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並不順利的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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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世不管他們說什麼。

  他盯著羊肉的紋路,木棍越砸越快。凍肉表面開始出現裂紋,內里的纖維被生生捶斷。

  第五十棍的時候,羊肉終於鬆軟下來。

  他放下木棍,手心熱得發燙。

  接下來是去腥。

  火頭營沒調料,連姜都沒有。蘇世掃了一眼灶台,鹽罐子裡只剩半罐粗鹽,顆粒大得跟石子似的。

  他出了營房,在雪地里挖了一捧乾淨的雪,又從灶膛里扒出一把柴火灰。

  老兵們都愣住了。

  「他要幹什麼?」

  「雪?灰?這是做飯還是玩泥巴?」

  蘇世把雪和粗鹽混在一起,用力揉搓羊肉。雪化成水,帶走血水和腥味。然後他抓起柴火灰,薄薄地撒了一層。

  「灰能吸味。」他說。

  光頭老卒冷笑:「小子,你這是糊弄誰呢?灰也能做飯?」

  蘇世沒辯解。

  他用雪把羊肉再沖一遍,灰和髒東西都被帶走了。羊肉雖然還是發青,但腥味淡了大半。

  生火。

  他把柴火碼進灶膛,火苗躥起來的時候,蘇世抱起那口大鐵鍋,咣當一聲架上去。

  鍋太大,他得踮著腳才能看見鍋底。

  「鏟子呢?」

  光頭老卒指了指牆角:「那兒。」

  蘇世走過去,拎起那把鐵鏟。

  鏟子比他人還高半頭,鏟面寬得能當盾牌。他掂了掂分量,少說也有三十斤。

  「這也太……」

  「火頭營就這條件。」光頭老卒笑得更歡了,「炒不動就別炒,直接煮成一鍋粥得了。」

  蘇世盯著鐵鏟看了幾秒,然後單手抄起來。

  老兵們的笑聲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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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羊肉倒進鍋里,火舌舔著鍋底,發出滋滋的聲響。羊肉遇熱開始滲出油水,腥味又冒上來。

  蘇世抓了把粗鹽撒進去,然後雙手握住鐵鏟。

  翻。

  鐵鏟在鍋里一划,羊肉翻了個身。

  再翻。

  他手腕發力,鐵鏟帶著羊肉在鍋里轉了一圈。

  老兵們不說話了。

  蘇世的動作越來越快。鐵鏟在他手裡輕得跟竹筷似的,羊肉在鍋里翻飛,每一塊都裹上了油脂。

  光頭老卒盯著他的手臂,眼皮跳了跳。

  這小子的臂力……不對勁。

  風從營房縫隙里灌進來,火苗被吹得東倒西歪。蘇世站在灶台前,鐵鏟掄得虎虎生風,愣是把那口大鍋顛出了節奏。

  羊肉的香味開始飄出來。

  不是那種寡淡的肉香,而是帶著炙烤過後的焦香,混著鹽粒爆裂的脆響。

  一個老兵吸了吸鼻子:「這味兒……」

  蘇世往鍋里加了點水,蓋上鍋蓋。

  水蒸氣從鍋沿冒出來,白茫茫一片。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轉身看向光頭老卒。

  「還有菜嗎?」

  光頭老卒愣了愣,指了指牆角的筐:「就那點凍白菜。」

  蘇世走過去,白菜凍成了冰疙瘩,菜葉子都蔫了。他掰下幾片,切成大塊,等鍋里的肉燉到半熟,全倒進去。

  香味更濃了。

  老兵們不自覺地往灶台邊湊。

  「這味兒……比昨天那鍋強多了。」

  「廢話,昨天那鍋能吃嗎?羊肉硬得咬不動。」

  「你閉嘴,昨天是你做的飯。」

  光頭老卒站在原地,盯著蘇世的背影,眼神有點複雜。

  這小子……真就是來火頭營混日子的?

  蘇世掀開鍋蓋,熱氣撲面而來。羊肉燉得軟爛,白菜吸飽了湯汁,鹽的鹹味正好壓住腥氣。

  他嘗了一口湯。

  還行。

  「開飯了。」

  老兵們一擁而上,端著碗擠到鍋邊。

  第一個舀湯的老卒喝了一口,愣住了。

  「這……」

  「怎麼了?」

  「你自己嘗。」

  第二個老卒接過碗,喝了一大口。他眼睛瞪圓了,然後悶頭把一碗湯全灌進肚子裡。

  「娘咧,這羊肉是昨天那批貨?」

  「不是那批還能是哪批?」

  「那怎麼能這麼香?」

  光頭老卒走到鍋邊,舀了一碗。他盯著碗裡的湯,猶豫了一下,喝了一口。

  羊肉軟爛入味,白菜清甜,湯頭濃得掛在碗壁上。

  他又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碗,看向蘇世。

  「你小子……以前幹過這個?」

  蘇世搖頭:「第一次做這麼大鍋。」

  「第一次?」

  「嗯。」

  光頭老卒不說話了。

  他端著碗,又喝了一大口。

  營房裡只剩下喝湯的聲音。

  老兵們捧著碗,誰也不吭聲。

  蘇世坐在灶台邊,看著那口鏽跡斑斑的大鐵鍋。

  師父說得對,食材無貴賤。

  只要手藝到位,爛肉也能吃出肉香。

  他摸了摸腰間的玄鐵刀,沒拔出來。

  不急。

  光頭老卒喝完湯,放下碗,走到蘇世面前。

  「狗剩是吧?」

  「嗯。」

  「明天開始,你還做飯。」


  光頭老卒別過臉去:「東邊那口鍋歸你了。」

  ......

  ......

  商隊出了長安三日,蘇牧才算真正鬆了口氣。

  一路西行,黃土越來越厚,風沙也越來越大。

  粟特胡商的隊伍倒是走得穩當,駱駝和馬匹都訓練有素。

  商隊首領是個叫薩迪克的老胡人,留著花白的鬍子,精明得很。

  蘇牧和房青君混在隊伍里,裝作是去涼州做生意的小商販。

  兩人花了不少銀錢才擠進這支商隊,畢竟獨自上路太危險,碰上馬匪就得交代在荒郊野外。

  房青君這幾天憋得夠嗆。

  她本是戶部尚書之女,平日裡錦衣玉食,如今跟著商隊風餐露宿。

  吃的是干餅子,喝的是帶著土腥味的水。

  她倒不是嬌氣,只是商隊裡有個大廚哈桑,天天在她耳邊吹噓西域的好。

  哈桑操著半生不熟的漢話,在篝火邊烤著饢餅。

  「大唐的廚子不會做飯。」

  「他們只會水煮,煮菜,煮肉,煮麵,什麼都煮。」

  房青君端著碗,臉色不太好看。

  「西域的香料才是天下第一。」

  哈桑繼續說。

  「胡椒,豆蔻,丁香,這些你們大唐有嗎?」

  「沒有!」

  「你們只有鹽和醬,太可憐了。」

  商隊裡幾個胡人幫腔,笑得前仰後合。

  房青君捏緊了碗邊,正要發作,蘇牧在旁邊踢了她一腳。

  「吃你的餅。」

  蘇牧說。

  「他憑什麼這麼說?」

  房青君壓低聲音。

  「大唐的菜怎麼就不行了?」

  「你跟他吵有什麼用?」

  蘇牧咬了口乾餅。

  「他又不懂。」

  房青君瞪了蘇牧一眼,覺得這人沒血性。

  但她也知道現在不是鬧事的時候,只好忍了下來。

  哈桑還在那邊吹。

  「我烤的饢,整個商隊都愛吃。」

  「薩迪克老爺每次都要多吃兩個。」

  「你們大唐的餅?」

  「硬得能砸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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