鮑煨三日。佛跳牆還要多久?」

  「發好的乾貨要分別處理,不能一鍋亂煮。」

  「朕問多久。」

  「五日。」

  「你昨天說至少五日。」

  「現在還是至少五日。」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

  他已經將早朝後的空閒全留了出來,今日連房玄齡送來的奏疏都帶到了小院。原本準備一邊批奏疏,一邊等佛跳牆,沒想到蘇牧只給他看了一鍋正在煨的干鮑。

  「蘇先生,若朕讓人把這砂鍋抬進宮,由尚食局看守,五日後送來,可行?」

  「不行。」


  「他們會揭蓋。」

  「朕下令不許揭蓋。」

  「他們會說要檢視火候。」

  「朕再下令。」

  「他們會說雞骨湯少了。」

  李世民盯著他。

  「尚食局在你眼裡,什麼都做不成?」

  「他們會做,只是做出來的東西我不吃。」

  房青君端了一碗粥過來,放在李世民面前。

  「陛下先吃些,先生說話直,您別同他計較。」

  李世民看了眼粥:「這是瑤柱粥?」

  「高陽公主剝的碎瑤柱。」

  高陽在案邊抬頭:「我剝了半日。」

  李世民舀了一勺,瑤柱香味已經進了粥里。

  「高陽也會做飯了?」

  「我只剝了瑤柱。」

  「能剝便是幫忙。」

  高陽來了精神:「父皇,那我以後也能進尚食局?」

  「不行。」

  「為何?」

  「你進去了,尚食局的人先想辦法逃。」

  蘇牧給砂鍋添了些雞骨湯。

  「想進便進,別碰我的鍋。」

  高陽立刻搖頭:「我在這裡就行。」

  第四日,海參自然冷卻後,蘇牧用筷子夾起一根。

  參體完整,彎曲後能回彈,切開後內部沒有硬芯。

  蘇世站在旁邊,手掌在衣擺上擦了兩下。

  「師父,可以了嗎?」

  「嘗一小塊。」

  蘇牧切下指甲大小的一片,遞給蘇世。

  蘇世放入口中,牙齒咬下去,參肉先有阻力,隨後回彈,汁水很少,口感卻緊實。

  他吃完後,沒說話。

  蘇牧問:「如何?」

  「有嚼勁。」

  「還不夠。」

  「還不夠?」

  「新鮮海參也有嚼勁,泡發後的海參要有彈性。」

  蘇世接過刀,將剩下的海參切成厚片。蘇牧讓他每片都按壓試過,太軟的另放,太硬的重新回鍋。

  李世民站在案旁,看了半天。

  「這一根也要分?」

  「每根吸水不同。」

  「都放進水裡,怎會不同?」

  「大小不同,乾燥程度不同,內里也不同。」

  李世民拿起一根,按了按。

  「朕摸不出來。」

  「因為你手上有酒味。」

  李世民把海參放下,抬起手聞了聞。

  「朕今日沒喝酒。」

  「昨夜喝過。」

  李淵從門外走進來:「他昨夜偷喝了兩杯。」

  李世民回頭:「阿耶,您也喝了。」

  「我喝了三杯。」

  「您還好意思說朕?」

  李淵走到木案旁,伸手便拿海參。

  蘇牧抬手擋住:「沒熟的不能吃。」

  「這不是已經煮過了?」

  「還沒調味。」

  「海參還要調味?」

  「你若喜歡吃白水海參,我現在給你裝一碗。」

  李淵收回手。

  「我要佛跳牆。」

  「還沒好。」

  「你說五日。」

  「今天第四日。」

  李淵轉頭看李世民:「你算錯日子了?」

  李世民坐回石凳:「朕沒算錯,是蘇先生故意拖。」

  「好東西要等。」

  「阿耶,您方才還說不能等。」

  「那是對別人說的。」

  第五日清早,蘇牧揭開煨鮑的砂鍋蓋。

  雞骨高湯已經收濃,湯色透亮。干鮑原本縮成一塊硬片,此時漲大數倍,邊緣圓潤,按下去能回彈。

  蘇世伸手去拿,被蘇牧用筷子敲開。

  「燙。」

  蘇世收回手。

  蘇牧把干鮑撈出,放在案上切片。

  刀尖落下,鮑肉沒有碎,斷面緊密,帶著湯汁。

  李麗質停筆。

  高陽站到木案另一邊:「這就是起死回生?」

  「誰說的?」

  「我說的。」

  「它沒死。」

  「都硬成那樣了。」

  「只是脫水。」

  李世民已經走到近前。

  他看著案上的鮑魚,又看了看木盆里的海參。

  「蘇先生,朕記得五日前,它們還不能入口。」

  「現在能了。」

  蘇牧切下一片鮑魚,放進小碟,又夾起一塊海參。

  「陛下先嘗。」

  李世民拿起筷子。

  鮑魚入口有韌勁,湯味先出來,隨後才有海味。海參咬下去帶著彈性,幾乎沒有乾貨常有的硬澀。

  李世民放下筷子,許久沒有說話。

  李淵搶過小碟:「給我嘗。」

  李世民把碟子護在身後:「您已經嘗過酒了。」

  「這是鮑魚。」

  「先生給朕的。」

  「你是皇帝,吃獨食?」

  李世民看向蘇牧。

  蘇牧又切了一份遞給李淵。

  李淵吃完,摸了摸海參,又去按鮑魚。

  「這東西還能救活?」

  「不是救活,是泡發。」

  「五日前還是石頭,今日能吃。你管這叫泡發?」

  「那叫起死回生?」

  李淵點頭:「這個名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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