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龍旗西指破重洋，新陸初逢金山遙
啟運三年六月廿二，大唐皇太孫李易率十二艘黑晶石蒸汽鐵甲艦從西平港拔錨西渡，艦首劈開極西大洋的碧波，航向直指那張古羊皮海圖標註的島鏈盡頭——阿美利加東岸。艦隊以「寰宇號」為旗艦，「蕩平」「鎮海」「開疆」四艦緊隨其後，護衛艦兩翼展開，輜重船滿載鐵軌、軍械、糧秣和格物院新制的蒸汽鑿岩機，壓在吃水線上穩穩前行。王玄策率先鋒艦「靖海號」前出三十里偵測水文，沈括則在旗艦艙室內反覆校驗羅盤與璇璣電台的通訊頻段，確保船隊隨時能與長安、西平府、暮光洲、落照島諸中繼站保持聯絡。
出航次日，電台便收到長安轉來的太上皇李世民親筆口諭，老人家在電文中叮囑李易：「航海萬里，以穩為上，不必急於求戰。新陸沃土若得，當廣植唐風，以仁懷之、以技教之，使彼土之民知我大唐衣冠禮儀。」李易讀罷，心中暖意與壓力並生。他自然明白皇爺爺的心思——李世民年事漸高，大唐天下已遠邁前古，從京畿到河西走廊的鐵路貫通，西海都護府設立，寰宇電脈覆蓋四海，這份基業堪稱前無古人。而他這個皇太孫要做的，便是把這片基業繼續向外伸展，直到日月所照之地皆有龍旗飄揚。
六月廿五，艦隊駛入海圖上的第一段島鏈海域。這一帶暗礁密布，海面不時泛起詭異的渦流，沈括以聲吶探測發現水下岩脊縱橫如犬牙，遂建議放慢航速，改由「靖海號」以雙層破冰板的艦艏小心翼翼探路。王玄策不負所托，在礁群縫隙間尋得一條水深九丈以上的航道，艦隊魚貫而入。島上未見人煙，卻有顯然是人工壘砌的石堆遺蹟，李易令秦懷道率陸戰小隊登岸勘察，發現石堆下方埋有刻著古樸螺旋紋路的黑石殘碑，形制與滄浪鎮遠古石室中的刻符如出一轍。沈括拓印後對比《天樞秘錄》殘頁，確認這是袁客師記載的「西極引路標」，證明極西大洋並非無主之海，上古時期便曾有文明在此活動。李易隨即在島上樹立鐵製界碑，刻「大唐啟運三年六月廿五，皇太孫易巡疆至此」，並設一座簡易石砌信標塔，留待後續補給船隊使用。
艦隊繼續西進，航行第七日，前方海面忽然湧來大片浮藻，色澤如鐵鏽，隨波逐流綿延數十里。沈括取樣檢驗後發現藻類根部附著細小金屬顆粒，成分竟與黑晶石伴生礦相仿，推測前方不遠的海底應當藏有礦脈。話音未落，瞭望哨便報告西南方向出現一道黑煙。李易當即升望遠鏡觀察，發現一艘形制簡陋但帆面巨大的三桅船正從側前方斜插而來，船艏有青銅撞角，甲板上隱約可見人頭攢動。蘇定方進言道：「此船非大唐制式，亦非波斯、法蘭克、拜占庭遺民的樣式，像是本地土人的戰船。」李易下令全艦戒備，但不得先行開炮，示以天朝上國威儀。
那艘三桅船發現大唐艦隊後顯然吃了一驚，試圖轉向逃離，秦懷道率「蕩平號」橫切過去，以蒸汽汽笛長鳴震懾，對方在巨大的黑甲鐵艦面前很快降下船帆停止抵抗。翻譯官乘小艇上前交涉，得知對方是附近大島「卡納卡」的土人戰船，其首領聽聞海上來了鐵甲巨艦，親自率十餘艘戰船集結準備抗敵，但見了「寰宇號」那黑黢黢的鋼鐵艦身和黑洞洞的炮口後，便打消了以卵擊石的念頭。李易命人送上鐵器、布匹和銅鏡，土人首領大喜過望，獻上島上特產的碩大珍珠與一種極堅韌的藤蔓纖維，並告知極西方向確有大片陸地，那裡的人膚色較淺、築石城而居，曾乘大船東來與他們易貨。這情報與古羊皮海圖上「島鏈連通阿美利加東岸」的標註吻合，李易確認航線無誤，留下兩名通譯和一面龍旗作為信物，艦隊繼續全速推進。
七月初三，唐軍終於望見一線綿延不絕的深色海岸。那海岸不像暮光洲那般草木蔥蘢，而是多懸崖峭壁，浪濤拍打礁石發出雷鳴般的轟鳴。李易命艦隊沿海岸線南行尋找可錨泊的港灣，舟行半日，發現一處河口，水面開闊，兩岸土丘平緩似有耕作痕跡。王玄策率「靖海號」先行駛入河口測深，回報水深足可容鐵甲艦通行，李易隨令全隊駛入，在一處天然內灣下錨。岸上很快聚集了百餘名當地土人，他們手持木矛弓箭，神情警惕卻並未攻擊。李易看這些土人身形高大、面部線條粗獷，以獸皮與粗布裹身，佩戴骨制與綠松石飾物，與南望州、暮光洲所遇土人確有不同。他命人擺出鐵斧、銅鏡、彩色絹帛等物，自己在親衛護送下親自登岸，隨行只有二十名帶後裝連珠槍的護衛和兩名翻譯。
土人首領是一名年約五旬的長者，臉上繪著紅藍相間的圖紋，看到大唐鐵甲艦時已然震撼不已，再見李易氣度雍容、一身玄色錦袍鑲金蟠龍紋，不由放下木矛，上前行了一個笨拙的拱手禮——這顯然是先前到過此地的波斯或法蘭克商人教過的禮儀。李易以鐵器為禮，命人用簡單的土語配合手勢溝通，得知此地土人自稱「阿卡狄亞」，以漁獵和粗放耕作為生，部落之間常有爭戰。長者還低聲提到西邊兩百里的內陸，有一片被他們稱為「大湖」的水域，湖畔居住著一支據說是從更北方遷來的強大部族，築有石砌高台，使用青銅兵器，曾多次劫掠沿海部落。李易聞言，心中一動——這支「強大部族」或許不是土人，而是古海圖所載的另一種文明分支。
沈括對此更感興趣。他命格物院隨行工匠在河口高地選擇一片平坦區域，以蒸汽打樁機開始夯築地基，準備搶建一座簡易港口與璇璣電台中繼站。李易則命秦懷道率三百名陸戰隊員沿河向西偵察，沿途測繪地形、記錄植被，兩日後來報：行至八十里處果然見到一座周長約三里的石砌城寨，寨牆以巨石壘成，高約兩丈，城頭有武裝土人瞭望。城寨附近的農田規模不小，種著類似玉米與薯類的作物，明顯比沿海部落更為進步。李易隨即親率艦隊陸戰主力五百人、兩門雷霆丙型速射炮前往城寨，未至城下，寨門大開，一名身著棉布長袍、頭戴羽冠的中年人率數十名武士出迎，開口竟是一口生硬的波斯語：「遠方的主人，阿卡狄亞的卡瓦王向您致敬。」
原來這城寨之主名叫卡瓦，早年間曾有波斯商人渡海而來，與他交易銅器和鐵釜的同時留下了幾卷殘破的典籍，卡瓦因此粗通波斯語，也知曉大洋之外尚有廣闊世界。李易入寨察看，發現那寨中石塔的形制竟與《天樞秘錄》記載的「西極分塔」極為相似，沈括細細勘驗後確認底層基座是上古遺物，只是遭後人改造過。李易當機立斷，與卡瓦約盟：大唐助其防禦北來強敵，卡瓦則率部歸附，寨中石塔由格物院接管整修為中繼站。卡瓦親眼見過大唐鐵甲艦，深知不可抗拒，又以得到鐵製農具與軍械為條件，痛快地率全族歸降。李易在此地設「西海前鎮」，命名「臨波州」，調撥五十名工匠、一台蒸汽鑿岩機和兩門速射炮駐防，留通譯與司農官教習土人掌握深耕、灌溉之法。他立下界碑，暫不急於深入，因為沈括在那石塔底層密室又發現一張刻在鯨骨板上的古圖，圖上明確標註極西大陸是一片廣袤土地，東西均臨大洋，內有兩條大河交叉如十字，貫穿中部平原，而金山府的位置正在西岸某河口處。這張骨板古圖比羊皮海圖精確得多，李易大喜，當即將鯨骨板拓片收好，決定以臨波州為支點，分水陸兩路行動：水路命蘇定方率「開疆號」「蕩平號」兩艦沿海岸西行偵察，尋找通往金山府的航路；陸路則親率主力循大河而上，勘察這片新大陸中部的資源與地貌。
七月初九，蘇定方發回急電：「沿海西行三百里後海岸轉北，未見西向海峽，河口處水深六丈可錨泊，已立標記。」李易明白他們還沒有摸清大陸的輪廓，金山府在東岸還是西岸仍存疑問。他決意以臨波州為中轉基地，先沿大河深入腹地，建立穩固據點，再做下一步決議。次日，李易留秦懷道率領三百兵卒駐守臨波州港和電台，自己率七百陸戰隊員、四門雷霆丙型速射炮、兩尊蒸汽破城錐和足夠三十日口糧的輜重隊，乘內河蒸汽鐵駁船沿河上溯。河面寬處有五六里，窄處也有三里，黑晶石蒸汽機帶動明輪推進，兩岸密林間有猿猴啼叫與巨鳥盤旋，土人沿河村落見到鐵駁船紛紛匍匐岸邊不敢抬頭。
上溯兩日，河水分岔，一支向西南一支向東南。沈括對照鯨骨板古圖，判斷東南支流通往那片中部平原的核心水道，李易遂令轉向東南。沿途漸見土地的耕作密度提高，村寨增多，偶有銅器與陶器交易跡象。第三日清晨，前方河面突然橫起一道粗木柵欄，柵欄後築有土壘，壘上立著數百名披甲武士，為首的是一名身披銅鱗甲的年輕頭領，他朝鐵駁船射來一支綁著火把的箭，以示警告。李易下令停船，命翻譯以土語喊話：「大唐皇帝之師，途經此地，欲與爾等通商，無意攻伐。」那頭領不聽，反而指揮武士在土壘後拉弓放箭，箭矢落在鐵駁船船板上紛紛彈開，傷不得唐軍分毫。李易不願濫殺，令兩門速射炮朝土壘上方各轟一炮，炮彈掠過土壘在河面上炸出兩道水柱，巨大爆炸聲震得武士們面如土色。那頭領見狀扔掉銅劍，跪倒在地，頭也不抬。
唐軍登岸後，那頭領自稱「庫巴」，是附近「大湖聯盟」的東部藩長，他懾於唐軍威勢，又見李易沒有屠戮的意思，遂伏地請降。庫巴向李易供述，大湖周圍有十二個部落結成聯盟，推選一名「大首領」為共主，近些年因北方一支自稱「銅盔」的遊牧部落南下搶掠，聯盟內部矛盾叢生。李易意識到這是歸化大湖區域的好機會，遂以「調鼎四策」為藍本，先助庫巴鞏固寨防，發放鐵製農具與火槍若干，又讓隨軍醫官為聯盟部落的病患施診，戰時以速射炮和霜降探照燈震懾來犯的「銅盔」遊牧者。不出十日，大湖聯盟遍地皆知東方來了一支鋼鐵船隊，船上有轟雷裂石的神器，主將卻以仁德待人。十二部首領中的七位先後趕來拜見，李易均以禮相待，賜絹帛、銅鏡、鐵鋤和各色日用器物。七月廿二，聯盟舉行大會，十二部首領齊聚湖邊高台，推舉李易為「大聯盟之主」，獻上代表部落權力的羽冠與鑲綠松石的權杖。李易接過權杖，卻按大唐禮儀將其懸於新建的「靜波州」衙署大堂中央，當眾宣布：「爾等既奉大唐為主，從此皆為大唐子民。凡聯盟之內，停息攻伐，設立學館，教習漢字，農器由官署供給，襲擾者一體剿滅。」
七月廿五，蘇定方傳來更確切的情報：「沿海岸西行八百餘里，大陸在此轉向西南，又見一條大河入海，河口沙洲密布，不宜泊大艦。據當地土人所言，沿河西行可通『水草豐美之地』，再往西則有大山橫亘。」李易與沈括反覆比對鯨骨板古圖，推測這片大陸比想像中更為龐大，金山府很可能位於極西海岸，而要抵達那裡，最好的方式不是沿海繞行，而是沿河上溯尋得分水嶺，再鋪設鐵軌翻越山脈直達西岸。這個工程浩大，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大唐格物院的技術力量和黑晶石蒸汽設備足以支撐。李易遂定下決策：以靜波州為西進大本營，徵集聯盟土人勞力，沿大河支流向西勘測路基，分段鋪設鐵軌，同時令蘇定方率艦隊繼續南下沿海測繪，另派薛訥從暮光洲抽調三百兵卒和一船鋼軌前來增援。
啟運三年八月初九，首段鐵軌從靜波州延伸至庫巴舊寨以西六十里的河谷。李易親自揮錘打下第一枚道釘，這條鐵路將穿越新大陸腹地，向西跨越山脈，最終接上金山府的海港。入夜，他在行營帳中展開鯨骨板古圖的復刻本，用硃筆沿著那道向西的路線鄭重畫了一道長線——目標仍然遙遠，但他知道，只要鐵軌一寸一寸伸過去，大唐的法度與旗幟就會一寸一寸扎進去，直到四海之內再無人能撼動這片龍旗。他放下硃筆，走出帳外，仰望滿天星斗，心中默念：「皇爺爺，孫兒在極西新陸為您開疆，這片土地比暮光洲更大、更富庶，等鐵路貫通之日，必定是您見過的最壯麗的疆域。」遠處傳來蒸汽機車試運行的汽笛長鳴，李易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個笑意說不上是征服者的滿足，還是穿越者奮鬥半生後看著自己親手打造的世界雛形正在成型的感慨。星垂平野，燈火如豆，大唐的極西疆界正在這片大河的尾閭生根發芽，而更遙遠的天涯，仍在靜候龍旗。
出航次日，電台便收到長安轉來的太上皇李世民親筆口諭，老人家在電文中叮囑李易：「航海萬里，以穩為上，不必急於求戰。新陸沃土若得，當廣植唐風，以仁懷之、以技教之，使彼土之民知我大唐衣冠禮儀。」李易讀罷，心中暖意與壓力並生。他自然明白皇爺爺的心思——李世民年事漸高，大唐天下已遠邁前古，從京畿到河西走廊的鐵路貫通，西海都護府設立，寰宇電脈覆蓋四海，這份基業堪稱前無古人。而他這個皇太孫要做的，便是把這片基業繼續向外伸展，直到日月所照之地皆有龍旗飄揚。
六月廿五，艦隊駛入海圖上的第一段島鏈海域。這一帶暗礁密布，海面不時泛起詭異的渦流，沈括以聲吶探測發現水下岩脊縱橫如犬牙，遂建議放慢航速，改由「靖海號」以雙層破冰板的艦艏小心翼翼探路。王玄策不負所托，在礁群縫隙間尋得一條水深九丈以上的航道，艦隊魚貫而入。島上未見人煙，卻有顯然是人工壘砌的石堆遺蹟，李易令秦懷道率陸戰小隊登岸勘察，發現石堆下方埋有刻著古樸螺旋紋路的黑石殘碑，形制與滄浪鎮遠古石室中的刻符如出一轍。沈括拓印後對比《天樞秘錄》殘頁，確認這是袁客師記載的「西極引路標」，證明極西大洋並非無主之海，上古時期便曾有文明在此活動。李易隨即在島上樹立鐵製界碑，刻「大唐啟運三年六月廿五，皇太孫易巡疆至此」，並設一座簡易石砌信標塔，留待後續補給船隊使用。
艦隊繼續西進，航行第七日，前方海面忽然湧來大片浮藻，色澤如鐵鏽，隨波逐流綿延數十里。沈括取樣檢驗後發現藻類根部附著細小金屬顆粒，成分竟與黑晶石伴生礦相仿，推測前方不遠的海底應當藏有礦脈。話音未落，瞭望哨便報告西南方向出現一道黑煙。李易當即升望遠鏡觀察，發現一艘形制簡陋但帆面巨大的三桅船正從側前方斜插而來，船艏有青銅撞角，甲板上隱約可見人頭攢動。蘇定方進言道：「此船非大唐制式，亦非波斯、法蘭克、拜占庭遺民的樣式，像是本地土人的戰船。」李易下令全艦戒備，但不得先行開炮，示以天朝上國威儀。
那艘三桅船發現大唐艦隊後顯然吃了一驚，試圖轉向逃離，秦懷道率「蕩平號」橫切過去，以蒸汽汽笛長鳴震懾，對方在巨大的黑甲鐵艦面前很快降下船帆停止抵抗。翻譯官乘小艇上前交涉，得知對方是附近大島「卡納卡」的土人戰船，其首領聽聞海上來了鐵甲巨艦，親自率十餘艘戰船集結準備抗敵，但見了「寰宇號」那黑黢黢的鋼鐵艦身和黑洞洞的炮口後，便打消了以卵擊石的念頭。李易命人送上鐵器、布匹和銅鏡，土人首領大喜過望，獻上島上特產的碩大珍珠與一種極堅韌的藤蔓纖維，並告知極西方向確有大片陸地，那裡的人膚色較淺、築石城而居，曾乘大船東來與他們易貨。這情報與古羊皮海圖上「島鏈連通阿美利加東岸」的標註吻合，李易確認航線無誤，留下兩名通譯和一面龍旗作為信物，艦隊繼續全速推進。
七月初三，唐軍終於望見一線綿延不絕的深色海岸。那海岸不像暮光洲那般草木蔥蘢，而是多懸崖峭壁，浪濤拍打礁石發出雷鳴般的轟鳴。李易命艦隊沿海岸線南行尋找可錨泊的港灣，舟行半日，發現一處河口，水面開闊，兩岸土丘平緩似有耕作痕跡。王玄策率「靖海號」先行駛入河口測深，回報水深足可容鐵甲艦通行，李易隨令全隊駛入，在一處天然內灣下錨。岸上很快聚集了百餘名當地土人，他們手持木矛弓箭，神情警惕卻並未攻擊。李易看這些土人身形高大、面部線條粗獷，以獸皮與粗布裹身，佩戴骨制與綠松石飾物，與南望州、暮光洲所遇土人確有不同。他命人擺出鐵斧、銅鏡、彩色絹帛等物，自己在親衛護送下親自登岸，隨行只有二十名帶後裝連珠槍的護衛和兩名翻譯。
土人首領是一名年約五旬的長者，臉上繪著紅藍相間的圖紋，看到大唐鐵甲艦時已然震撼不已，再見李易氣度雍容、一身玄色錦袍鑲金蟠龍紋，不由放下木矛，上前行了一個笨拙的拱手禮——這顯然是先前到過此地的波斯或法蘭克商人教過的禮儀。李易以鐵器為禮，命人用簡單的土語配合手勢溝通，得知此地土人自稱「阿卡狄亞」，以漁獵和粗放耕作為生，部落之間常有爭戰。長者還低聲提到西邊兩百里的內陸，有一片被他們稱為「大湖」的水域，湖畔居住著一支據說是從更北方遷來的強大部族，築有石砌高台，使用青銅兵器，曾多次劫掠沿海部落。李易聞言，心中一動——這支「強大部族」或許不是土人，而是古海圖所載的另一種文明分支。
沈括對此更感興趣。他命格物院隨行工匠在河口高地選擇一片平坦區域，以蒸汽打樁機開始夯築地基，準備搶建一座簡易港口與璇璣電台中繼站。李易則命秦懷道率三百名陸戰隊員沿河向西偵察，沿途測繪地形、記錄植被，兩日後來報：行至八十里處果然見到一座周長約三里的石砌城寨，寨牆以巨石壘成，高約兩丈，城頭有武裝土人瞭望。城寨附近的農田規模不小，種著類似玉米與薯類的作物，明顯比沿海部落更為進步。李易隨即親率艦隊陸戰主力五百人、兩門雷霆丙型速射炮前往城寨，未至城下，寨門大開，一名身著棉布長袍、頭戴羽冠的中年人率數十名武士出迎，開口竟是一口生硬的波斯語：「遠方的主人，阿卡狄亞的卡瓦王向您致敬。」
原來這城寨之主名叫卡瓦，早年間曾有波斯商人渡海而來，與他交易銅器和鐵釜的同時留下了幾卷殘破的典籍，卡瓦因此粗通波斯語，也知曉大洋之外尚有廣闊世界。李易入寨察看，發現那寨中石塔的形制竟與《天樞秘錄》記載的「西極分塔」極為相似，沈括細細勘驗後確認底層基座是上古遺物，只是遭後人改造過。李易當機立斷，與卡瓦約盟：大唐助其防禦北來強敵，卡瓦則率部歸附，寨中石塔由格物院接管整修為中繼站。卡瓦親眼見過大唐鐵甲艦，深知不可抗拒，又以得到鐵製農具與軍械為條件，痛快地率全族歸降。李易在此地設「西海前鎮」，命名「臨波州」，調撥五十名工匠、一台蒸汽鑿岩機和兩門速射炮駐防，留通譯與司農官教習土人掌握深耕、灌溉之法。他立下界碑，暫不急於深入，因為沈括在那石塔底層密室又發現一張刻在鯨骨板上的古圖，圖上明確標註極西大陸是一片廣袤土地，東西均臨大洋，內有兩條大河交叉如十字，貫穿中部平原，而金山府的位置正在西岸某河口處。這張骨板古圖比羊皮海圖精確得多，李易大喜，當即將鯨骨板拓片收好，決定以臨波州為支點，分水陸兩路行動：水路命蘇定方率「開疆號」「蕩平號」兩艦沿海岸西行偵察，尋找通往金山府的航路；陸路則親率主力循大河而上，勘察這片新大陸中部的資源與地貌。
七月初九，蘇定方發回急電：「沿海西行三百里後海岸轉北，未見西向海峽，河口處水深六丈可錨泊，已立標記。」李易明白他們還沒有摸清大陸的輪廓，金山府在東岸還是西岸仍存疑問。他決意以臨波州為中轉基地，先沿大河深入腹地，建立穩固據點，再做下一步決議。次日，李易留秦懷道率領三百兵卒駐守臨波州港和電台，自己率七百陸戰隊員、四門雷霆丙型速射炮、兩尊蒸汽破城錐和足夠三十日口糧的輜重隊，乘內河蒸汽鐵駁船沿河上溯。河面寬處有五六里，窄處也有三里，黑晶石蒸汽機帶動明輪推進，兩岸密林間有猿猴啼叫與巨鳥盤旋，土人沿河村落見到鐵駁船紛紛匍匐岸邊不敢抬頭。
上溯兩日，河水分岔，一支向西南一支向東南。沈括對照鯨骨板古圖，判斷東南支流通往那片中部平原的核心水道，李易遂令轉向東南。沿途漸見土地的耕作密度提高，村寨增多，偶有銅器與陶器交易跡象。第三日清晨，前方河面突然橫起一道粗木柵欄，柵欄後築有土壘，壘上立著數百名披甲武士，為首的是一名身披銅鱗甲的年輕頭領，他朝鐵駁船射來一支綁著火把的箭，以示警告。李易下令停船，命翻譯以土語喊話：「大唐皇帝之師，途經此地，欲與爾等通商，無意攻伐。」那頭領不聽，反而指揮武士在土壘後拉弓放箭，箭矢落在鐵駁船船板上紛紛彈開，傷不得唐軍分毫。李易不願濫殺，令兩門速射炮朝土壘上方各轟一炮，炮彈掠過土壘在河面上炸出兩道水柱，巨大爆炸聲震得武士們面如土色。那頭領見狀扔掉銅劍，跪倒在地，頭也不抬。
唐軍登岸後，那頭領自稱「庫巴」，是附近「大湖聯盟」的東部藩長，他懾於唐軍威勢，又見李易沒有屠戮的意思，遂伏地請降。庫巴向李易供述，大湖周圍有十二個部落結成聯盟，推選一名「大首領」為共主，近些年因北方一支自稱「銅盔」的遊牧部落南下搶掠，聯盟內部矛盾叢生。李易意識到這是歸化大湖區域的好機會，遂以「調鼎四策」為藍本，先助庫巴鞏固寨防，發放鐵製農具與火槍若干，又讓隨軍醫官為聯盟部落的病患施診，戰時以速射炮和霜降探照燈震懾來犯的「銅盔」遊牧者。不出十日，大湖聯盟遍地皆知東方來了一支鋼鐵船隊，船上有轟雷裂石的神器，主將卻以仁德待人。十二部首領中的七位先後趕來拜見，李易均以禮相待，賜絹帛、銅鏡、鐵鋤和各色日用器物。七月廿二，聯盟舉行大會，十二部首領齊聚湖邊高台，推舉李易為「大聯盟之主」，獻上代表部落權力的羽冠與鑲綠松石的權杖。李易接過權杖，卻按大唐禮儀將其懸於新建的「靜波州」衙署大堂中央，當眾宣布：「爾等既奉大唐為主，從此皆為大唐子民。凡聯盟之內，停息攻伐，設立學館，教習漢字，農器由官署供給，襲擾者一體剿滅。」
七月廿五，蘇定方傳來更確切的情報：「沿海岸西行八百餘里，大陸在此轉向西南，又見一條大河入海，河口沙洲密布，不宜泊大艦。據當地土人所言，沿河西行可通『水草豐美之地』，再往西則有大山橫亘。」李易與沈括反覆比對鯨骨板古圖，推測這片大陸比想像中更為龐大，金山府很可能位於極西海岸，而要抵達那裡，最好的方式不是沿海繞行，而是沿河上溯尋得分水嶺，再鋪設鐵軌翻越山脈直達西岸。這個工程浩大，非一朝一夕之功，但大唐格物院的技術力量和黑晶石蒸汽設備足以支撐。李易遂定下決策：以靜波州為西進大本營，徵集聯盟土人勞力，沿大河支流向西勘測路基，分段鋪設鐵軌，同時令蘇定方率艦隊繼續南下沿海測繪，另派薛訥從暮光洲抽調三百兵卒和一船鋼軌前來增援。
啟運三年八月初九，首段鐵軌從靜波州延伸至庫巴舊寨以西六十里的河谷。李易親自揮錘打下第一枚道釘，這條鐵路將穿越新大陸腹地，向西跨越山脈，最終接上金山府的海港。入夜，他在行營帳中展開鯨骨板古圖的復刻本，用硃筆沿著那道向西的路線鄭重畫了一道長線——目標仍然遙遠，但他知道，只要鐵軌一寸一寸伸過去，大唐的法度與旗幟就會一寸一寸扎進去，直到四海之內再無人能撼動這片龍旗。他放下硃筆，走出帳外，仰望滿天星斗，心中默念：「皇爺爺，孫兒在極西新陸為您開疆，這片土地比暮光洲更大、更富庶，等鐵路貫通之日，必定是您見過的最壯麗的疆域。」遠處傳來蒸汽機車試運行的汽笛長鳴，李易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個笑意說不上是征服者的滿足，還是穿越者奮鬥半生後看著自己親手打造的世界雛形正在成型的感慨。星垂平野，燈火如豆，大唐的極西疆界正在這片大河的尾閭生根發芽，而更遙遠的天涯，仍在靜候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