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首領被唐軍的妖法殺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兩個時辰後,天光大亮。

  晨光從東邊的山脊線後面漫過來,把整片曠野照得清清楚楚。

  遠處的聯軍營地里,號角聲低沉而沉悶地響了起來,那是集結的號令。

  就連幾里外的溫禾都被號角聲驚醒,他翻過身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視野里,那些營帳的輪廓在晨光中格外清晰,旗幟正在升起,人影正在營帳之間走動,顯然正在列陣。

  溫禾站起身來,拍掉衣袍上的塵土,朝身後喊了一句:「全軍備戰!」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到。

  原本還在休息的飛熊衛和渭州騎兵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起來。

  沈徹快步走到溫禾旁邊,順著他的目光朝遠處那片營地望去,開口問:「縣伯,敵軍正在集結,恐怕是要攻城。」

  溫禾沒有接話,他抬手舉起瞭望遠鏡,鏡頭對準了營地中央方向。

  他看到營帳之間聚集了不少人影。

  那些穿著赭色布甲的党項兵和穿著皮甲的吐谷渾兵正從營帳里陸續走出來,排成隊列,朝著營門方向匯聚。

  溫禾的目光沒有在那些列陣的士兵身上停留太久,他的鏡頭穿過那些正在移動的人影,落在中軍大帳的方向。  那頂營帳和周圍的沒有什麼區別,帳簾垂著,看不出裡面是否有人。

  溫禾看了片刻,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身旁的許懷安:「現在就看你的禮物能不能派上用場了。」

  許懷安站在他旁邊,也正望著那片營地的方向,他撓了撓頭,聲音帶著幾分不太確定的意味:「希望不會辜負縣伯。」

  溫禾沒有再說別的,重新舉起望遠鏡。

  營地中央,拓跋叱吒正被號角聲吵醒。

  他翻了個身,臉上還殘留著昨夜的宿醉和困意,眉頭擰成一團,像是被什麼東西擾了清夢。

  但是他又不得不起來,他們在這裡圍城,必須給河州城施壓,所以每天都要去列陣示威。

  要不然怎麼能夠嚇唬那些唐人。

  對,今日去嚇嚇他們,出口鳥氣!

  他在床榻上躺了幾個呼吸的時間,終究還是坐了起來,黑著臉,扯著嗓子朝外面喊了一聲:「來人!披甲!」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吵醒之後的火氣。

  營帳帘子被掀開,兩個親兵快步走了進來,一人捧著鐵葉甲,一人捧著彎刀和腰帶。  拓跋叱吒站在榻前張開雙臂,任由親兵替他系好甲冑,捆緊腰帶。

  本書首發TW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轉身要去刀架那拿刀,只是一低下頭,他目光落在那柄彎刀的刀柄上,不禁凝起眉頭。

  只見刀柄和刀架之間繫著一根細繩,細繩的一端連著一個橢圓形的木柄,另一端系在刀架上。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在他的印象里,自己的刀柄上從來沒有掛過這種東西。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親兵:「這是什麼?」

  親兵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臉上滿是不解:「小人……不知。」

  拓跋叱吒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把那東西舉起來看了看,又用手指捏了一下,觸感有些粗糙。

  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轉頭朝親兵厲聲呵斥:「昨夜是誰守的帳?這是什麼人放進去的!」

  親兵嚇得跪了下來:「小人不知!小人一直守在帳外,從未見人進來過!」

  拓跋叱吒重重地哼了一聲,他用力一扯,把那根繩索連同木柄一起從刀架上拽了下來。

  就在拽下來的那一瞬間,他看到木柄的底端冒出了一縷細煙。

  那煙很細,細得像一根被點燃的香頭,帶著一種刺鼻的氣味。  他疑惑地將那東西拿起來放在眼前,盯著那冒煙的底端看了片刻:「這是什麼東……」

  轟!

  一聲巨響從營地中央炸開,氣浪把那頂中軍大帳從內部掀翻,帳布猛地鼓脹起來然後撕裂。

  碎裂的帳布、木屑、塵土和被炸飛的器物一同朝四周飛散。

  營帳所在的區域被一片煙塵吞沒,連帶著旁邊的幾面旗幟也歪倒在地。

  聲音沉悶而猛烈,在晨光中傳出很遠。

  党項首領的營帳前,原本正在列陣的士兵被震得僵在原地。

  那個離得最近的親兵被氣浪掀飛出去,撞在旁邊的木架上又滾落地面,不動了。

  剛才還在帳外候命的幾個親兵也被衝擊波推倒在地,有人被飛濺的木片劃破了臉,有人捂著耳朵蜷縮著身體,還有人站起身茫然地朝四周張望著。

  煙塵緩緩散開,露出了營帳原本的位置。

  那裡只剩下一片狼藉。

  碎裂的帳布、倒伏的木架、散落的甲片和兵器,都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塵土。  而在那片廢墟中央,人們看到了那個穿著鐵葉甲的身影。

  他身上甲冑上沾滿了塵土和碎裂的木屑,彎刀掉在幾步之外。

  而他的腦袋……像是被砸爛的寒瓜。

  那片廢墟安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喊了一聲:「……首領?」

  沒有人回應。

  那人又喊了一聲,聲音開始發抖。

  這時另一個人也開口了,那人的聲音更響亮,也更尖利:「天罰……天罰來了!」

  緊接著更多的人喊了起來:「唐軍的妖法!他們用了妖法!」

  「首領被唐軍的妖法殺了!」

  聲音此起彼伏,像是在相互傳染一樣,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從一頂營帳傳到另一頂營帳。

  原本正在列陣的隊列開始鬆動,有人丟下了手裡的兵器,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請記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有且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與此同時,就在不遠處。

  溫禾放下望遠鏡,把望遠鏡掛在腰間,翻身上馬,抓住韁繩勒了一下馬頭,馬蹄在原地踏了兩步,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下山之後,全軍衝殺。」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晨風中清清楚楚地傳到了身後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袁浪、許懷安、沈徹幾乎是同時翻身上馬,飛熊衛和渭州騎兵緊隨其後,馬蹄踏過山坡,穿過山谷,匯成一道寬闊的洪流,朝著那片正在煙塵和混亂中掙扎的營地衝去。

  ……

  河州城牆上。

  張寶相和唐儉正站在城垛後面,一人手裡握著一架望遠鏡,打量著城外那片營地的動靜。

  今早的集結號角比往常晚了一些,列陣的速度也比往日慢,營門前方雖然已經聚集了不少人影,但隊列鬆散,旗幟也遲遲沒有全部升起。

  張寶相的眉頭微微蹙著,正要說什麼,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猛地炸開了。

  城牆上的士兵們齊齊轉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張寶相猛地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方向正是敵軍中軍大帳的位置。

  他用望遠鏡對過去。

  他看到一團灰白色的煙塵正在營地中央騰起來,帳布碎片在煙塵中翻卷著四散飛落,周圍幾個來不及躲避的士兵被氣浪推倒在地,還有幾面旗幟歪斜著倒了下去。

  煙塵慢慢散開,露出那頂已經塌陷的大帳和旁邊倒伏的木架。

  張寶相手裡的望遠鏡頓住了。

  唐儉也注意到了那方向的異動,快步走到他旁邊:「發生什麼了?」

  張寶相沒有放下望遠鏡,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敵軍中軍大帳……炸了。」

  唐儉愣了一下,隨即猛地深吸了一口氣,兩人幾乎是同時想到了同一樣東西。

  手雷。

  唐儉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正要開口,旁邊一個哨兵忽然喊了一聲:「都督!東南方向!」

  張寶相猛地調轉望遠鏡,朝東南方向望去。

  晨光中,一支騎兵正從東南方向的低坡上衝下來。  那些騎手穿著黑色的甲冑,陣列嚴整,朝著敵軍營地側翼的方向疾馳而去。

  而在騎兵陣列的最前方,一面旗幟正在晨風中翻卷著。

  旗面上繡著「飛熊」二字。

  張寶相猛地放下瞭望遠鏡:「果然是飛熊衛。」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激動。

  唐儉愣了一下,伸手從旁邊一個將領手中接過望遠鏡,有些手忙腳亂地舉到眼前:「飛熊衛?他們不是跟著溫嘉穎在岐州……」

  他的話沒有說完。

  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岐州到河州,有馳道。

  有軌馬車從岐州出發,日夜兼程,一天多的時間足以到達這裡。

  也就是說,昨晚那些燒糧草、襲擾營地、引起騷亂的人是飛熊衛。

  唐儉的目光從望遠鏡後面定住了,他看到了軍陣中那個身影。  那分明是個少年人的模樣。

  他騎著一匹棗紅色的戰馬,身形比周圍的騎手都要瘦一些,身穿小型明光鎧,手持一柄馬槊,沖在了最前面。

  唐儉猛然一驚。

  「是,是溫嘉穎……他怎麼也來了!」

  「糊塗!他怎麼能夠親自沖陣!」

  他當然不是真的擔心溫禾,可溫禾若是出了什麼事,陛下第一個問責的必然是他這個河州刺史。

  他連忙轉頭看向張寶相,而張寶相已經不需要他提醒了。

  張寶相放下望遠鏡,轉身朝城牆下方快步走去,一邊走一邊對身邊的傳令兵說:「傳令!打開城門!」

  他又轉向跟在身後的幾個將領。

  「劉暉,你帶左營騎兵八百人,從東門出,繞到敵軍營地北側,截斷他們的退路,陳明義,你帶右營騎兵一千二百人,從西門出,直接衝擊敵軍營地側翼,趙承志,你帶中營騎兵一千人,隨我從南門正面出城,接應飛熊衛。」

  三人齊聲應諾,轉身朝城牆下方跑去,腳步聲急促而沉重。

  張寶相沒有回頭,他大步朝城樓下走去。  片刻後城門被從內部打開,三千騎兵從城門洞裡湧出來,馬蹄踏過護城河上的石板橋,在晨光中排出三列縱隊,分別朝三個方向展開。

  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帶著塵土和煙火的混合氣息。

  城牆上,唐儉還握著那架望遠鏡,他看到那支從東南方向衝來的騎兵已經越來越近。

  那面繡著「飛熊」二字的旗幟正在晨風中翻卷,隨著馬背的起伏上下躍動著。

  唐儉放下望遠鏡,低聲罵了一句什麼,可惜沒有人聽清他罵的是什麼。

  與此同時,聯軍營地內依然沒有從方才的混亂中恢復過來。

  到處都是散落的碎片、被氣浪掀翻的木架和東倒西歪的旗幟。

  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聲議論,有的面色蒼白地望著那片廢墟,有人低頭坐在地上,像是在等待什麼命令,卻沒人告訴他們下一步該做什麼。

  梁屈蔥趕到中軍大帳所在的位置時,那片區域已經面目全非。

  原本的營帳只剩下幾根斷折的骨架,帳布被炸成碎片,散落在十幾步開外。

  兵器架歪倒在一邊,上面的彎刀和長矛滾了一地。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混著塵土和焦糊的味道,聞起來讓人隱隱作嘔。  他在廢墟前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那片狼藉。

  一個副將快步走過來,臉色白得像紙,聲音也有些發緊:「名王,拓跋首領……已經確認死了。」

  梁屈蔥沒有立刻接話,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後邁步朝廢墟中央走去。

  周圍的士兵紛紛讓開一條路,沒有人敢攔他。

  他走到那片碎裂的鐵葉甲前面,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跡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沒有再往前走,只是站在那裡看了幾息,然後轉過頭來,臉上卻壓著一股沉沉的怒意:「到底發生了什麼?」

  幾個離他較近的党項士兵低著頭,有人渾身發抖,有人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老兵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顫意:「是……是天罰……妖法……那東西不知怎麼就炸了,首領他……他的頭就怎麼沒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梁屈蔥看著他,眉頭擰得更緊了幾分:「妖法?你們親眼看到了?」

  那老兵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小人……小人沒看清那東西從哪來的,但小人聽到了那響動……」

  梁屈蔥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沒有說話,轉身走回廢墟邊緣,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殘破的帳布碎片看了一眼又扔掉。  他抬起手來按了一下眉心。

  他自然不信什麼天罰、妖法之類的東西,那只會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武器。

  可眼下他真正需要面對的,是比那件武器更棘手的事情。

  他轉過頭朝周圍看去,那些党項士兵的面色比方才更加蒼白了,有人低著頭不敢看他,有人目光游移像是在尋找退路,有人緊握著兵器但手指在微微發抖。

  拓跋叱吒的死不單單是一個將領的折損,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他不是普通的部落頭領,而是族帳首領,手下族眾近五萬,在党項中的地位幾乎可以與党項大酋長拓跋赤辭比肩。

  他的死必然會在党項內部引起巨大震盪,引發一連串的權力爭鬥。

  或許拓跋赤辭會因此感到一絲輕鬆,但梁屈蔥絕不希望這樣的變化發生在這個節骨眼上。

  吐谷渾需要一個穩定的同盟,而不是一群因為首領暴斃而分崩離析的部落。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那些党項士兵的面孔,能夠看到他們眼神里的惶惑,那種失去了主心骨後的茫然正在他們中間蔓延。

  就在這時,一個哨兵滿臉塵土,踉踉蹌蹌地衝到梁屈蔥面前。

  「名王!東南方向發現唐軍騎兵!至少三千騎!」  梁屈蔥的臉色驟然變了,他猛地朝東南方向望去。

  他的目光穿過那些散亂的營帳和正在集結的士兵,落在地平線方向。

  晨光中一片暗色正沿著低坡涌下來。

  他朝營門方向快步走去,聲音拔高了幾分:「傳令!弓箭手上前列陣!步卒列盾牆!擋住他們!」

  傳令兵應聲朝營地前方跑去,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弓箭手列陣!盾牆列陣!」


  梁屈蔥站在營門內側的一輛輜重車旁邊,看著那些士兵慌慌張張地朝前方涌去,心裡飛快地轉著,他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穩住這支已經被嚇破了膽的軍隊。

  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那幾個党項將領身上。

  他們此刻正站在距離他十幾步外的地方,沒有主動上前請戰,也沒有下令集結自己的部眾,只是站在那裡互相看著,像是在等別人先開口。

  梁屈蔥往前邁了兩步,走到他們面前。

  「如今拓跋首領已亡,但你們的部眾還在,若是你們各自為戰,唐軍就會把你們分割吃掉,若是你們聽我號令,合兵一處,退唐軍並非不可!」

  幾個党項將領互相看了一眼。  梁屈蔥看出他們的心思。

  拓跋叱吒死了,他們失去了依附的靠山。

  對於這些依附於族帳的小部落首領來說,接下來的去向遠比眼前的唐軍更重要。

  他若是不能拿出什麼東西來讓他們看到希望,這些人恐怕連現有的防線都維持不住就要各自散去。

  梁屈蔥頓了一瞬,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方才更高了幾分:「今日誰在此戰中拿下首功,我便向拓跋大酋長舉薦誰為族帳!拓跋叱吒的部眾和牧場,將由新的族帳繼承!」

  這句話瞬間把幾個党項將領的目光同時拉了回來。

  他們的眼神變了。

  梁屈蔥看了他們一眼,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轉過身朝營門方向走去。

  片刻後他聽到身後跟上了的腳步聲,有人用党項語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更多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他走到營門前方站定,抬手接過親兵遞來的彎刀,握住刀柄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刀柄上什麼都沒有。

  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清晰了,那面寫著「飛熊」二字的旗幟正在晨風中翻卷著,正在朝著營地側翼的方向快速移動。

  梁屈蔥把目光收回來,轉向自己身後那些正在重新整隊的士兵,他們的人數正在增多,隊列正在變得整齊。  他看了一眼那些重新站到隊伍前列的党項將領,然後轉回頭望向那片正在逼近的煙塵,聲音不高不低:「列陣迎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