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陳年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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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全放下碗,轉身便走。

  蘇牧喊住他:「別拿新貨。」

  王德全回頭:「為何?」

  「新貨味道沒出來,放久的反倒容易泡發。」

  「可放久的……」

  「先拿來,我挑。」

  王德全應了一聲,腳步比方才快了些。

  李世民重新端起碗:「蘇先生,這道佛跳牆,朕要第一份。」

  李淵夾走鍋里最後一塊鵝肉:「老夫也要第一份。」

  「第一份只有一份。」

  李世民看向李淵。

  李淵把鵝肉咽下:「你是皇帝,不能和老人搶。」

  「阿耶,您剛才還說江山都給朕了。」

  「江山給你,菜不一樣。」

  小兕子坐在房青君身邊,抱著小碗問:「鍋鍋,佛跳牆裡面有沒有鵝鵝?」

  「沒有。」

  「那兕子不要。」

  「裡面有雞。」

  「要雞雞。」

  「還有豬腳。」

  「要豬腳。」

  「還有海參。」

  小兕子皺起鼻子:「海參會不會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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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會。」

  「魚翅呢?」

  「也不會。」

  「它們都不會動了嗎?」

  「曬乾以後不會。」

  小兕子放心了,夾了一塊鵝肉放進嘴裡。

  李泰摸著酸痛的手臂:「師父,明日還要拉風箱嗎?」

  「要。」

  「我今日已經拉過了。」

  「明日魏王可以不來。」

  李泰立刻坐直:「誰說我不來?」

  蘇牧看著他:「你不是不想拉?」

  「拉風箱也是釀酒的一部分。」

  李世民咳了一聲。

  李泰低頭繼續吃鵝。

  ......

  第二日一早,李麗質帶著高陽公主到了小院。

  巷口停著四輛車。

  每輛車上都堆著木匣和麻袋,匣角沾滿泥,麻繩發黑。幾名內侍抬東西時,動作不敢太快,箱底時不時落下碎屑。

  蘇牧從灶房出來,看了第一眼,便停住了。

  「這些全是貢品?」

  李麗質點頭:「嶺南、泉州和福州送進來的,都在這裡。」

  高陽公主掀開袖子,拎著一隻小木錘:「我聽說這裡頭有海參,特意來開箱。」

  「你帶錘子做什麼?」

  「開箱。」

  「箱子有鎖。」

  「錘子比鑰匙快。」

  李麗質看向她:「你若砸壞裡面的東西,父皇會讓你賠。」

  高陽把木錘藏到身後:「那我不用了。」

  蘇牧走到第一輛車旁。

  最上面的木匣寫著「南海乾鮑」。

  他開啟匣蓋,一股潮味衝出來。干鮑擺得很整齊,表面發白,邊緣卻有黑斑。蘇牧拿起一隻,手指按了按。

  「受潮。」

  李麗質湊過來:「還能用嗎?」

  「先分開。黑斑太深的不要,硬心沒壞的能救。」

  高陽指著匣子:「這麼貴的東西也會壞?」

  「貴不代表能放。」

  「那宮裡為何存著?」

  「因為沒人會用。」

  旁邊的內侍低下頭。

  蘇牧把干鮑倒在木案上,一隻只分揀。表面發白的放左邊,發黏的放右邊,斷裂的另放一處。

  高陽看了一會兒:「這也要一隻只看?」

  「你以為做菜是數錢?」

  「數錢不用聞。」

  「那你去數錢。」

  高陽不走了。

  第二隻箱子裡是海參。

  木匣開啟後,干海參相互粘在一起,底部還壓著幾張舊貢單。蘇牧拿起一根,掰了掰,參體發硬,斷面沒有空洞。

  「這個能用。」

  「這根呢?」高陽拿起一根表面發灰的海參。

  蘇牧接過來,放到鼻下聞了聞。

  「扔。」

  高陽捨不得:「只是灰。」

  「霉。」

  「能不能洗洗?」

  「你吃不吃?」

  高陽把海參丟回箱裡:「扔。」

  李麗質讓內侍把壞貨單獨裝袋,又問:「先生,若全都只有一半能用,夠嗎?」

  「乾貨泡發後會漲。夠不夠,要看最後能留下多少。」

  「那便再取。」

  「內庫還有?」

  「有帳。」

  「帳上的東西不一定在。」

  李麗質看向四輛車:「我把能找到的都拉來了。」

  「誰給你的鑰匙?」

  「內庫令牌。」

  「誰攔你?」

  「沒人。」

  高陽在旁邊補了一句:「有兩個老內侍說庫房裡全是蟲,不讓我們開。」

  蘇牧抬頭:「他們人呢?」

  「現在在宮門口跪著。」

  「你做的?」

  「我只是告訴他們,若干貨真有蟲,便把他們一併送去餵雞。」

  李麗質看了妹妹一眼:「高陽。」

  「我說的是嚇他們。」

  ......

  蘇牧將挑出來的乾貨分成三堆。

  能用的放左邊,需處理的放中間,已經壞透的放右邊。

  高陽蹲在木案旁,拿著一根海參翻來覆去地看。

  「先生,這根和那根有何區別?」

  「這根能吃。」

  「那根呢?」

  「不能。」

  「我看著都一樣。」

  蘇牧接過她手裡的海參,掰開斷面。

  裡面發黑,已經空了。

  「這個吃下去,今晚不用睡。」

  高陽馬上把手裡的海參丟回右邊。

  「有這麼嚴重?」

  「你可以試試。」

  「我又不傻。」

  旁邊的內侍默默把右邊那堆往後挪了挪。

  這幾日他們從庫房搬出來的乾貨,全是各地送進來的貢品。往年登記時寫著上品、特品、頭等,到了蘇牧這裡,只剩能用和不能用。

  李麗質拿著紙冊站在案邊,問道:「先生,剩下這些如何處理?」

  蘇牧拿起一隻干鮑。

  干鮑表面發白,邊緣有硬結,拿在手裡沒有多少分量。用指甲敲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先泡。」

  「用什麼水?」

  「冷水。」

  高陽插話:「宮裡有溫泉水,要不要取些來?」

  「不用。」

  「熱水更快。」

  「泡乾貨不是泡腳,快了會壞。」

  高陽看著那隻干鮑:「這麼硬,也能泡軟?」

  「能。」

  蘇世從旁邊拿起一根干海參。

  這根海參已經縮成一截,表面乾裂,捏在指間沒有彈性。蘇世翻看幾遍,試著用玄鐵刀在中間落下。

  刀刃碰到海參,發出一聲短響。

  海參沒斷。

  刀口只留下半寸白痕。

  蘇世加了力氣,手臂肌肉繃起,又往下壓。

  還是不行。

  高陽湊過去:「你不是能劈紅柳木嗎?」

  「這是海參。」

  「那你劈它。」

  「劈不動。」

  「你不是師父的徒弟嗎?」

  蘇世抬頭看她。

  高陽把手收了回去,往李麗質身後挪了半步。

  「我只是問問。」

  蘇世擦了擦額頭,換了個角度繼續落刀。

  這回刀刃卡在海參表面,進也進不去,退也退不出。

  他的手背已經起了汗。

  「師父,要不換刀?」

  「不用。」

  蘇牧伸手接過海參,捏在掌心。

  「你急什麼?」

  「想先把它剖開,看看裡面。」

  「裡面沒什麼好看的。」

  「可這東西太硬。」

  「硬便要用硬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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