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暮光洲龍旗展新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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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啟運三年三月初三,落照島外海碧波萬頃。

  大唐皇帝李易立於「寰宇號」艦首,手扶黑晶石包銅的欄杆,望著東南方漸漸縮成一條黑線的落照島輪廓。

  清晨的海風帶著咸腥味,吹動他玄色戰袍下擺的金色滾邊。

  身後「蕩平」「鎮海」「開疆」三艘鐵甲艦一字排開,甲板上黑晶石動力機組發出低頻的嗡鳴,煙囪中噴出的白色蒸汽在海面上拖出長長的尾跡。

  「陛下,北風轉東南風,航速可達十四節。」格物院正沈括捧著磁針羅盤走上前,拱手奏報,「按《寰宇經緯全圖》推算,再向西行約兩千三百海里,便進入袁客師《天樞秘錄》所稱『龍脈盡處』的未標註海域。臣昨夜觀星,紫微垣東南有天市垣光暈浮動,應在是地。」

  李易抬手遮了遮日光,眺望天水交接處,道:「傳令各艦保持戰鬥隊形,護送輜重船跟進。落照島的電塔剛立起來,璇璣電台中繼尚不穩定,每四個時辰向長安報一次平安。」

  「遵旨。」

  這時艦舷電報艙門推開,一名年輕的接收兵快步走出,雙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封口的電文稿:「陛下,長安太上皇急電。」

  李易接過,展開細讀。李世民的字跡躍然紙上,依舊剛健遒勁:「易兒,暮光新洲之事勿可操切。汝以仁懷之,以兵護之,以技教之。今京畿鐵路已通河西走廊,第二批啟運型蒸汽機車正過蔥嶺,不日可抵金山府。寰宇電脈既連,朕在長安候汝佳音。太上皇宸令。」

  李易將電文收入懷中,心中微微一暖。皇爺爺雖已年過半百,但精力不減,對萬里之外的疆土經營依舊牽掛。他轉身望向沈括:「傳令起錨,向西。」

  三月初五,艦隊進入一片灰濛濛的海域。海面上浮著大片火山灰似的絮狀物,水下暗礁隱隱可見,浪濤撞擊在礁石上激起數丈高白沫。沈括用磁針羅盤反覆校正航向,又讓工匠放下測深鉛錘,確保主航道安全。李易前世航海經驗使他敏銳地察覺,這片海域下海水溫度異常升高,可能正處在地熱活躍帶上。

  「陛下,前方發現涌浪區,疑似海底火山噴發!」瞭望台上的水兵喊道。

  話音未落,海面突然隆起一道水牆,緊接著轟然碎裂。濃黑的煙霧混著蒸汽從巨浪間騰起,一股硫磺氣息撲面而來。打頭陣的「開疆號」慌忙轉舵,船身劇烈傾斜,甲板上幾個水兵險些跌入海中。李易穩住身形,冷靜下令:「全體轉向正南,繞過火山噴髮帶!輜重船減速,不要貼近暗礁。」

  十二艘艦船在風浪中扯出一道弧線,經過整整半日的折騰,總算避開了沸騰的淺褐水域。入夜後,海面復歸平靜,星空清朗,北極星低低懸在海平線上。李易站在艙內薛丁格似的地圖桌前,沈括鋪開一張新繪的航海圖,用炭筆在今日航道上標了一條向南彎曲的折線。

  「陛下,此處磁場異常,磁針羅盤偏轉約六度。」沈括皺眉道,「臣懷疑前方地底埋藏著規模極大的黑晶石礦脈,才會擾動磁針。」

  「黑晶石?」李易眼睛一亮,「南望州那處礦脈已經讓工部燒了不知多少鍋爐,若這片新陸也有,便是老天爺送給大唐的另一份厚禮。」

  「臣正是此意。」沈括壓低聲音,「按《天樞秘錄》所言,龍脈盡處必有地脈鎖鑰,這裡的礦藏只怕比崑崙主脈還豐厚。」

  三月初九,清晨薄霧散盡,瞭望台再次傳來歡呼:「陸地!正西偏南發現陸地!」

  李易大步走出艙室,只見海平線盡頭浮現一道青黑色的山脈輪廓,像一頭蟄伏的巨鯨臥在海中。隨著艦隊靠近,那片陸地的輪廓愈發清晰——綿長的海岸線,遠處高聳的雪山,近處丘陵起伏,生長著大片不知名的闊葉林,林間隱約可見炊煙。沈括用望遠鏡觀察了好一會兒,聲音裡帶著克制不住的激動:「陛下,此處海岸開闊,水深浪緩,適合建港。山勢走向與《天樞秘錄》中『西南大洲,千里膏腴』的記載相合,便是暮光洲了。」

  李易點頭,下令艦隊減速,先派兩艘護衛艦繞行勘察,尋找合適的登陸點。午後,護衛艦回報,在西北方向發現一處天然海灣,灣內水清如鏡,沙灘平緩,背後是連片的綠色台地,台地上有零星的村落。

  登陸前,李易召集眾將議事。本隨艦隊出征的將領除沈括外,還有猛將秦懷道、水師統領郭待封的副將王玄策——王玄策是當年出使天竺、曾借兵平亂的名臣之子,如今已是四十出頭的幹練將領,被李易委為前軍先鋒。李易在沙盤上指著那片台地:「暮光洲土著情況不明,不可貿然動武。明日先派通譯、工匠小隊登岸,以鐵器布匹相贈,打探虛買。秦懷道率三百精兵在船上待命,若有異動再上岸接應。」

  三月初十,天氣晴好。王玄策帶百名軍士乘舢板登岸,船上卸下十幾箱鐵鋤、銅鏡、彩綢。他們碰見的第一批土著是幾個穿著染色麻布、頭戴羽毛冠飾的獵人,那些人看見鐵鋤,先是驚恐,而後又好奇地圍上來。通譯用簡單的手勢和沿途學來的土語嘗試交談。一個上了年紀、顴骨高聳的首領模樣的老者走上前,指著鐵鋤咿咿呀呀說了一通,又指著海邊的大船,眼中滿是敬畏。

  王玄策命人送上鐵鋤和銅鏡,老者接過端詳半晌,忽然跪地,以額頭觸地。周圍土著紛紛效仿,場面一時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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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老者帶著王玄策一行來到台地深處一座用石塊壘砌的大屋,屋裡供奉著一尊黑曜石雕成的太陽神像。老者示意王玄策在火塘旁坐下,又喚來族中幾名頭戴金冠的祭司,一番比劃後,王玄策大致了解到這個名為「太陽部」的族群共有七千餘人,聚居在河下游平原,種玉米、南瓜,也在山中開採綠松石和黃金。最近幾年,一支名叫「毒牙部」的好戰部族從西邊山地遷徙過來,搶走他們的糧食與婦女,太陽部打不過,只能退到這靠海的台地。

  王玄策通過通譯回話:「大唐皇帝陛下將在此地建城,可庇護你們不受毒牙部侵擾。我們帶來的鐵器、布匹可以交換你們的黃金與糧食,大唐的工匠可教你們燒磚、挖渠、修路。」

  老者聽了,激動得連連叩首,當即便讓族中的壯漢搬來幾筐金砂和獸皮,又獻上一個大木箱,打開一看,裡面竟是一大塊天然黑晶石——拳頭大小,通體墨黑,隱隱流轉著深藍的微光。沈括得到消息後親自趕去辨認,確認這是極高純度的黑晶石,比南望州所產的純度還高兩成。

  李易聽王玄策匯報完,當即拍板:「登陸建港,命名暮光城。沈括帶格物院工匠勘測黑晶石礦脈,秦懷道率一千兵卒紮營修壘,王玄策領兩百騎沿河向西探路。傳令『開疆號』回落照島轉電長安,報告暮光洲情況。」

  三月十五,正當大唐軍民在暮光城大興土木時,探路小隊匆匆趕回,身後煙塵滾滾。一名斥候飛馬奔至李易面前,翻身下馬急報:「陛下,毒牙部傾巢來犯!至少三千人,手持長矛木盾,正沿河谷南下,距此不足三十里!」

  李易放下手中的圖紙,神色平靜:「來了多少人?可有馬匹?」

  「稟陛下,全是步卒,沒有甲冑,但看得出是精壯戰士,個個塗著紅白紋身。」

  「新石器時代末期的部落衝突。」李易心中暗道。他沉聲下令:「秦懷道率全部軍士撤入營壘,把探照燈架到台地高處,速射炮推上右側高地,火箭待命。跟太陽部的人說,讓他們退到海灣東側,不要參戰。」

  傍晚,夕陽西沉。毒牙部黑壓壓的隊伍出現在河谷盡頭,為首一個身材魁梧的酋長戴著骨飾,手持一根鑲著黑曜石尖的長棍,遠遠指著暮光城方向嘶吼。他身後幾千名族人發出嗷嗷怪叫,舉起長矛,向台地衝鋒。

  秦懷道立於壘牆之後,手持陌刀,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身後是架在木架上的六挺「雷霆乙型」速射炮,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衝來的敵群。李易在望樓上用望遠鏡觀察,見對方進入三百步距離,果斷下令:「把探照燈打開!」

  霎時間,兩座「霜降」探照燈同時射出刺目的白光,直直照在毒牙部眾人臉上。那些一生只見過火把與日月的土人哪裡見過這種光亮,頓時驚惶大叫,前鋒腳步一滯。緊接著,秦懷道揮刀:「放!」

  六門速射炮齊齊轟鳴,炮彈拖著火尾落入敵群,炸開團團烈焰與煙霧。轟鳴聲在山谷間迴蕩,仿佛天崩地裂。毒牙部的衝鋒隊當場被炸死數十人,剩下的人魂飛魄散,丟下長矛轉身狂逃。速射炮又追放了兩輪,把逃得最慢的一群轟倒。整個戰鬥前後不足一炷香,毒牙部便潰散無蹤。

  太陽部的老者遠遠望見這一幕,渾身發抖,帶著族人跪成一片,口中高呼「太陽神兵」。李易命人扶起老者,傳令收攏俘虜、清理戰場。當晚,太陽部殺羊宰牛犒勞唐軍,李易接受了獻禮,又吩咐王玄策:「明日派人往毒牙部逃去的方向撒布告示:歸順者免罪,遷入暮光城編戶,若有再犯,定斬不饒。」

  僅僅三天後,毒牙部的殘餘首領便帶著兩百餘人前來歸降。李易沒有殺他們,而是將他們安置在城外新建的村落中,撥給鐵鋤和種子,讓太陽部派人教他們耕種。半個月後,兩個部落漸漸不再敵對,甚至開始通婚。

  與此同時,沈括的勘探隊在山脈深處發現了巨大黑晶石礦脈露頭,初步測算儲量遠超南望州。消息傳回長安,李世民親自批覆:「著工部格物院增派匠戶三百、技師五十,攜全套冶煉設備,隨下批艦隊赴暮光洲。另撥鐵路鋼軌兩千丈,以備築路用。」

  啟運三年四月,暮光城已初具規模。木製碼頭延伸到深水區,兩座磚石倉庫拔地而起,一台小型蒸汽吊車日夜不停搬運貨物。城中心豎起的黑晶石能量塔基已經打好,只待核心塔體從金山府運來組裝。李易站在城北望樓上,看著腳下這片新征服的土地,想起前世航海圖上那些遙遠的島嶼,心中湧起難以言表的感慨。

  月上中天,沈括端著一碗熱湯走進望樓。他見李易正望著一幅手繪的暮光洲地圖出神,便笑道:「陛下還在想西進的事?」

  「嗯。」李易接過湯碗,喝了一口,道,「《天樞秘錄》說龍脈盡處在更西的地方。我們既然到了暮光洲,不妨再探一探。」

  沈括展開一張新畫的航圖,指著西北方一片空白:「臣用璇璣電台捕捉到極西方向有規律的黑晶石脈衝,不像天然礦脈,倒像是人為激發的能量波動。」

  「人為?」李易眼神一凜,「莫非這暮光洲還有別人?」

  「不一定。」沈括沉吟道,「袁客師當年記錄的上古文明遺存遍布四海,可能在西邊還有能量塔基。若能尋到,便可與暮光洲、落照島連成新的電脈支線。」

  李易點頭,又沉吟片刻:「眼下暮光城建城未穩,黑晶石礦脈剛開採,不能分兵太遠。這樣,你帶格物院一半工匠留守暮光洲,繼續推進建塔,我率『寰宇號』『蕩平號』兩艘鐵甲艦及兩艘護衛艦沿西北航線巡弋偵察,若發現島嶼或大陸,留下標記即回。」

  沈括一怔,連忙要勸:「陛下不可涉險……」

  李易擺手:「船上帶足炮彈與煤水,又有電台,有什麼險可冒?若遇敵情,打不過還逃不了?你只管把城建好,等長安的增援到了再按計劃西行。」

  四月廿三,李易率四艘艦船離開暮光城,向西北方向駛去。過午,海面上漸漸湧現大片流冰,氣溫也降了下來。李易讓水兵給每艘船加裝防滑鏈,放下水底測深儀。螺旋槳拍打浮冰,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入夜後,甲板上凝結了一層白霜,水兵們裹緊了棉袍,輪流盯著瞭望位。

  第三日清晨,霧氣中隱隱浮現一座黑色島礁,島礁頂端竟聳立著一根十幾丈高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螺旋狀紋路。沈括不在船上,李易便命工匠用望遠鏡細看,有人認出紋路與袁客師手稿中的符號相似。李易心中一動,下令放緩航速,圍繞島礁轉了一圈,發現石柱腳下有一個缺口,裡面黑洞洞的似有通道。

  「陛下,要不要靠上去看看?」秦懷道躍躍欲試。

  李易想了想,搖頭道:「島礁太小,不像能大規模屯駐的樣子。先記下坐標,日後再派專人勘測。」他讓隨船的書吏在航圖上畫了一個紅圈,註上「無名黑石礁」五字,便繼續西行。

  又過兩日,海面浮冰增多,風浪漸大,天色灰暗。李易預計再向西也不會很快找到陸地,便下令返航。途中折向西南,意外發現一座長約十幾里、地勢平緩的大島,島上綠意盎然,還看到一個碧綠潟湖。李易命人登島查看,發現島上有淡水、椰林,還有一批不知從何處漂來的木船殘骸。他果斷在島上釘了一根鐵標柱,刻下「大唐啟運三年立此屬土」十個字,又將此島命名為「鎮海島」,作為暮光洲的東北前哨。

  五月十一,李易率艦隊回到暮光城。此時沈括已帶人將黑晶石塔基澆鑄完畢,從金山府調來的塔體組件也隨補給船抵達。李易在暮光城主持了能量塔的組裝典禮。塔身高二十餘丈,通體墨黑,邊緣鑲著銅綠紋飾。在沈括的調度下,工匠們將核心母晶嵌入塔頂凹槽,霎時間,塔身發出一陣低沉的共振嗡鳴,塔頂的璇璣天線亮起一圈淡藍色的輝光,那是黑晶石能量被激發的標誌。數里外的艦船無線電同時收到清晰信號:「長安——暮光洲中繼——信號暢通。」

  沈括欣喜地跑來奏報:「陛下,暮光能量塔已與落照島、南望州、金山府、好望角諸塔初步聯動,寰宇電脈再添一環!」

  李易拍了拍沈括肩膀,道:「辛苦你了。眼下暮光洲根基已定,我欲趁冬季未到,再向南探一段海路。你繼續在暮光洲主持礦務與築路,待明年開春,咱們再回合。」

  沈括默默點頭,又忍不住問:「陛下南下是要尋什麼?」

  李易望向南天,緩緩道:「你之前說捕捉到南溟洲以南有規律的脈衝,南極的塔基我們已立過一座,但袁客師記載的上古遺蹟不止一處。我想去看看,那裡還有沒有更多驚喜。」

  次日清晨,李易率「寰宇號」「蕩平號」「鎮海號」三艘鐵甲艦及兩艘護衛艦從暮光城港啟航,向南駛入一片從未標記的海域。海圖上的空白處,將用大唐龍旗重新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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