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傳說中龍脈盡頭的「古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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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運三年四月初十,南海深處,十二艘鐵甲艦破浪南行。

  李易站在「寰宇號」艦橋的最高處,海風裹著冰冷水霧撲面而來,咸澀的氣息鑽入口鼻。他舉起黃銅單筒望遠鏡,朝正南方向看去,視野之內儘是灰濛濛的海天一線,偶爾有幾座冰山如巨獸脊背般浮出水面,又迅速被浪濤吞沒。

  自十日前從定波府拔錨以來,艦隊已連續航行了將近兩千海里,始終沒有遇到一塊可堪登陸的陸地。海圖上的墨線在最後一段戛然而止,再往南便是一片空白,袁客師《天樞秘錄》殘頁上所繪的「龍脈盡頭」也僅以寥寥幾筆虛線圈出,旁註八字:極南冰封,霧鎖其蹤。

  「陛下,北溟都護府來電。」一名年輕的傳令官從艙口探出半個身子,手中捧著一卷油紙電報,「太上皇與太尉均已回電,後續輜重船隊已入南洋補給線,預計五月初可抵暮光洲。」

  李易微微頷首,放下望遠鏡,順著鐵梯走下艦橋,來到艙內的指揮室。牆面掛著一幅巨大的《寰宇經緯全圖》,圖上以紅筆標註的大唐疆域已橫跨四洋,自西向東,自北向南,密密麻麻的鐵路線與電波網絡幾乎覆蓋了已知世界的所有角落。唯有一片區域仍舊留白——那便是他的目的地。

  「傳令各艦:繼續南行,保持航速十節,注意浮冰。」李易在桌前坐下,手指撫過海圖邊緣一道微微捲起的弧線,「沈括那邊有消息嗎?」

  話音剛落,門外腳步聲響起。格物院正沈括捧著一捲紙筆快步而入,臉上帶著風浪顛簸後的倦色,但雙目精光矍鑠:「陛下,臣已對照《天樞秘錄》殘頁與滄浪鎮石室的古刻拓片,重新推演了龍脈方位。若臣所料無誤,前方海域應有一條南北走向的海底暗脊,其南端連接著極南大陸的冰架邊緣。只要沿暗脊西側航行,繞過冰障,應能進入袁客師所記的『天盡之海』。」

  沈括說著,將手中一卷新繪的海圖在案上鋪開,指尖點向一處用虛線圈出的海域:「此處常年冰雪覆蓋,海霧濃重,即便是夏季,冰架也未必完全消退。若強行闖行,鐵甲艦恐有被冰層困住的危險。臣以為,不如先遣偵察艦沿冰緣探測,尋得水道後再令艦隊跟進。」


  「『開疆』號炮位報告!左舷遭遇浮冰碰撞,損傷輕微,不影響航行!」甲板上傳來水手此起彼伏的喊聲。

  李易穩住身形,目光沉靜地看向窗外翻湧的灰黑色浪濤。南溟的天氣瞬息萬變,剛才還是南風浩蕩,這會兒風向已偏轉西北,雲層壓低,海面湧起一道道白沫橫飛的浪脊。他沉默片刻,轉向傳令官:「傳令全艦隊減速至六節,『靖海』號前出偵察,以旗語與電台交替聯絡,隨時報告航道情況。」

  「遵旨!」

  命令下達後,各艦旗號翻動,汽笛長鳴,十二艘鐵甲艦在陰沉的天幕下緩緩調整隊形。最前方的「靖海」號是一艘輕快偵察艦,吃水較淺,船艏加裝了雙層鋼製破冰板,在這片布滿浮冰的海域比主力艦更加靈活。艦長王玄策站在船首甲板上,身披玄色大衣,迎著刺骨寒風舉鏡遠眺,片刻後轉頭朝艦橋喊道:「左前方約三海里處有一道冰脊,邊緣有水道跡象,可以通行!」

  「靖海」號的旗語兵隨即打出信號,李易在「寰宇號」艦橋上看得分明,當即下令:「依序跟進!各艦相隔八百碼,保持警惕!」

  艦隊緩緩擠入冰脊間狹窄的水道,兩側是高聳的白色冰壁,在鉛灰色的天空下泛出幽幽藍光。浪濤拍打在冰層表面,發出低沉的轟鳴。李易命人打開艦艏探照燈,兩道雪白光柱刺破淡薄的海霧,照亮前方曲折的航路。

  沈括站在一旁,手中攥著一枚巴掌大小的黑晶石單片鏡——那是他在滄浪鎮地下石室中找到的,經打磨後嵌在一副黃銅框架中,能捕捉極微弱的磁力偏轉。此刻他神色凝重地舉著單鏡朝窗外照了片刻,忽然低聲驚呼:「陛下,磁針偏移加劇了!前方海嶺下方似有極強的磁性源——與八座能量塔發出的信號頻率有幾分相似!」

  李易眉梢微挑。沈括的格物能力他從不懷疑,這枚古物單鏡更是袁客師遺留手稿中語焉不詳的一件「相磁儀」,如今被沈括以格物手段重新撮合出來,雖然不如璇璣電台精密,卻能在短時間內感知地下磁場異動。這正好印證了一件事:《天樞秘錄》所載的天盡之海,恐怕並不只是普通海域。

  「加強瞭望,所有炮位裝填實彈備便。」李易平靜地下令,「若有不明船隻接近,先行示警;敢於挑釁者,不必請示,即刻開炮。」

  各艦炮手收到命令後,紛紛搖動絞盤將雷霆速射炮炮口調整至朝南方向。甲板上的士兵們推著藥包與彈箱穿過通道,鐵質的腳步聲在艙室內迴蕩。雖然大唐艦隊的火力在這方世界的海上已無對手,但李易深知,越是接近未知之地,越不能掉以輕心。

  艦隊在冰脊水道中行進了大約兩個時辰。天色暗得很快,南半球的秋日已近尾聲,白晝正在縮短。李易命各艦在傍晚時分尋找一處冰脊避風角拋錨過夜,等天明再繼續前進。

  入夜後,雪粒開始飄落。鐵甲艦的甲板上迅速覆上一層薄薄的銀白,探照燈在漫天飄雪中顯得昏黃朦朧。李易走出艦橋,裹緊大氅在甲板上站了片刻。他望著南方幽暗的天際線,那裡隱約有細碎的白色微光跳動,像是極光,又像是一座巨大冰原的反射。

  這是這個世界從未被大唐之人踏足的海域,也是袁客師手記中「龍脈之極」的終點。

  他在雪中站了許久,才轉身回到艙內。電台室里,一名通訊兵正在整理剛才收到的電報。見李易進來,通訊兵起身行禮:「陛下,平西都護府發來電報,說落照島方面發現一艘漂來的異國小船,船上只有三具屍體,衣飾與拜占庭殘餘相似。薛訥將軍詢問是否需要對落照島周邊海域增加巡邏艦船。」

  李易接過電文紙掃了一眼,思索片刻:「回電:加強巡邏,若再有異國船隻靠近,先扣押後報。另告知薛訥,南望州方向的鐵路與電報工程優先級不變。」

  「是!」通訊兵迅速坐下,手搖發電機嗡嗡作響,按鍵敲擊聲清脆連貫。

  李易在艙中坐下,鋪開一張空白紙卷,提起筆來,蘸了蘸墨水,開始擬寫一封給長安的奏報。他習慣每日或隔日向李世民發去一封電報,匯報艦隊動向與見聞,言辭簡短,卻從未中斷。這不僅是對太上皇的敬重,也是一種無形的默契——李世民坐鎮長安,處理國政軍務,而他這個皇太孫在外征伐四方,彼此依靠電波萬里相連,維繫著大唐帝國這台龐大機器的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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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風雪交加,鐵甲艦在冰脊旁微微晃動。艙內一盞油燈下,筆尖落在紙面上的沙沙聲與電台按鍵聲交織在一起,像某種沉穩的節拍器。

  啟運三年四月十五日,十二艘鐵甲艦終於穿過冰脊水道,駛入一片開闊的海域。風在這一刻幾乎停歇,濃霧也悄然散開,露出前方一道峻峭的黑色崖壁,崖壁高約百丈,仿佛突兀地從冰海中拔地而起,將背後的世界擋住。

  艦隊減速,所有艦炮指向崖壁方向。

  「靖海」號先行靠近,王玄策命士兵以探照燈沿崖壁掃了兩遍,沒有發現任何人工建築的痕跡。他傳令放下小艇,帶十名突擊兵乘艇靠近崖腳,發現崖壁底部有一處天然裂口,高約三丈,寬約兩丈,向內延伸幽幽不見其底。

  消息傳回「寰宇號」,沈括當即帶著兩名格物院士乘小艇趕來。

  「陛下,此崖應是古書所載的『龍脊之門』。」沈括站在小艇上,仰頭看向那道裂口,目光灼灼,「裂口內部或有上古先民開鑿的隧道遺蹟,不妨進去勘測一番。」

  李易略一沉吟,下令:「『鎮海』號與『開疆』號留在外海戒備,其餘艦船在裂口外錨泊。沈括帶二十名格物院士、一隊近衛兵隨朕進洞。」

  小艇列隊駛入裂口。裂口內的水道愈行愈寬,兩側石壁上能看到整齊的鑿痕——那絕非天然形成。每過數十丈,石壁上便嵌著一枚暗淡的黑晶石顆粒,雖然已不知沉寂了多少歲月,仍會在探照燈掃過時微微閃過一縷幾不可察的光芒。

  沈括用相磁儀一路探測,手指微微發顫:「陛下,這些黑晶石顆粒是人工嵌入的!此洞中的磁場異常強,若能將整條隧道中的黑晶石逐一激活,恐怕可以形成一條傳送磁力的通道……格物院稱之為『磁脈』,無線電波可借地殼傳導,便是此理!」

  李易伸手撫過石壁上的一枚晶粒,觸手溫熱,仿佛某種沉睡的能量仍在其中緩緩流淌。他沒有接話,只是目光幽深地看著隧道深處,那黑暗中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等待。

  小艇又行進了約兩里水道,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穹頂石窟出現在眼前,方圓不下三百丈。石窟中央矗立著一座通體漆黑的高塔,塔基直徑足有十丈,塔身以某種不知名的石料砌成,表面刻滿密密麻麻的符號與線路紋路,樣式與袁客師手稿中描繪的「地脈鎖鑰」幾乎一模一樣。

  「這就是……龍脈盡頭的鎖鑰。」李易低聲道。

  沈括已披著厚呢大氅跳下小艇,踩著碎冰朝高塔基座跑去。他蹲在一處基座前,用鐵尺刮去表面的冰屑,露出下面一道暗槽,槽內嵌著兩排黑晶石柱體,每根拇指粗細,竟都完好無損。

  「陛下!這裡有一座古老的能量塔基!」沈括抬頭大喊,「塔基的符線結構與長安、金山、南極、暮光洲的能量塔相同——袁客師記的就是這裡!」

  李易步上石窟地面,身後跟來的士兵們迅速散開警戒,火把與探照燈將整座石窟照得如同白晝。他繞著塔基走了一圈,注意到塔身朝南的一面,有一道刻痕格外醒目——那是三道平行線與一個圓環交疊的標記,與南望州、落照島兩處上古建築上的刻符如出一轍。

  「沈括,塔基內部還能用嗎?」

  沈括正趴在基座上,以單鏡仔細檢視晶柱之間的連接槽,聞言抬起頭,神色激動:「陛下,臣初步檢測,塔基主體未損!只要將攜帶的備用黑晶石嵌入主槽,再以蒸汽機組供電激磁,便能重新激活這座能量塔,使其接入寰宇電脈!」

  「需要多久?」

  「若今夜動工,臣率二十名工匠輪班趕製,大約需要兩日。」沈括略作估算,「但塔頂的磁力擴散環尚缺四枚調節晶片,若沒有晶片,塔的覆蓋範圍只能達到方圓三百里。」

  李易當機立斷:「調節晶片的事交由格物院解決。你從艦上拆用備用零件也好,現磨晶石也好,總之必須讓這座塔在五日內接入寰宇電脈。」

  「臣遵旨!」

  石窟內隨即忙碌起來。士兵們從鐵甲艦上卸下蒸汽機組、電纜以及一箱箱黑晶石原料,沿著水道運進石窟。工匠們支起臨時工棚,架起磨石機與爐具,連夜開始加工晶片。焊花與爐火的光映在石窟石壁上,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空間喚醒。

  李易則在塔基底層一間石室內發現了一面刻滿圖文的長牆。文字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古體符號,既非隸書也非篆書,卻與《天樞秘錄》殘頁中的零散記號高度吻合。他命人將整面牆以濕紙拓印,封箱存回艦上,準備回長安後交予格物院與翰林院專門研讀。

  次日清晨,風雪稍歇。一名通訊兵踩著急促的步子穿過甲板來到石窟:「陛下,裴行儉將軍發來急電!」

  李易接過電報,展開一看:

  「臣西海艦隊裴行儉奏報:四月初三,臣率艦隊於好望角以南海域截獲拜占庭殘餘船隊四艘,其旗艦『紫冠』號已被擊沉,俘虜百餘人。據俘虜供述:拜占庭殘黨首領福卡斯率部向南遁逃,意圖在極南洲建立據點以待時機。另據其海圖所標,極南冰封區域中確有一處龍爪狀巨島群,即《天樞秘錄》所記天盡海入口。臣已命三艘艦船在好望角至南緯六十度海域巡弋,以防殘黨折返。」

  李易讀完,將電報收入懷中。拜占庭殘黨的去向印證了此行的方向沒有錯——這扇「龍脊之門」背後的冰海,或許正通向福卡斯殘部的藏身之處。

  他走出石室,站在石窟口,看向洞外那道冰脊夾裹的白色海峽。海峽盡頭的天空透出奇異的銀白色光暈,像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正在冰原深處呼吸。

  「傳令各艦:加速裝煤補水,明日卯時開拔,繼續南行。」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道光暈處,「龍脈盡頭,不會遠了。」

  兩日後,啟運三年四月十八。十二艘鐵甲艦駛出冰脊水道,進入一片漫天浮冰的灰白海域。天空低垂,橫風卷著雪粒撲面而來,氣溫已降至零下十餘度。甲板上的士兵披著厚棉軍服與油布雨衣,呼出的白氣迅速凝成冰霜。

  艦列最前方的「寰宇號」艦橋上,李易披著御賜玄狐大氅,手握銅製望遠鏡,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正南方向。大約半個時辰後,視野中出現了一道橫亘天際的黑色巨影——那是一列連綿的島鏈,形狀如同一隻伸開的龍爪,五座高聳的山峰順著弧線排列,每一座都被白色冰蓋包裹,山腳卻裸露著烏黑的岩石。

  「龍爪島群。」沈括從艙內走出來,手中攥著剛從滄浪鎮轉發來的《天樞秘錄》拓片對比圖,「果然與袁客師記載一致。」

  艦隊放慢速度,繞過最北端一座島嶼時,「靖海」號忽然傳來急促旗語:「發現不明船隻!」

  李易立刻走上露台,舉起望遠鏡循向看去——一座島嶼內側的避風灣中,停著三四艘樣式雜異的蒸汽船,船體漆色斑駁,甲板上堆著煤炭與物資。船艏所掛旗幟雖被風雪撕裂,依稀仍可辨認出一頂紫色的王冠圖案。

  「拜占庭殘黨果然在此。」李易放下望遠鏡,嘴角挑出一絲冷峻的弧度,「傳令『鎮海』『開疆』兩艦從東側繞行封住避風灣出口,其餘各艦炮位瞄準敵船,先發警告炮。」

  一聲令下,通訊兵以旗語與燈光信號傳達指令。「鎮海」號與「開疆」號隨即脫離主陣,左右包抄,巨大的蒸汽機轟鳴聲在海面上空迴蕩。李易又命「靖海」號派出一艘小艇,打著白旗近前喊話。

  喊話聲在寒風中傳了不過百餘丈,對面一艘船上突然響起一聲沉悶的炮響,一枚圓彈落在距「靖海」號約兩百丈的海面上,炸起一柱白浪。

  李易面不改色:「各艦齊射一輪,打掉那艘開炮的。」

  令旗揮落,十二艘鐵甲艦的雷霆速射炮同時昂首,下一刻,密集的炮聲撕裂寂靜,彈道如流星般劃破灰濛濛的天幕,準確覆蓋了那艘拜占庭船的甲板。僅僅數息之間,那艘船便在接連的爆炸中斷成兩截,冒出滾滾濃煙,緩緩傾斜下沉。其餘幾艘拜占庭船隻紛紛掛起白旗。

  不到半個時辰,避風灣內的拜占庭殘黨盡數投降。共俘獲船隻三艘、人員兩百一十七名;又在島上的石屋倉庫里起獲大批黑晶石原礦和十幾台磨損嚴重的蒸汽工具機,顯然是打算在此地建立隱秘的生產據點。而據俘虜中一名自稱「軍事長官」的希臘裔軍官供述:首領福卡斯在十日前已率兩艘船前往更南方的冰海深處,尋找傳說中龍脈盡頭的「古王座」,並未留在龍爪島群。

  李易將俘虜留交「開疆」號押送定波府,同時命薛訥調撥一艘補給艦在龍爪島群最東端設立臨時觀測站,方便日後航路貫通。離開龍爪島群後,艦隊繼續南行,沿途浮冰愈發密集,氣溫也不斷下降。海面上不時漂過巨大的冰山,兵士們用蒸汽吊杆將煤炭搬入爐艙,維持著船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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