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狗日的唐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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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後,党項和吐谷渾聯軍營地內。

  中軍大帳前的火把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將拓跋叱吒那張鐵青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他站在帳門口,靴子踩在被踢翻的案幾碎片上,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一千騎兵追出去,回來的只有不到四百人,人人帶傷,馬匹折損了一大半。

  一個肩膀中箭的千夫長跪在拓跋叱吒面前,額頭抵著地面,血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在泥土裡洇開一小片暗色。

  拓跋叱吒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手裡的彎刀一直沒有出鞘,可那攥著刀柄的力道,像是隨時會把它捏碎。

  這一波他損失的不只是人,還有馬。

  党項人內附後,靠著給大唐養馬、養羊才慢慢積攢了一些家底。

  如今一下子折損了六百多騎兵,還有那些戰馬,失去的不僅僅是兵力,是他部落的實力。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一頭被圍困在籠中的猛獸,隨時準備撕碎一切擋在面前的獵物。

  梁屈蔥站在不遠處,面色也不好看,但比拓跋叱吒平靜得多。  他往前走了兩步,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拓跋首領,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敵軍人數不多,且戰且走,顯然是早有準備的,你若現在帶兵去追,正好中了他們的圈套。」

  拓跋叱吒猛地轉過頭來,一雙眼睛赤紅,嘴裡發出一串党項話,聲音粗啞而尖銳,唾沫飛濺。

  梁屈蔥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但看那表情也知道那是在罵他。

  他沒有接話,只是站在原地等拓跋叱吒罵完,然後開口:「我已經派人去查那支騎兵的來路了,天亮之前會有消息。」

  拓跋叱吒瞪著他正要說什麼,外面忽然傳來急促的銅鑼聲。

  緊接著,一聲高喊撕裂了夜色:「敵襲!唐軍敵襲!」

  拓跋叱吒臉上那副還沒有完全散去的怒意驟然被點燃了。

  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多想,一腳踢開面前的案幾殘骸,抄起彎刀就沖了出去,一邊跑一邊用党項話高喊著讓手下出戰。

  梁屈蔥愣了一下,快步跟在他後面走出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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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衝到營門的時候,看到的只有一片空曠的荒野和遠處正在遠去的馬蹄聲。

  夜色里什麼都看不清,只有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黑暗中。

  拓跋叱吒站在營門口,刀尖指著那片空曠的夜色,衝著空無一人的荒野怒吼了一聲,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火氣都吼出來似的。  梁屈蔥走出來,站在他旁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首領息怒,這是唐軍的奸計,我們不能衝動。」

  拓跋叱吒沒有看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氣沖沖地轉身回了營帳。

  梁屈蔥站在營門口又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半個時辰後,夜更深了。

  營地里的篝火已經燒得只剩下暗紅色的餘燼,大部分士兵都已經鑽進營帳里睡下了,只有零星的崗哨還在沿著營地邊緣走動。

  拓跋叱吒躺在自己的軍帳里,剛閉上眼睛,外面又傳來了急促的銅鑼聲。

  「敵襲!敵襲!」

  拓跋叱吒猛地睜開眼睛,從床榻上彈起來,靴子都來不及穿好就衝出了營帳。

  他衝到營門口的時候,外頭又是空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的青筋跳得像是要蹦出來,咬著牙罵了一句:「狗日的唐軍!」

  他下令所有人都起來,不許睡覺。

  他要等著,看唐軍還敢不敢再來。  可這麼一等就是半個時辰。

  風平浪靜,什麼都沒有。夜風把營火吹得忽明忽暗,連遠處的一聲馬嘶都沒有。

  梁屈蔥披著外袍站在營帳門口,困得眼皮直打架,抬手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哈欠。

  營地里到處是打著哈欠的士兵,有人靠在木樁上打著瞌睡,有人低著頭站著晃來晃去。

  拓跋叱吒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東張西望了一陣,終於不屑地輕笑了一聲:「唐軍也不是鐵打的,肯定知道我們有防備不敢來了。」

  他揮了一下手:「散了,都回去睡覺。」

  党項士兵和吐谷渾士兵像是得了大赦一樣,紛紛鬆了口氣,轉身朝各自的營帳走去。

  有人邊走邊打哈欠,有人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什麼,聲音壓得很低。

  拓跋叱吒也轉身回了營帳,把帳簾甩了下來。

  可一盞茶後,外面警鐘再次響起。

  那銅鑼聲比前幾次更急更亮。

  拓跋叱吒剛剛躺下,眼睛還沒來得及閉上,就被那聲音震得猛地坐了起來。  他幾乎是從床榻上滾下來的,靴子都沒穿穩就衝出了營帳,臉上疲憊和怒意交織在一起。

  他指著崗哨方向扯著嗓子吼:「去!把守警鐘的都給我殺了!」

  「今晚誰再敲著警鐘,某就將他撕碎!」

  幾個親兵應聲朝崗哨方向跑去。

  周圍的士兵頓時面面相覷。

  梁屈蔥也從營帳里走了出來,衣袍還是松垮垮的,明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

  他站在拓跋叱吒旁邊,看著他氣得渾身發抖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拓跋首領,這一定是唐軍的襲擾,他們人數肯定不多,所以才用這一招,你我只需要留下部分人守備即可,今夜也不必再敲警鐘了,唐軍不敢來。」

  党項首領罵罵咧咧地回了營帳,帳簾被他甩得啪地一聲響,像是把一整夜的怨氣都砸在了那布簾上。

  梁屈蔥站在夜色中,看著他的帳簾落下來,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開始安排守夜的事。

  他抽調了三千人,分別安排去守輜重和營地四周的巡邏路線。

  那三千人拖著疲憊的步伐走向各自的位置,有人揉著眼睛,有人打著哈欠,有人低聲抱怨了一句什麼,被旁邊的人推了一把,便不說話了。

  梁屈蔥站在營地中央,看著那些分散到各處的士兵,又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片沉沉的黑暗,然後轉身回了營帳。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而此刻,在距離營地大約兩三里外的一座矮坡上,溫禾正舉著望遠鏡,透過鏡筒看著那片燈火漸熄的營地。

  他看到那些分散到各處的守夜士兵,看到那些重新安靜下來的營帳,看到營地中央那面在夜風中低垂著的大纛。

  他放下望遠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笑,只是一種很淡的、瞭然的神情。

  袁浪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縣伯,是否要繼續?」

  溫禾搖了搖頭:「不用了。」

  他把望遠鏡收好,轉頭問了一句:「還有多久到寅時?」

  袁浪轉身朝旁邊走去,那裡坐著一個專門負責計時的士兵,面前放著一架小巧的馬上刻漏。

  那士兵低頭看了看刻漏上的水線,低聲回了一句:「約莫一個時辰。」

  袁浪走回來,把話複述了一遍。

  溫禾點了點頭:「讓大家休息一個時辰。」

  袁浪應了一聲,正要轉身去傳令,溫禾又補了一句:「你也去睡,一會有更重要的任務給你。」  袁浪腳步頓了一下,看了溫禾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寅時。

  也就是後世的凌晨三點。

  這是人最困的時候,特別是對於熬夜的人來說。

  溫禾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夜濃得像一塊浸透了墨汁的厚布,把天地之間的一切都裹在裡面。

  遠處的敵軍營地只剩下幾處零星的火光,像是睏倦到極點的人眼皮底下最後一絲縫隙里透出的光。

  他低頭轉身朝後方的休息處走去。

  袁浪和許懷安正靠在石頭旁邊假寐,聽到腳步聲同時睜開眼睛。

  溫禾看了他們一眼:「叫醒所有人,換甲。」

  袁浪沒有多問,翻身站起來,快步朝那些休息的飛熊衛走去。

  不到片刻的功夫,飛熊衛便被逐一喚醒,沒有人發出多餘的聲響,只有翻身、起身、整理甲冑的細碎聲音。  沈徹也被叫醒了,他揉著眼睛走過來,看到袁浪正帶著一部分飛熊衛脫下那身在夜色中反光的明光鎧,換上了一套黑色的輕便布甲。

  那布甲很薄,看起來幾乎沒有任何防禦力,但足夠輕便,穿在身上幾乎沒有多餘的聲音。

  沈徹的目光在那些黑色的身影上停住了,他走到溫禾身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縣伯,這是要襲營?」

  溫禾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襲營做什麼。」

  沈徹愣了一下:「那……」

  他沒有問完,因為溫禾已經朝那些換好了黑色布甲的飛熊衛走去。

  沈徹站在原地,看著那些人將神臂弩背在身後,腰間掛著短刀,還有幾個橢圓形的木柄被仔細地別在腰帶內側。

  所有人都蒙上了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這些年,好像所有人都忘記了,當初飛熊衛建立的時候,似乎並不是作為騎兵來用的。

  看著那近百道黑影在夜色中聚攏成一列,像是一群從黑暗中走出來的影子,沈徹咽了一口唾沫。

  袁浪和許懷安已經換好了裝備,走到溫禾面前,拱手而立。

  溫禾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從那一張張蒙面的臉上掃過,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說了兩個字:「出發。」  眾人齊齊拱手,沒有應答的聲響。

  然後他們轉身,壓低身形,朝著遠處那片沉沉的營地摸去。

  十幾道黑影幾乎是貼著地面在移動,步伐極輕極快,沒有一個人發出多餘的聲響。

  他們繞過矮坡,沿著一條乾涸的水溝朝營地側翼的方向快速推進,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溫禾站在原地,看著那些黑影徹底融入了黑暗。

  他手裡還握著那架望遠鏡,但沒有舉起來。

  沈徹走到他身邊,也朝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開口問了一句:「縣伯,他們是要去做什麼?」

  溫禾沒有轉頭:「送禮。」

  沈徹愣了一下,又想問,但看著溫禾那張平靜的臉,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這位高陽縣伯還真是幽默啊。

  兩個人站在矮坡上,一起望著那片黑暗。

  夜深到極致的時候。  袁浪帶著十幾個飛熊衛,貼著營地邊緣的陰影無聲地移動。

  他們靴底裹著布,踩在干硬的泥地上幾乎沒有聲響。

  前方的巡邏隊剛剛走過去,腳步聲還沒有完全消失在夜色中,袁浪抬起手打了一個手勢,十幾個人同時壓低身形,貼著兩頂營帳之間的窄縫鑽了進去。

  營地里的火把已經燒得只剩下短短一截,火苗在風裡搖搖晃晃,把營帳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大部分的營帳都黑著,偶有一兩頂漏出微弱的燭光,但裡面也沒有動靜。

  袁浪蹲在一頂營帳的陰影里,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

  他們距離中軍大帳還有不到兩百步。

  中間隔著一排輜重車和幾頂空置的營帳,夜風從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皮革和乾草的氣味。

  他回頭朝身後做了個手勢,十幾個黑影同時朝那個方向摸去。

  越靠近中軍大帳,巡邏的間隙就越短,哨位也越密集。

  袁浪在路過一頂軍帳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低沉的鼾聲,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帳簾沒有完全合攏,縫隙里透出幾條橫躺的人影。

  他沒有停頓,繼續往前。  到了中軍大帳側面的時候,袁浪停下腳步,抬手示意。

  眾人貼著大帳的陰影散開,各自找到遮蔽的位置,袁浪和許懷安蹲在帳角。

  許懷安指了指帳篷後面,袁浪點頭。

  許懷安摸到後帳,用短刀在帳布底部割開一道口子,側身鑽了進去。

  袁浪帶著剩下的人散開,各自握緊神臂弩,把周圍可能的視線方向都封住了。

  片刻後許懷安出來了,他用手指了指北邊,又比劃了一個「走」的手勢。

  十幾個人沿著來時的路線迅速後撤,在路過一頂軍帳的時候袁浪停下腳步,掀開帘子朝裡面看了一眼。

  帳內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吐谷渾士兵,裹著毯子,呼吸均勻。

  袁浪回頭看了許懷安一眼,許懷安點頭,兩人幾乎同時動手,短刀划過布甲的縫隙,幾個呼吸之間帳內便安靜了下來。

  袁浪把帳簾恢復原狀,退出軍帳。

  確認周圍沒有動靜後,袁浪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成功了嗎?」

  許懷安搖了搖頭:「人不在,榻是空的,被子還是溫的,應該剛走不久。」  「這狗娘養的不睡覺,去幹什麼了?」

  袁浪蹙眉:「那你怎麼耽擱了那麼久?」

  許懷安咧嘴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腰間原本放手雷的位置:「給他留了一份大禮,我在他刀架和刀柄之間綁了一顆手雷,只要他拿刀,引信就會被扯斷。」

  袁浪愣了一下,然後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沒有說話,但那表情已經足夠了。

  許懷安指了指西邊的方向:「吐谷渾的那個營帳在那邊,還有時間,要不要過去一趟?」

  袁浪看了一眼天色,依然漆黑,但天邊最遠的地方已經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灰藍色。

  他沉默了一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點頭:「走。」

  他們朝西邊的方向摸去,動作比方才更快了。

  可還沒到梁屈蔥的營帳,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和低聲說話的聲音,袁浪猛地抬手示意停下,所有人伏低身形,貼在旁邊一頂空置營帳的陰影里。

  夜色中一道身影正從側前方走過來,披著一件厚實的錦袍,身後跟著四個親兵。正是梁屈蔥。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朝周圍掃視,像是根本沒有要回去睡覺的意思。

  他走到不遠處党項首領的營帳前面停下腳步,跟門口值守的親兵說了一句話。  那親兵彎腰回了一句什麼,梁屈蔥點了點頭,又低聲說了幾句,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的方向正是自己的營帳。

  梁屈蔥被攪擾的實在睡不著,所以想來拓跋叱吒,沒想到親軍說他去茅房了。

  罷了,還是明天說吧。

  那個党項人的脾氣太暴躁了,必須要和王上彈劾他!

  等他走遠後,躲在角落的許懷安認出了他。

  之前他們通過望遠鏡看過這人在指揮吐谷渾的士兵。

  「這個人好像就是吐谷渾那個領軍的,他居然沒睡,怎麼辦?」

  袁浪沉默了片刻,看著那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撤,現在不撤的話天亮之前我們就出不去,反正你已經留了份大禮,值了。」

  許懷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十幾個人沿著來時的路線快速撤退,貼著營地的邊緣繞了一大圈,趁著巡邏隊的間隙穿過了最後一道防線。

  當他們翻過那道矮坡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魚肚白。  回到山包上的時候,溫禾正站在矮坡頂端,手裡握著望遠鏡。

  聽到動靜他轉過頭來,看到袁浪和許懷安帶著那十幾個飛熊衛回來了,目光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確認沒有人受傷,語氣平穩地問了一句:「怎麼樣?」

  袁浪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出了點差錯,党項首領不在軍帳里,吐谷渾那個領軍之人也沒睡。」

  沈徹也走了過來,聽到前半句的時候臉上露出幾分詫異:「失敗了?」

  許懷安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標下在那個党項首領的刀柄上綁了一顆手雷。」

  溫禾聞言頓時一愣。

  這操作夠騷的。

  他不由失笑地沖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乾的不錯。」

  許懷安不禁訕訕。

  溫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對著眾人說道。

  「那接下來就是看天意了,全軍休息。」  眾人聞言紛紛找了地方坐下或躺下。

  溫禾也靠著石頭坐了下來,把望遠鏡放在膝蓋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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